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隨便做做。」
「我配合你。」
「別被電了。」
我愣了。
「為什麼?」
他站起來。
往臥室走。
到門口時回頭。
「因為你說你怕疼。」
9
我坐在沙發上。
盯著臥室的門看了很久。
系統又開口了:
【目標主動配合,任務進度顯著。】
【請宿主把握機會。】
「知道了。」我在心裡說。
「但你他媽能不能閉嘴。」
「煩。」
系統安靜了。
我躺在沙發上。
沙發很舊。
彈簧有點硌人。
但我很快就睡著了。
好久沒睡這麼沉了。
10
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沈厭在廚房。
叮叮噹噹的。
我坐起來。
發現身上多了條毯子。
灰色的。
洗得發白。
廚房門開了。
沈厭端了兩個盤子出來。
「醒了?」
「煎蛋,吃嗎?」
「吃。」
我們坐在茶几兩邊吃早飯。
「你今天要打工?」我問。
「嗯, 白天去便利店。」
「晚上酒吧。」
「這麼拼。」
「還債。」他簡短地說。
「我能跟你去嗎?」
「為什麼?」
「一個人待著會想死。」
沈厭看了我一眼。
「隨你。」
11

我先跟他去了便利店。
他在櫃檯後面收銀。
我就坐在窗邊的高腳椅上。
看外面人來人往。
有個小姑娘來買糖。
夠不到櫃檯。
沈厭彎腰把糖遞給她。
還摸了摸她的頭。
小姑娘笑得很甜。
「謝謝哥哥。」
沈厭沒什麼表情。
「嗯。」
但他眼神軟了一下。
就一下。
系統提示:
「黑化值降低 0.5%,當前 85.5%。」
我忍不住笑了。
原來他喜歡小孩。
沈厭瞪我。
「笑什麼?」
「沒什麼。」
…………
中午換班的時候,沈厭買了兩個飯糰。
扔給我一個。
「吃。」
我們坐在便利店門口的台階上。
太陽很大。
曬得人發暈。
「你晚上幾點去酒吧?」我問。
「九點到凌晨三點。」
「我也去。」
「隨便。」
沈厭吃得很慢。
一口一口。
像在數米粒。
「林沐, 你多大了?」
「二十三。」
「比我大。」
「嗯。」
他側頭看我。
「二十三, 還挺年輕的。」
「死了可惜。」
我說:「十八,更可惜。」
他就不說話了。
12
吃完飯糰。
沈厭要回家睡覺。
晚上還要熬夜。
我跟回去。
他在臥室睡。
我繼續躺沙發。
窗簾拉著。
屋裡很暗。
我睡不著。
腦子裡空蕩蕩的。
系統突然說:
「宿主現在的狀態很危險。」
「對任務目標產生共鳴, 可能導致任務失敗。」
我在心裡回它:
「失敗就失敗。」
「大不了被電。」
「永恆囚禁。」
「那就囚禁。」
「反正哪都不想去。」
系統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
它說:
「根據數據分析。」
「目標沈厭黑化值降低的原因。」
「是找到了同類。」
「所以呢?」
「所以宿主不需要刻意救贖。」
「只需要存在。」
「這不挺簡單。」
【但宿主自己的問題沒有解決。】
【任務完成後, 宿主仍會選擇自殺。】
我愣了一下。
「你管得真寬。」
「本系統為救贖系統。」
「救贖目標,也救贖宿主。」
「我不需要。」
【需要。】
然後它就下線了。
……
我盯著天花板。
突然覺得有點可笑。
一個自殺未遂的人。
一個想死的人。
綁在一起。
互相救贖?
