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穿得很露的女人又來了。
這次她喝多了。
「小帥哥。」
「陪姐姐喝一杯嘛。」
沈厭還是那句。
「自己點。」
女人突然哭了。
妝都花了。
「你們都嫌棄我。」
「我知道我髒。」
「但我沒辦法啊……」
她趴在吧檯上哭。
沈厭遞了張紙巾。
「別哭了。」
「妝花了。」
女人接過紙巾。
「你……你不嫌我？」
「嫌什麼。」
沈厭擦著杯子。
「活著都不容易。」
女人哭得更凶了。
但哭完就走了。
走之前說：
「謝謝你。」
沈厭繼續擦杯子。
好像什麼都沒發生。
我走過去。
「你心挺軟。」
「不是心軟。」
他抬頭看我。
「是理解。」
22
三個月期限快到了。
沈厭的債也快還清了。
系統天天報時。
【剩餘時間：15 天】
【黑化值：75%】
【請宿主抓緊時間。】
我抓緊什麼。
我什麼都沒做。
沈厭倒像是更忙了。
除了打工。
還在準備什麼東西。
「你在幹嘛？」我問。
「考試。」
「什麼考試？」
「成人高考。」
他頭也不抬地看書。
「奶奶希望我讀書。」
「來得及嗎？」
「來得及。」
「還有一個月。」
我算了算時間。
「那時候我可能不在了。」
沈厭筆尖頓了頓。
「為什麼？」
「任務期限只剩十五天。」
「完成了, 系統可能就把我送走了。」
「完不成, 我就被關起來了。」
他放下筆。
「那你完成它。」
「怎麼完成？」
沈厭看著我。
「林沐。」
「你救了我。」
「我沒有。」
「你有。」
「你坐我旁邊。」
「聽我說廢話。」
「陪我吃泡麵。」
「這就是救。」
我笑了。
「這也算？」
「算。」
他重新拿起筆。
「所以任務完成了。」
「你該走了。」
23
系統提示音瘋狂響起。
【黑化值急劇下降！】
【當前：50%】
【40%】
【30%】
【任務即將完成！】
我愣住了。
「沈厭。」
「嗯？」
「你故意的？」
「什麼故意的？」
他繼續看書。
「我就是突然想通了。」
「想通什麼？」
「奶奶希望我活。」
「那我就活。」
「好好活。」
「你不是說活著沒意思？」
「現在有意思了。」
他抬頭看我。
「你讓我覺得, 」
「活著也沒那麼糟。」
24
任務完成了。
黑化值降到 0% 那天。
系統通知我：
【任務完成。】
【宿主可選擇：】
【1.返回原世界（身體已修復）】
【2.留在本世界】
「原世界是什麼樣？」我問。
【時間回溯至宿主自殺前一天。】
【母親仍在世。】
【宿主可選擇不同人生路徑。】
我的心跳停了半拍。
「媽媽還在？」
【是。】
我看向沈厭。
他還在看書。
檯燈的光照著他的側臉。
「如果我不回去呢？」
「留在本世界。」
「但原世界將維持原有結局。」
「也就是說, 」
「如果我不回去, 」
「媽媽還是會死？」
【是。】
沈厭抬起頭。
「怎麼了？」
「系統讓你選？」
「嗯。」
「選什麼？」
「回去，救我媽。」
「或者留下，陪你。」
沈厭沉默了。
很久很久。
然後他說：
「回去吧。」
「你不留我？」
「留不住。」
他合上書。
「你媽媽在等你。」
「可是……」
「沒有可是。」
沈厭站起來。
「林沐。」
「你教會我一件事。」
「什麼？」
「愛是要犧牲的。」
「奶奶為我犧牲了。」
「你媽媽也為你犧牲了。」
「現在輪到你了。」
「我犧牲什麼？」
「犧牲想死的念頭。」
「犧牲逃避的心。」
「回去。」
「好好活。」
「連帶我的那份一起。」
25
我走了。
系統說走就走。
連告別的時間都沒給。
睜開眼。
我在自己家。
熟悉的床。
熟悉的味道。
手機在響。
日期是自殺前一天。
我接起電話。
醫院打來的。
「林先生。」
「您母親情況不太好。」
「請您儘快過來。」
26
我衝到街上。
打車。
手在抖。
到醫院。
衝進病房。
媽媽躺在病床上。
瘦得不成人形。
但還活著。
她看見我。
笑了。
「沐沐來了。」
我跪在床邊。
握住她的手。
「媽。」
「我在。」
