他依舊沉默。
只有她會撥通那個總是沉寂落灰的座機。
他能隔著那個陳舊的、褪色的紅色聽筒,聽到她煩人又雀躍的嗓音。
作為路喻的伯樂、天使投資人,世界上僅剩的唯一還活著的朋友,出於人道主義,蘇憬忍著沒走。
當年他父親篡改了他的高考志願,只為了折斷飛鳥的翅膀。
他梗著氣要復讀,卻沒有學費,是蘇憬墊付了學費,只要求他以後要給自己打白工。
……後來得知,自己高考完正要找葉祈表白, 不經意間被路喻「搞黃」,還落了個和隔壁班班花在一起的謠言。
雖然也不全是謠言,他後來確實換了很多任女友, 也想撬過牆角。
蘇憬忍了又忍, 問:「我在你夢裡不會又是追妻火葬場吧?」
對方這才掀眼皮看了他一眼, 嗓音沙啞地糾正:「是我的。」
糾正的是「追妻」的「妻」。
蘇憬有些沒話說了。
心病實在難醫, 蘇憬嘆了口氣。
「本來高中時候的你就很難搞,葉祈死後, 你更是陰鬱。」
「路喻, 你不能像行屍走肉一樣活著……她知道也不會高興的。」
「……」他偏過頭。
他的夢總是糾結的。
既覺得,葉祈跟蘇憬在一起, 會有一個很好的結局,也不會被他拖累,連死都是痛苦的。
又無法徹底放手。
唯一的辦法就是從未遇見,從未認識。
每個夢的結尾,他都會死在那一天。
期盼夢醒的時候,她正活在世界的某個角落。
……
一切又步入正軌。
項目又忙了起來,路喻卻還是堅持回家辦公,有文件就傳真過來。
回到這裡,他才會短暫覺得活了過來。
這裡的一切都是她親手布置, 每一處都有她的身影。
那台老舊的座機, 接在書房裡。
他時常會聽到座機鈴響, 滿懷希冀地接起時, 收穫的永遠是忙音。
醫生配的藥,似乎已經無法抑制他加重的病情了。
才三年而已。
醫生說, 如果連他自己都沒有求生欲的話,再多的藥與干預手段都沒有用。
只有忙得腦子無暇有空隙的時候, 他才會短暫地失去如影隨形的「死志」。
又忙了個通宵, 一整天沒吃東西,胃痛劇烈。
路喻扶著桌,拉開抽屜, 煙與藥片在他粗魯地尋找中, 凌亂地灑了一地,他也顧不得看清藥名,隨意往嘴裡一塞一咽,又假裝自己沒事。
很久以前, 總有人監督著他的一日三餐。
他呆呆地坐在那兒, 忍著疼痛, 盯著那台座機。
從前, 總有人會給他打電話。
不外乎是一起研究題如何做, 要不要一起去書店買卷子, 偷偷打聽他有沒有背地裡做什麼名師名卷。
再順帶著,給他捎些好吃的點心來。
從來不會輕看他的自尊, 他們從來都是平等的, 從來沒有誰仰視誰。
「鈴鈴——」
是幻聽麼。
醫生讓他抵抗這種行為,最後的夢裡,葉祈也讓他好好活著。
但他抱著「最後一次」的希冀。
接通了電話。
「……寶寶?」
意料之外, 這次並非是無人接聽的忙音。
伴著「滋滋」的電流聲,一個帶著無措的、熟悉的少女嗓音,透過褪色的聽筒傳了過來:
「誰?」
他呆愣在原地。
原來……活著真的會有好事發生啊。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