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眯眯地招呼我:「來了?」
有人略微不滿,小聲道:「誰讓學生妹來這種地方的?」
「噓,這是剛剛給蘇少打電話的那個。」
他們看我的視線,讓我非常不舒服。
怕我來搶什麼似的。
我抿抿唇,剛想說什麼,就見路喻攔在了我面前。
「她還小,你讓他們離開。」
蘇憬聳聳肩,揮手照做了。
那些人只得魚貫而出。
「這麼護著呀,不就是一個替身嗎?葉祈忌日剛過,你就這麼愛護一個她的替身,你對她的愛也不過如此。」
「……當初又有什麼資格插手我跟她的事情。」
說什麼呢,根本聽不懂。
路喻冷冷地警告他:「你最好閉上嘴,不要亂說話。」
見沒了外人,我走到蘇憬面前。
他唇角含著笑,對路喻的警告仿若未聞,眸底是深深的涼薄。
我也不和他浪費時間了。
「蘇憬,葉祈是怎麼死的?」
13
冥冥之中,我總覺得自己在這裡的時間不多了。
但總不能白來一趟,還什麼都不知道。
世間的一切存在都有意義,一切都有緣由。
蘇憬的笑凝在了唇角,須臾,他又深深笑起來,仿若剛剛的滯澀是我的錯覺。
「你問這個做什麼?」
他看向我身邊的路喻。
「怎麼不問問他?他可什麼都知道。」
我又看向路喻,後者冷著臉,僵硬得像一具走屍。
「你也看到了,」我指了指路喻,「他不肯說。」
路喻性格固執,決定好的事情,把他打死了他都不會改變。
蘇憬癟癟嘴,有些滑稽:「真奇怪,又不是什麼機密。」
「葉祈是被他爸……」
「我們走吧!」
路喻拉著我的手就要走,我「哎」了幾聲。
哪有說到關鍵時刻不讓聽的?
「他高考後就和隔壁班的班花在一起了。」
我一頓:「?」
蘇憬挑挑眉,若有所思地在我倆之間逡巡視線。
路喻繃直唇線,硬邦邦地繼續說:「大學期間女朋友也不斷,後來我們有了合作創業的項目,少不了聯繫,於是他又盯上了你。」
我:「???」
蘇憬笑了笑:「啊,是有這回事,撬兄弟牆角確實很有挑戰性。」
我:「……?」
平白無故說這個幹嘛?
說實話,見了二十八歲的蘇憬後,我那點懵懂的情愫已經被扼殺在搖籃里了。
我發現,我喜歡的是穿著整潔校服,每周站在國旗下脫稿演講的蘇憬。
他溫柔又上進,講題思路也明確。
跟他一起研究難題,效率很高。
而不是這樣的風流公子。
太幻滅了。
況且我的喜歡止步於那個時期,從未想過未來如何。
14
我遲鈍地看著路喻,才反應過來,他在吃醋?
路喻拉著我就要走,似乎是怕蘇憬又說什麼骯髒難聽的話。
不,應該是他不想讓我知道我的死因。
為什麼呢?
我想不通,回頭朝蘇憬求救。
蘇憬依舊彎眼笑,沖我揮了揮手。
「拜拜~」
我忍不住想比個中指,卻又聽他慢吞吞地補充:「去查查福利院的新聞吧,你這麼聰明,肯定能猜到很多事情的。」
「不要聽他說的!」
路喻的聲音響得尖銳,我嚇了一跳。
反觀蘇憬,男人從容不迫地拿起酒杯晃了晃。
「這麼緊張幹什麼,路喻,她遲早會知道的。」
「對吧,」蘇憬朝我微微笑,「葉祈?」
我驚得要合不攏嘴了。
他怎麼認出我的?
不對。
為什麼這兩個人對我「魂兮歸來」的事情,接受得這麼良好啊?
路喻握著我的手勁愈發大,我痛得想甩開。
他又抿著唇道歉,輕了力道,卻始終不肯放手。
「希望你得知真相後,能遠離那個給你帶來厄運的男人。」
蘇憬垂著眼,無聲地笑了笑,長長嘆出一口氣。
「然後……重新選擇我,好嗎?」
路喻將門關上,與他徹底隔絕成兩個世界。
「不要聽他說的,寶寶,我們回家,好不好?」
15
我稀里糊塗的。
剛被路喻塞進車裡,就抓著他的手臂問:
「什麼意思?我的死和福利院有什麼關係嗎?」
「沒有,」他朝我露出一個笑,「不要想太多了。」
他越是這樣,我就越懷疑。
「為什麼不告訴我?路喻,我遲早會回到屬於我的時間線……」
「你想吃什麼?正好是飯點。」
他打斷了我,語氣勉強溫和,卻掩不住焦躁。
我皺眉。
「我是怎麼死的?和福利院有什麼關係,或是和你爸有關係?」
他一腳急剎車,我險些撞了鼻子。
安全帶將我束縛了回去,心臟跳得飛快。
路喻悲涼地笑笑,還是跳過了我的問題:「抱歉,你別胡思亂想。」
「蘇憬說的新聞是什麼?福利院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你想吃什麼?」
我抿著唇,盯著他。
確信道:「跟你爸有關係。」
那麼問題來了。
他的爸爸也已經去世,我也已經去世。
我和他爸爸的死又是什麼關係?
