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手帕交淑敏安慰我說,宋臨安愛慕者眾多,沒準是有人故意在大婚前說些子虛烏有的事挑撥我們。
我回想宋臨安平時待我也不似作假,便被安撫了下來。
誰知第二日接親的隊伍來,宋臨安真的不在。
他的好兄弟說,宋臨安半路被一個小丫鬟叫走了。
走之前說,他一定會趕過來,求我等一等,他過後再同我解釋。
我立刻想起那封信,心裡直直往下沉。
我是個急性子,穿著嫁衣就上了馬,朝信上的地址去。
其他人勸不住,只能紛紛追過來。
那是一個十分精緻清雅的小院子。
我趕到的時候,正聽見宋臨安對她說:「明意,是我錯將憐惜當情愛,辜負了你的一片心意。」
「你若不嫌棄,我可以讓母親認你為義女,往後你從郡主府出嫁,我定然給你尋一門好親事。」
蘇明意帶著哭腔吼道:「臨平哥哥,我不要什麼好親事,我只要你!」
宋臨安焦急道:「你別激動,不然毒發作得更快,你先告訴我,解藥在哪兒!」
蘇明意輕笑一聲:「我不會說的,要麼你去成親,讓我毒發身亡,要麼你備一輛車,我帶你一起去取解藥。」
宋臨安終於有了怒意:「明意,你為何要這樣逼我!」
蘇明意垂淚不語。
良久,宋臨安開口道:「好,我同你一起去取。但此後,你我再無瓜葛。」
他打橫抱起蘇明意走出來,正看見站在門口,一身嫁衣的我。
他面如死灰地看著我:「阿嵐,對不起,今日我不能同你成親了。」
我那時被怒氣沖昏了腦子:「宋臨安,你今日要跟這個女人走?」
宋臨安那樣矜傲自負的一個人,第一次露出脆弱乞求的表情,他說。
「阿嵐,你能不能……能不能……等我一日,就一日。」
我後退一步,不敢想他竟然真的要悔婚。
這時其他人也陸續趕到。
場面鬧哄哄的,有人罵他,有人勸我。
是康寧郡主站出來一錘定音,「今日你若敢走,我馬上收阿嵐為義女,替她另擇一位好夫婿。」
宋臨安紅著眼喊了一聲,「娘!」
此時蘇明意氣若遊絲地吐了一口血出來。
宋臨安不再猶豫,只衝我躬了躬身,抱著蘇明意大步上了馬車,飛速駛離。
一片混亂間,裴恆站出來說,「他不娶,我娶!」
等宋臨安和蘇明意取了解藥回來,我已經是裴夫人了。
康寧郡主氣得生了一場大病,並讓宋臨安跪在我家門口。
放話說我什麼時候消氣了,他什麼時候起來。
宋家都做到這個份上了,我阿爹阿娘也不好追究了。
此後兩家只當是遠房親戚相處。
而康寧郡主時常派宋臨安給我送點東西來,我也不好將人拒之門外。
只是,今日我們住在京郊別苑,宋臨安怎麼會來這兒?
無論如何,人都迎進門了,總不好趕出去,少不得我還是要出去應付兩句。
我讓裴恆回屋休息。
裴恆低頭委屈道:「我在院子裡等了你這麼久,只等來你一句讓我回房。」
「他一來,你卻立馬就去見他。」
「阿嵐,你一定要偏心得這麼明顯嗎?!」
不是,你在腦補什麼啊,大哥!
我又不知道你在院子裡等我!
算了,念在你摔壞了腦子的份上!
我耐著性子道:「你剛剛醒,不要在院子裡吹風,你先回去。我出去跟他說幾句話,很快就回來。」
「他都來接你了,你還會回來嗎?」裴恆自嘲地笑了笑,「原來都是我痴心妄想。」
「會回來的會回來的,要不是時間緊我高低給你發個誓。」
這才勉強把裴恆安撫住。
9
宋臨安站在前廳,正在看茶案上一株蘭花。
見我來了,他溫柔一笑,「這盆蕙蘭還是我們當初一起買的,阿嵐把它照顧得很好。」
我拿著茶盅,客氣道,「都是花匠的功勞。你怎麼來了?」
他道,「陪母親來別苑過來休養。她聽聞你也在,讓我過來給你送些時令蔬果。」
我點點頭,「替我謝謝乾娘。」
我放下茶盅,擺出送客的姿態,宋臨安苦笑一聲,「你如今同我,多說半句都不肯嗎?」
「我只是不知道該同你說什麼。」
「說什麼都好。」
「隨便你說什麼,我都願意聽。」
「噢,那你等等我,我前幾日去廟裡求了個平安符,勞煩你幫我帶給乾娘。」
我起身準備去拿。
宋臨安忽然叫住我,「阿嵐。」
他試探般一步一步逼近我,「我始終覺得,我們之間,不應該是這樣的。」
我慌張地後退兩步,碰到個桌腿,眼看就要後仰著摔下去。
宋臨安一個健步摟住了我的腰。
門忽然被大力推開。
裴恆坐在輪椅上,眼睛死死盯著宋臨安摟在我腰間的手。
10
還沒等我解釋,裴恆先開口了。
「我同阿嵐去騎馬,意外摔傷了,阿嵐不放心我,非要留我在這裡住幾日。」說到這裡,裴恆頓了頓。
「我想著還是要來跟你打個招呼。」
宋臨安也懵了,從前裴恆從來不搭理他,今天怎麼這麼客氣?
