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筱陽像貓一樣哼了一聲：[肯定啊，那個時候你每天身上都一股花香味，聞的我想打噴嚏。]
宋筱陽心裡其實還想說，你身上不僅有花香味，還有那個老闆娘身上的香水味。
那個香水味更難聞！
我一征。
好像心裡的一個缺口正在開始瘋狂長出血肉，那盤桓多年的藤蔓也開始瓦解。
[七年前，在市中心的初一撞球館裡，我聽見你們在裡面打撞球，然後聽見你說的一句話。]
宋筱陽擰眉微微眯著眼，似乎正在回想。
接著他好像想起什麼，騰地一下從我懷裡起來。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道：[我不喜歡他身上的味道，你指的是什麼？]
宋筱陽睜大眼睛：[那天你聽到了？]
我點點頭。
[難道你沒有全部聽完嗎？]
我冷下臉：[你們講那麼難聽，難道還要我全程聽完才行？]
宋筱陽急的不知怎麼是好，抱著我大喊冤枉。
他先是回我：[我指的是你身上的花香味，你天天跑去花店兼職，身上染回來的花香味濃的散都散不開，我的意思是不喜歡你的花香味，但我不想讓別人知道你在花店兼職，所以講的很委婉。]
[後面有人對你出言不遜，我狠狠的替你教訓了，那人被我打的那麼慘，難道你都沒聽到？]
我擰眉問他：[你打的那個人是誰？]
提起這個人，宋筱陽臉上一下冷下來。
[嚴豪。]
大腦里的一根線，翁的斷掉了。
而這一切的脈絡也得以徹底連上。
嚴豪因為被宋筱陽揍過，從而一直懷恨在心，才會跟著宋嘉成來找我麻煩。
而那天他對我說的一番話。
也全部是出於他的報復心理。
整整七年，這一刻真相才算徹底補全了。
（全文完）
番外
宋筱陽八歲的時候被綁架。
綁匪的同伴率先他一步被抓到。
他帶著宋筱陽東躲西藏。
那三天，A 市下了整整三天的雨。
他們躲過橋洞，待過廢棄倉庫。
宋筱陽又餓又冷，整個人更是被嚇得七零八碎。
八歲太小了，不足以在這一切面前保持鎮定。
可偏偏又是一個記得住事的年紀。
他記得綁匪的那張臉。
右邊臉上有一道猙獰的傷疤，閃電落在他臉上，像是地獄的惡鬼。
他拖著他，將他往大衣裡面藏。
不是為了給他取暖。
而是害怕被人發現他的臉。
而後，在每一次閃電打雷下，那張猙獰的臉就如同鬼魅般，死死纏住他。
創傷帶來的影響往往隨著時光的流逝, 而面目全非。
他不僅害怕打雷, 也害怕別人的觸碰。
雷電會閃出那張臉, 別人的觸碰就像是大衣下, 被綁匪死死摟在懷裡的那種觸碰。
像是毒蛇般在身上游離。
痛苦像是毛衣上的線頭，被人輕輕一扯，他整個人就會潰散。
他心裡的創傷太大太深。
像是個無底的黑洞。
沒有人可以填滿，從前只有母親將他抱在懷裡時, 才可以短暫逃避。
後面母親死了。
他又成為了大海上漂泊無依的遊船。
隨著時光流逝，黑洞變得咆哮, 他渴望觸碰，渴望與別人肌膚相依。
可是他依舊接受不了, 咬著牙才可以讓別人輕輕攬著他的肩膀。
他只能站在人海里, 身邊圍滿了人, 而他卻始終無法靠近任何一個人。
他曾有過很多朋友。
別人因為他的宋少名頭, 接近他, 攀附他。
他們會一起吃飯喝酒, 會飆車打撞球。
人聲鼎沸中。
但他的靈魂卻始終隔絕一切。
他的手自從從精神病院出來後，就一直沒好過，密密麻麻的傷疤疊在一起。
指甲明明已經修剪的很短, 但還是忍不住用力去摳破皮膚。
只有鮮血流出, 他才能得到片刻喘息。
因為手是與這世間觸碰的第一步。
而他卻在那個時候，徹底與這個世界斷聯。
他第一次遇見余莫恆時, 是在他長大後最狼狽, 最危險的時刻。
他遇見了一個人。
這個人擋在他面前，替他打架, 替他出頭。
他站在他身後，全然忘記了那個人剛剛囑咐過他, 讓他報警。
他只記得那個人的背影。
像是動畫片里的英雄。
一個人會被另一個人吸引。
其深層次原因一定是因為填補。
余莫恆其實是一個很瘋狂的人。
他下手狠, 除了對他母親心軟。
其餘世間的一切, 他都不懼怕。
甚至說不在乎。
在他後面調查時發現，余莫恆竟然孤身一人去找過宋嘉成。
不惜拼上自己的性命。
也要復仇。
這種瘋狂像是燃燒的烈火。
掉進宋筱陽心底那個黑洞, 徹徹底底的照亮了一切。
在英國的那一年, 他待在精神病院。
被電擊，被虐待。
那時候，他的腦子裡無時無刻想的都是余莫恆。
我帶到英國的東西不多，能帶進精神病院的更少。
床頭上擺放這一束由康乃馨製成的乾花, 鑲進相框里。
很多個夜晚, 他看著這束乾花, 腦子裡想的全是余莫恆的臉。
那是他第⼀次為他挑的花。
這個⼈就像是一團危險的⽕焰。
靠的太近也許會灼傷⼈。
可宋筱陽正好需要這份灼傷, 這樣才能喚醒他早已麻木的靈魂。
命運不會一直刁難同⼀個⼈。
宋筱陽如此, 余莫恆亦是如此。
相愛不僅能抵前⽅萬難。
也可以抹滅從前的所有苦難。
在此後⼀生的每一個雨天，宋筱陽一睜眼, 看見的都會是愛人的臉龐，每一次觸碰都會是愛⼈的身軀。
他不再草木皆兵。
他也不需要看病，即使所有⼈都覺得他需要去看心理醫生。
可只有宋筱陽明⽩, 他的藥就是愛⼈的靠近。
分離焦慮症也好，⽪膚渴望症也罷。
只要愛人能永遠待在他⾝邊就好。
也許就讓他覺得自己有病，反而能理所當然的霸占愛人的全⾝心。
而余莫恆此後一生，耳邊也再沒有母親的咒罵聲, ⾝上也沒有毒打的傷痕。
因為耳邊的愛人，會為他重複一萬遍
我愛你。
（真的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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