「別哭。」
她擦掉我的眼淚。
「媽沒事。」
「有事。」
我咬著牙。
「媽，你聽著。」
「我不許你走。」
「你得活著。」
「你得看著我結婚。」
「看著我生孩子。」
「看著我變老。」
媽媽愣了。
然後笑了。
「好。」
「媽答應你。」
27
我沒錢了。
醫藥費像無底洞。
但我這次沒想死。
我找了所有能找的工作。
白天送外賣。
晚上代駕。
凌晨寫代碼。
累得像條狗。
但心裡是滿的。
媽媽情況時好時壞。
但她在努力。
化療掉光了頭髮。
她笑著說像尼姑。
「媽。」
「嗯？」
「如果……」
「如果什麼？」
「如果有一天，你撐不住了。」
「別拔管子。」
「求你了。」
媽媽摸摸我的頭。
「不拔。」
「媽答應你了。」
「說到做到。」
28
一年後。
媽媽病情穩定了。
出院回家調養。
我還在打工。
還欠著一堆債。
但日子有盼頭。
29
又過了半年。
債還清那天, 我買了蛋糕。
媽媽做的菜。
「慶祝一下。」她說。
「慶祝什麼？」
「我兒子沒被打垮。」
我們碰杯。
以茶代酒。
「媽。」
「嗯？」
「如果……我喜歡男人, 你怎麼想？」
媽媽筷子停了停。
然後繼續夾菜。
「喜歡就喜歡。」
「你高興就行。」
我鼻子一酸。
「這麼開明？」
「你是我兒子。」
她給我夾了塊肉。
「你活著, 我就高興。」
「其他不重要。」
30
系統再沒出現過。
但沈厭的臉總在腦子裡轉。
有時候半夜驚醒。
會以為還在那個破沙發上。
能聽見他的呼吸聲。
【SB-250。】
我在心裡喊。
沒回應。
可能任務完成。
它就走了。
也好。
31
那天加班到凌晨。
回家路上。
便利店還亮著燈。
鬼使神差走進去。
店員是個陌生女孩。
「歡迎光臨。」
我拿了瓶水。
結帳時。
看見櫃檯邊有顆糖。
和小姑娘給沈厭的一樣。
「這糖……」
「哦，有個常客落下的。」
「常客？」
「嗯，挺帥的小哥。」
「不過最近沒來了。」
我握著糖。
愣了很久。
32
媽媽催我找對象。
「男的女的都好。」
「帶回來看看。」
我笑笑。
「再說吧。」
其實找過。
相親，約會。
都不行。
看誰都不是他。
我知道這不對。
但改不了。
33
又一年春天。
媽媽去複查。
結果很好。
「再活十年沒問題。」醫生說。
我們高興。
去公園散步。
櫻花開了。
粉粉的一片。
「媽，我去買水。」
「好。」
走向小賣部時。
有人喊我。
「林沐。」
聲音很熟。
我僵住了。
慢慢回頭。
沈厭站在櫻花樹下。
他穿著白襯衫。
手裡拎著便利店的袋子。
「你……」
「我來了。」
他走過來。
「系統送的。」
「什麼？」
「SB-250。」
他說。
「它用最後的能量。」
「把我送來了。」
34
我們坐在長椅上。
媽媽在不遠處喂鴿子。
「系統呢？」我問。
「消失了。」
沈厭看著櫻花。
「它找到我, 讓我選一個獎勵。」
「我選了你。」
我喉嚨發緊。
「它……」
「它說自己是失敗品。」
沈厭笑了笑。
「編號 SB-250。」
「意思是『傻逼二百五』。」
「沒救成功過任何宿主。」
「直到遇見你。」
風吹過。
櫻花落在肩頭。
「它最後說什麼了？」
我問。
沈厭沉默了一會兒。
「說謝謝。」
「謝謝你讓它明白。」
「救贖不是改變對方。」
「是讓對方覺得。」
「被理解了。」
我鼻子發酸。
「還有呢？」
「還說。」
「它其實是上一任宿主的執念。」
「那是個心理醫生。」
「沒能救回想自殺的病人。」
「自己愧疚死了。」
「死後就變成這系統。」
「一遍遍找人做任務。」
「想彌補。」
「現在呢？」
「解脫了。」
沈厭看向我。
「林沐。」
「它讓我帶句話。」
「什麼？」
「你媽媽的事。」
「不是意外。」
我猛地轉頭。
「什麼意思？」
「原世界線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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