「我跟你爸爸是一起死的嗎?」
路喻痛苦地偏過頭,仍是避而不答:「前面有家風評很不錯的西餐廳,我們要一起去看看嗎?」
「路喻!」
「……」他垂著眼,低低地說:「你會喜歡的。」
最討厭解題過程中出現別的未知數了。
「我希望你不要想太多事情,去體驗一下別的事物……在你離開之前。」
我可不吃這套!
我硬著聲:「告訴我,我是怎麼死的?又跟你爸,和福利院有什麼關係?」
「……你說領完證要一起來吃的。」
他還在說他的西餐廳,我有些無能狂怒。
「我都已經死了!你還記著西餐廳!!!」
「你死在了我們領證的前一天。」
「……」
霎時間,偃旗息鼓。
我到底在生什麼氣?
我可真該死啊。
16
終於還是和路喻一起進了西餐廳。
剛剛說了重話,我有些愧疚。
他倒是若無其事,笑得兩眼彎彎。
一進來就嘰嘰喳喳地說不停。
我有些心不在焉。
第一次吃西餐,也不太會用刀叉。
他體貼地為我切分好牛排。
我吃得毫無優雅可言,他卻一直笑著看我。
想說些什麼,但一想到我死了三年……
他能這麼干也很正常。
看一眼少一眼,加上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回去了。
只是我總有些不安,想急著回去。
似乎有什麼事還亟待我去做。
不讓我問死因,總能問問他這些年過得如何吧?
「你這些年怎麼樣?」
路喻的手下意識想去掏煙,在摸到煙的時候,又硬生生忍住了。
他笑:「創業成功了,有了很多很多錢,能帶你和你的弟弟妹妹們一起去很多地方旅遊。」
「聽起來很不錯呀。我跟你在一起的時候,一定很幸福吧?」
路喻笑得苦澀,那聲「嗯」許久沒落下。
我嚼著牛排,這還是我第一次坐在這麼高檔的餐廳里。
口感很妙,我沒忍住吃得快了點。
路喻就這樣靜靜地含著笑,盯著我不雅的吃相。
倏而,他輕聲道:「很多時候,我希望你不要認識我。」
「什麼?」
我愣愣抬頭,卻見他忽然扶著額,一副難忍痛苦的樣子。
就連這樣,他還扯出個笑:「我沒事,我去趟洗手間。」
他去得匆忙,走路不穩當,還險些撞了服務員。
我有些擔憂地想陪他一起,卻被他推開了。
這還是我穿越來後的第一次,他將我一個人放著。
路喻一定瞞著我什麼。
只是他不肯說,我永遠也只能猜。
我戳著牛排,瞥見他匆忙中落下的手機。
我的道德與私心天人交戰。
終於,我伸出了邪惡的手,偷雞摸狗地將他的手機順了過來。
剛拿起手機,就傳來幾聲「滴滴」,做賊心虛的我差點拿不穩手機。
這手機提示音真不是時候……
得益於剛高考完,我的記性還算好。
我還記得他的手機密碼。
是昨天的日期,我懷疑是我的忌日。
我滑過聯繫人,想撥給蘇憬。
卻發現他的聯繫人列表竟然沒有蘇憬!
刪除的速度也太快了點。
我細細回憶,重新輸入蘇憬的號碼。
他真是個大閒人,電話都是秒接。
聲調依舊懶洋洋:「怎麼?」
我時刻注意著洗手間的方向,壓低聲音:「我有事問你。」
17
雖然路喻不承認他們是朋友,但蘇憬對路喻真是了如指掌。
首先,第一個問題。
「你為什麼罵他精神病?」
書房裡那粒不知名藥片,我還不知道是什麼。
常見的感冒藥也沒有長這樣的。
「字面意思,每月都要去看心理醫生複診,不就是精神病麼?」
他的話很刺耳。
但聯想到路喻總是面帶倦色的臉,強撐的笑,和方才突兀煞白的臉色。
許多地方都太古怪。
「你沒有開玩笑?」
他哼笑一聲:「下一個問題吧,我猜你的時間並不多。」
原本想問我的死因和路喻的爸爸有什麼關係,但我卻莫名問他:
「你知道他去看心理醫生……看什麼嗎?不知道的話也沒事……」
「奇怪,剛高考完的葉祈喜歡的不是我嗎?怎麼問的都是路喻啊。」
我叫他別廢話,他又打著哈哈。
「我也想告訴你呀,但是電話里說不清楚,要不我們面談?」
我:「……」
十年後的蘇憬怎麼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