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完整後續

「我訂了今晚去日本的船，你跟我走，現在就走！」

他的語氣裡帶著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近乎卑微的祈求。

我垂下眼，看著他緊緊抓著我胳膊的、指節泛白的手。

然後，用力一點一點，緩慢而堅定地將自己的手臂從他鐵鉗般的掌握中抽了出來。

「我為什麼要跟你走？」

我抬起頭，平靜地問。

他愣住了。

過了好久，他開口，嘶啞的聲音幾乎沒能發出聲來：

「你答應過的！」

「林秋，你答應過我的！」

「我已經按你說的做了！」

「你說了……你說過你不恨我了！我們離開這裡，重新開始，我——」

「騙你的。」

我的聲音不大，此刻卻如同一把最鋒利的刀子，企圖徹底斬斷這一切。

他猛地頓住，臉上所有的表情瞬間凍結，只剩下茫然的空洞。

「……騙我？」

「對，我騙你的。」

我看著他，扯出一抹笑。

「你當初，不也是那樣騙我的嗎？」

「你騙我說你喜歡我，騙我接吻，騙我上了你的床。」

「你把我當成你嫉妒心下的玩物，用最骯髒的方式毀了我，然後一走了之。」

我的語氣依舊沒什麼起伏，只是陳述著那些早已嵌入骨血的過去：

「你讓我身敗名裂，毀了我的前途，害得我媽絕望自殺，讓我斷了腿，成了個廢人。」

「是，你爸是罪魁禍首。」

「可是秦臻，拿著刀親手凌遲我的人，是你。」

我向前半步, 逼視著他驟然收縮的瞳孔：

「你為什麼覺得, 我會不恨你？」

他的嘴唇顫抖起來, 臉色灰敗如紙。

我輕輕搖頭, 帶著一絲憐憫般的嘲諷。

「哪怕到了現在，你都沒有真心實意地和我說過一句『對不起』。」

「因為在你的潛意識裡，你並不覺得自己當初真的錯了。」

「你只是看到後果太慘，你那點所剩無幾的良心不安了, 內疚了。」

「我說過的，你們一家, 都是一丘之貉。只不過比起你父母，你……還算剩了點可悲的良心。」

秦臻張著嘴, 喉嚨像是被一雙大手掐住, 許久說不出一個字。

不知道過了多久, 他終於擠出了聲音, 混著嗚咽破碎不堪。

「對不起, 對不起——」

「……林秋, 對不起！我錯了……我知道錯了……」

眼淚從他通紅的眼眶裡滾落，狼狽而絕望。

這一刻的懺悔，或許有幾分真。

但在那傾覆了人生的罪孽面前, 輕如塵埃。

「到此為止吧。」

「我不想再看到你了。」

我後退一步, 徹底拉開了距離，聲音疲憊而決絕。

「你走吧。」

在他驟然破碎的眼神中, 我補上了最後一句：

「從今往後, 我會當你死了。」

說完，我不再看他臉上是什麼表情, 當著他的面，關上了門。

一天後, 我登上了前往冰島的飛機。

落地機場的那一刻, ⼿機彈出了⼀條國內的新聞。

「昨日晚間, ⼀艘駛往⽇本方向的貨輪在公海海域發生爆炸起⽕，據警⽅調查顯⽰, 該貨輪涉嫌多項⾛私活動, 具體原因及遇難者身份，仍在核實當中……」

我面無表情地劃掉這條推送新聞。

幾乎同時，一條銀行到帳簡訊的提示⾳輕輕響起。

我看著那串數字，看了幾秒, 然後關掉手機, 取出里⾯的電話卡扔進了垃圾桶。

冰島, 維克黑沙灘。

烏雲壓得很低, 灰白⾊的海浪扑打著漆⿊的岩⽯。

風很⼤, 帶著北大西洋刺骨的寒，捲起沙礫抽在臉上, 也吹亂了我額前早已過長的頭髮。

遠處，被海浪磨蝕成筆架的礁⽯孤寂地矗立。

更遠處，海天模糊成一片混沌的灰。

我就站在這裡, 看著。

看著浪來，浪碎，浪退。

周而復始，像一場永⽆止境的吞噬與吐納。

我轉過身, 向前走去。

從今往後，將所有的痕跡、所有的過往、所有的痛苦，都吹散在這名為歸墟的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