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我挑了一束黃色康乃馨問他:[可以嗎?]
宋筱陽點點頭,老闆娘感謝他的幫忙,包紮花束的時候還特意多送了幾枝。
老闆娘提筆在空白的賀卡上,抬頭問宋筱陽:[需要寫什麼祝福語呢?]
[就寫早日康復就行了。]
宋筱陽走出花店時,我剛好從隔壁的小賣部出來。
遞給他一瓶水:[謝謝你。]
宋筱陽接過那瓶水:[不客氣,是我應該謝謝你。]
後面一來二去,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有幾個朋友在住院。
店裡的康乃馨都快被他包圓了。
不是今天朋友出了車禍,就是明天朋友過敏住了院。
而且每次過來,還能正好趕上我在搬花,然後他又主動過來幫忙。
一時間,我都有些害怕跟他做朋友。
感覺有種小命不保的錯覺。
其實我知道他是為了感謝我那天的幫忙,而特意假借買花,實則是過來幫我搬貨。
我心領了,只是他沒必要撒這些一眼就可以看穿的謊言。
還不如實話實說,或者直接給我塞點錢呢。
宋筱陽在學校很出名,不僅僅是因為他的家世,更因為他剛開學,名字就被掛在了學校公眾號的榮譽榜單上。
十八歲便能在金融行業留下一筆屬於自己的筆墨。
這是絕無僅有的人才。
所以能和這樣的人做朋友,我是很開心的。
在我眼裡,宋筱陽幾乎是完美的化身,如果非要挑出一點什麼不好。
大概是他不太愛同人親近。
這裡說的不愛親近,不是說他沒有什麼朋友,而是他真的不喜歡跟人靠的太近。
平時看他雖然與人談笑風生的,但卻總是跟人離的遠遠的,不喜歡同人勾肩搭背。
也不喜歡被人靠的太近的交談。
每每別人離他離的近了,他總會輕輕的皺眉,然後悄悄的往後退兩步。
他對自己的東西也很有占有欲,他的衣服,他的水杯,他的書本,這些通通都很厭惡別人的觸碰。
他總是很巧妙的避開一切他人對他或者對他東西的染指。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會發覺出這一點,明明他真的隱藏的很好。
所以我看在眼裡,下意識的也總是離他遠點,恨不得兩人說話時,中間還能再站兩個人。
如果說他是自己不愛跟人親近就算了,偏偏還要拉著我一起。
好像把我也當成他的所有物,如果有人搭著我的肩膀,宋筱陽便總會若有若無的投過來那種不可言說的視線。
那種眼神,就像是他看待別人不小心碰了他的水杯的樣子。
一股極其細微的厭惡感。
這些細微的發現,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夠被人察覺的。
日子相處久了,我也以為自己跟他是朋友。
如果不是那天我恰好聽見他說的那番話,也許我還真的能夠一直以為我們是朋友。
5
市中心的一家撞球館裡,我來這裡找位朋友。
裴志城不善學習,連留學鍍金都不願意,於是很早就輟學了。
但他家裡有錢,隨手一揮就給了他家撞球館。
讓他可以在自己的愛好上隨意發揮。
他同宋筱陽一樣,都有著我可望不可及的家世。
這種人生來就可以隨心所欲。
他們不必承擔自己的前程,因為早有人為他們的一生托底。
裴志誠一見到我,就錘了我一拳:[真不夠意思,我新店開張這麼久了,你才過來。]
我笑道:[我又不像你,哪有那麼閒。]
我能跟他搭上關係,也是因為一場打架。
跟宋筱陽一樣,我出手幫過一次裴志誠,後面很長一段時間,我都一直跟在他身後。
他日子玩的混,什麼三教九流的人都認識。
又因為性格傲,動不動就得罪人,於是我就時常替他出手,從中拿一筆辛苦費。
只是最近我忙於學業和照顧母親,才跟他漸漸淡了聯繫。
裴志誠拉我去了大廳里打撞球,這玩意我不會。
是那種我自身不感興趣,也沒有任何天賦的不會。
於是就退到一邊看他打。
突然視線里出現一個人,我認出那是宋筱陽身邊的一個朋友。
他走進一間包廂里,鬼使神差的,我朝著那間包廂靠近。
果然在裡面聽見了宋筱陽的聲音。
準確來說,是別人恭維他的話。
[宋少這球開的真漂亮!]