宋臨安只能客氣地回他,「那你好好休養。」
裴恆雖坐在輪椅上,氣勢卻是不輸人,他昂著頭。
「我休養得不錯,就是辛苦阿嵐,事事親力親為,不假人手,人都累瘦了。」
宋臨安嘆息道,「阿嵐待你真好。」
裴恆繼續說,「我們自小的情誼,旁人自然比不得。幼時在邊城,每次我受傷都是阿嵐幫我包紮的。」
「你不知道,從前她見我流血還會哭鼻子。」
我有點尷尬地瞪了裴恆一眼,「你說這些做什麼!」
裴恆不理會我,只一味地對著宋臨安炫耀,「我從五歲起就認識阿嵐。我遠比你了解她。」
「阿嵐在我心裡,是世間最好的姑娘,你若不珍惜,多的是人珍惜。」
宋臨安以為裴恆還在因悔婚的事為我出頭,他自覺理虧,低頭道。
「在我心裡,阿嵐也是很好的姑娘。都是我的錯。我不該跟蘇明意糾纏不清。」
裴恆大約以為宋臨安會辯駁兩句,沒想到他認得這麼乾脆。
這不是因被偏愛有恃無恐嗎?
裴恆氣得差點從輪椅上跳起來,「因為你,她都不愛笑了!」
不是,裴恆到底腦補了什麼?
他不會以為我嫁給了宋臨安,然後宋臨安卻風流花心喜歡了其他人。
所以我才傷心欲絕,破罐子破摔,跟他背德偷人吧?
宋臨安不明所以,抬眼看我,好似在問我,還在因為那件事傷心嗎?
我努力用眼神回他,我說沒有你信嗎?
但宋臨安沒有明白我的眼神。
他只是看著我怔怔地問,「阿嵐,你還傷心,是不是說明,你還在乎我?」
裴恆氣得臉都紅了,她伸出手指,指著宋臨安,一邊咳一邊罵,「咳……宋臨安,你想得到美!'」
「我告訴你,阿嵐現在在乎的人,只有我!」
「她是不會跟你走的!」
我拉著裴恆的手,試圖安撫他的情緒。
他今天剛醒,實在不應該這樣動氣。
宋臨安看著我們這樣親密,有些難過地別過頭。
「那我先告辭了。」
宋臨安快走出前廳時,我才想起平安符沒給他。
我急忙追出去。
餘光里,裴恆瞬間臉色慘白。
11
我回來後,明顯感覺裴恆精神不太好。

他今天又失憶、又吹風、又情緒激動,我真怕他折騰出個好歹來。
我實在不放心,大晚上還是請大夫又給他把了一次脈。
得到大夫那句「多休息即可」後,才長舒一口氣。
我本來想讓丫鬟進來伺候他洗漱,後來想想還是自己來。
畢竟從前洗漱這件事都是他親力親為。
裴恆怪毛病多,討厭別人觸碰就是其中一條。
我擰了帕子給他擦臉,裴恆一把握住我的手腕。
我抬眼看他,「怎麼了?」
他垂著眼沉默半晌,才開口問,「阿嵐,我到底哪裡比不上他?」
啊?
他都失憶了還惦記跟人比較?
而且實話講,京城現在流行的還是宋臨安這一款風流公子的類型。
鑒於他此刻脆弱的精神狀態,我斟酌再三,小心翼翼地開口。
「這怎麼好比呢?他宋臨安就算千般好,在我心裡自然還是你更親。」
裴恆看了我一眼,忽然嘆了口氣,「說到底你還是覺得他好。阿嵐,你也學會哄人了。」
這是不信我的話?
「沒關係,你肯花心思哄我,我已經很開心了。」
不是,你這樣子可不像是開心啊……
我今天跟著裴恆一起心緒大起大落,加上這幾日都沒休息好,此刻腦子裡已經是一團漿糊,不想再去深究。
我伸了伸懶腰,「開心就好,那你早些休息。我在這兒守了你三天,現在眼皮都要打架了。」
裴恆問,「你前幾日,都在這裡睡的?」
我指了指旁邊的睡榻,「喏!那兒。」
裴恆說:「那能不能再陪我一晚?」
「啥?」
「在陌生的院子,我睡不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