什麼狗屁邏輯。
13
下午四點。
沈厭醒了。
揉著眼睛從臥室出來。
頭髮亂糟糟的。
「你沒睡?」
「睡不著。」
「想死?」
「嗯。」
他從冰箱裡拿了瓶水。
扔給我。
「晚上再去想。」
「先跟我打工。」
14
晚上的酒吧很吵。
音樂震得人心臟疼。
沈厭在吧檯後面調酒。
動作熟練。
面無表情。
我坐在角落。
看著舞池裡扭動的人群。
覺得他們像水草。
在昏暗的光里飄。
有個女人湊到吧檯。
穿得很露。
「小帥哥,請姐姐喝一杯?」
沈厭眼皮都沒抬。
「自己點。」
「嘖, 真冷漠。」
女人走了。
沈厭繼續擦杯子。
我走過去。
「常有人搭訕?」
「嗯。」
「煩嗎?」
「習慣了。」他遞給我一杯冰水, 「別喝酒。」
「為什麼?」
「你眼睛裡有死氣, 喝酒會出事。」
我接過水。
「你還挺細心。」
「不是細心, 是見過。」
他指了指酒吧後門。
「上個月。」
「有個男人在那兒喝多了。」
「自己捅了自己三刀。」
「我發現的。」
「血是熱的。」
我握著水杯。
冰得手疼。
「然後呢?」
「送醫院,救活了。」
「第二天又來了。」
「說謝謝我。」
「然後繼續喝。」
「為什麼?」
「老婆跟人跑了。」
「兒子不認他。」
「活著沒意思。」
沈厭擦完了最後一個杯子。
「所以你看。」
「想死的人很多。」
「但真死的沒幾個。」
我說:「我算一個。」
他看我。
「你還真驕傲。」
15
凌晨三點下班。
街道空蕩蕩的。
只有路燈還亮著。
沈厭推了輛自行車。
「我載你。」
「你會騎?」
「嗯。」
我坐后座。
他騎得搖搖晃晃。
夜風很涼。
吹得人清醒。
「林沐。」
「嗯?」
「天上星星挺多的。」
我抬頭。
確實多。
密密麻麻的。
「我奶奶說。」
「人死了會變成星星。」
「你說真的假的?」
我想了想說:
「假的。」
「人死了就是死了。」
「什麼都沒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
「也是。」
16
就這樣過了半個月。
我每天跟著沈厭。
便利店、酒吧、回家。
三點一線。
系統偶爾會報黑化值。
慢慢降。
現在已經 82% 了。
沒怎麼降。
但也沒升。
17
有天晚上下班早。
沈厭沒直接回家。
騎車去了江邊。
我們坐在堤壩上。
看江水黑沉沉地流。
「我小時候常來這兒。」
沈厭點了支煙。
江風吹得煙頭明明滅滅。
「奶奶帶我來的。」
「她說江水流啊流。」
「能把煩惱都帶走。」
我看著他側臉。
「管用嗎?」
「小時候管用。」
「現在不行了。」
「煩惱太多,江水裝不下。」
我笑了。
「你還會說這種話。」
「跟奶奶學的。」
他彈了彈煙灰。
「她沒讀過什麼書。」
「但說話挺有意思。」
「比如?」
「比如她說,人活一輩子。」
「就像走夜路。」
「黑是黑了點。」
「但走著走著。」
「天總會亮的。」
我沉默了一會兒。
「後來呢?」
「後來她走了。」
「我的天就沒再亮過。」
18
沈厭掐滅煙。
從口袋裡掏出個東西。
是個小布袋。
洗得發白。
用紅繩繫著。
「奶奶留下的。」
「裡面是她攢的零錢。」
「還有張紙條。」
他打開布袋。
倒出幾枚硬幣。
還有張折得整整齊齊的紙。
「能看嗎?」
「看吧。」
我展開紙條。
字跡歪歪扭扭。
「小厭:
奶奶走了。
錢不多。
你買點好吃的。
別太省。
天會亮的。
奶奶在天上看著你。」
我把紙條折好還給他。
「她愛你。」
「嗯。」沈厭的聲音有點啞, 「我知道。」
「所以你要活著。」
「因為有人在天上看著你。」
他轉頭看我。
「你呢?」
「你媽不也在天上看著你?」
我愣住了。
「……可能吧。」
「不是可能。」
「是一定。」
沈厭把布袋收好。
「你說人死了什麼都沒了。」
「我不信。」
「為什麼?」
「因為如果什麼都沒了。」
「那奶奶就真的不在了。」
「我不接受。」
他說得很認真。
像個固執的小孩。
系統突然提示:
【黑化值降低 3%, 當前 79%。】
這次降得有點多。
19
從江邊回去後。
沈厭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他還是打工。
還是沒什麼表情。
但眼神沒那麼死了。
有天在便利店。
那個小姑娘又來了。
這次她媽媽牽著。
「哥哥!」
小姑娘跑過來。
遞給沈厭一顆糖。
「給你吃。」
「謝謝。」
沈厭接過糖。
「媽媽說, 要謝謝哥哥上次幫我。」
小姑娘笑得很甜。
「哥哥你真好。」
她媽媽走過來。
「上次麻煩你了。」
「這孩子一直念叨你。」
沈厭搖搖頭。
「沒事。」
20
她們走後。
沈厭盯著那顆糖看了很久。
然後剝開吃了。
「甜嗎?」我問。
「甜。」
「你喜歡她?」
「嗯。」
「她像我妹妹。」
沈厭頓了頓。
「如果我有妹妹的話。」
21
晚上酒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