「宋少」
這個名頭只會出現在宋筱陽身上。
像是在心裡終於確定了某種念想,我抬步打算要走。
突然裡面傳來了我的名字。
話題不知怎麼從撞球引到了我身上。
有人說:[只要余莫恆一出現,方圓十里都能聞到他身上的味道。]
然後聽見宋筱陽的那句。
[我不喜歡他身上的味道。]
其實他音量很低,混在碰撞的撞球聲里讓人幾乎聽不見。

但獨特的音色十分出眾。
嗓音清冷,好像一開口就能拒人於千里之外。
我皺眉,下意識提起衣領嗅了嗅。
這時爆發出一聲大笑:[我知道,那叫窮酸味!話說你們注意到沒,第一次他跑步腳下穿著的那雙鞋,哈哈哈哈,是個盜版,還剛好跟宋哥撞的是同一款。]
我心一沉。
抬步就走了。
這邊裴志誠一球進杆,挑眉問我:[你剛剛聽誰牆角去了?]
[以為遇見了個朋友,後面發現聽錯了。]
[你臉色怎麼這麼白?]
我抬手摸了摸臉:[有嗎?]
[白的像鬼,不過你本來就白。]
我突然覺得好累,抱歉道:[我有些不舒服,先走了。]
裴志誠有些不情願,但到底也沒攔我。
臨走時,他拉著我的手腕道:[有什麼事,跟哥提一聲,別硬抗著。]
[謝謝。]
第二天,宋筱陽發信息問我要不要去一起去天文館。
這是很早之前就約好的。
他也提前問過我這天有沒有安排。
我說有。
但此刻,我回道:[有事。]
那邊顯示正在輸入中很久。
最終只回了一句:[好,你先忙。]
息屏手機,我去了花店幫忙。
老闆娘疑惑道:[今天沒貨啊。]
我提起掃把:[你外面地板挺髒的,我給你掃掃。]
其實我不喜歡待在家裡,母親重病後,情緒一直不穩定。
從前她有什麼不順心的,還可以打我排解排解。
但現在她困在床上,折騰我的辦法就成了動嘴皮罵我。
但顯然,罵人肯定抵不過打人暢快。
於是她罵的越來越難聽。
我聽的心煩,平時有事沒事就愛待在花店裡。
老闆娘對我家的事略知一二,因此見我過來也沒說什麼,還貼心的問我要不要喝奶茶。
我在外面大聲喊:[不用了,謝謝姐!]
老闆娘自顧自道:[OK,老樣子珍珠奶茶不要珍珠,我已經點好了。]
[……]
[謝謝姐!]
我心情好了幾分,掃起地也有了力氣。
突然掃帚前出現一雙白鞋。
我抬眼,宋筱陽正站在我面前。
我語氣算不上好:[你怎麼來了?]
宋筱陽看了眼花店,淡淡問道:[今天沒來貨嗎?]
我掃帚轉向另一邊,將一個易拉罐往旁邊的商鋪門口掃了過去:[沒來,怎麼了?]
宋筱陽急道:[那你為什麼不去天文館?]
[就是不想去,你沒事就走吧,別耽誤我掃地。]
宋筱陽一愣,拽走我的掃把,眉頭擰起:[你怎麼了?]
這下我火氣也上來了,從他手上抽走掃把,儘量壓著火氣:[你怎麼那麼多事,我懶得去看那破星星不行嗎?]
這時,老闆娘走了出來。
她看了眼我跟宋筱陽,然後問道:[小恆,你奶茶要幾分甜度?唉,你朋友也在啊,他要什麼奶茶?]
[姐,他不喝奶茶。]
[哦。]
老闆娘走後。
我斂起笑轉過身,語氣放低:[你先走吧,我真有事。]
宋筱陽的視線追著老闆娘的身影一直到店裡才離開,然後眼神又直直落在我身上。
他的表情實在是太奇怪了。
像是不可置信里又夾雜著一絲瞭然,甚至眼神里還隱隱透露出一絲背叛。
臉上像是灑了一盆顏料,五花八門的。
接著他語出驚人:[你們談了?]
什麼?
我半天沒緩過神,然後揪著他的衣領到街邊。
[你特麼說什麼?]
宋筱陽一字一句道:[你喜歡她?]
[你特麼嘴巴放乾淨點,她是我最尊敬的人,而且她已經有老公了!]
宋筱陽好像更震驚了。
眼裡流露出一股不達目的不休的執意:[你很不甘嗎?因為她已經有老公了。]
我一拳揮了過去:[你給我滾!]
宋筱陽轉身就走了。
過後,我突然察覺出一絲不對勁。
我為什麼會那麼火大?
因為昨天他們的那一番羞辱嗎?
還是今天宋筱陽跑過來沒頭沒腦的一番話。
我搞不清楚。
但我知道我很生氣。
事情過去很久,我在學校也一直沒遇見過宋筱陽。
沒想到再次見到他,竟然是在我家門口。
傍晚,天色很晚。
樹上的蟬聲格外吵鬧,風也一陣一陣的刮。
像是大雨來臨前的前奏。
宋筱陽蹲在我家門口,見我過來起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