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考上 S 大啦——
我騙人的。
做假錄取通知書只需要十塊錢,真的那張藏在書櫃最角落。
我果然天資有限,這麼努力,也才堪堪夠到 A 大。
程守準備高二提前參加高考,我借著這個理由,開學那天只准他送到高鐵站。
「這一年你也要好好加油,不許來找我,不許鬆懈。」
他低低地應了一聲。
我看得出他眼裡濃濃的不舍和依戀。
突然就有點想不明白。
我對他的依賴源自他能止住我的眼淚,那麼他對我的依賴又因為什麼?
明明他和我之間,他更像兄長的角色,一次又一次地替我收拾爛攤子,擺平麻煩。
我離開他,他得到了自由,應該解脫才對。
想不明白。
那就不想了。
6
開學後我努力讓自己變得很忙。
程守雷打不動每晚都要和我打視頻電話,我怕穿幫,用各種理由拒絕。
拒絕的次數多了,消息框也慢慢沉寂下來。
本以為他放棄了,某晚卻收到他沒頭沒腦的一句:【你談戀愛了?】
心裡莫名不安,於是這次我秒回:【沒有啊~怎麼了?】
那頭正在輸入了很久。
【我想來找你。】
手機差點飛出去。
【我很忙的!沒時間陪你。】
【沒關係,我不會打擾你,你忙你的。】
……
怎麼不依不饒的。
我沒轍,只能和室友們坦白實情,拜託他們幫我一起演戲。
串通好一切細節,反覆對台詞,確保無誤後才撥了視頻通話。
我演得像個稱職的兄長,噓寒問暖,關心他的成績。
他不咸不淡答著,眼睛死死盯著室友搭在我肩頭的手。

室友注意到他的目光,笑了起來:
「諒崽,你弟弟好像在擔心我欺負你欸。」
還未等那頭回應,他又大咧咧地欺身勾住我的脖子,晃了晃。
「小弟弟你放心,我們關係很好的,昨晚還去電競房打了個通宵,真要論起來啊,還是你哥欺負我,一點資源不給我留,連被子都不……」
雖然他說的是實話,並且聽起來很正常,但潛意識告訴我,不能再讓他叭叭了。
尤其看到程守的臉色沉下來後,我忙不迭站起身,推開室友。
「我還是出去聊吧。」
「哎唷你和我見什麼外,早點回來啊,一起開黑。」
我捧著手機去了天台,剛找個乾淨的位置坐下來,程守突兀地來了句:「你讓他碰你了。」
「什麼?」
「他碰你,你沒流淚。」
哦……
這是我瞞著他的第二件事。
我把淚腺切掉了。
這件事瞞下了所有人,連爸媽都沒說。
醫生講了很多後遺症,眼乾眼疲勞都是輕的,嚴重的還可能產生情感壓抑和社交障礙。
我覺得後者很扯淡,滴滴眼藥水就能把困擾我多年的麻煩解決了,開心還來不及呢,只後悔沒早點切。
「他對你來說很特別嗎?你看起來並不排斥……」
程守在關鍵時期,不能讓他擔心。
「是這裡的醫生醫術高超,給我治好了~我現在不會隨便碰碰就流眼淚了。」
我語氣輕快,滿臉喜色。
「以後就不用麻煩你啦,辛苦你為我操心了這麼多年。」
明明應該是讓兩人都大鬆一口氣的事,程守卻緊抿著唇,一動不動。
畫面仿佛定格。
「咦,是我這裡網卡嗎?你說話了沒?」
還是沉默。
正當我要退出去看看信號,他開了口。
「知道了。」
聲線浸潤在秋意里,有些涼。
我後知後覺地察覺到,他似乎有點小情緒。
「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是學校,還是家裡?」
程守搖頭。
「什麼時候回家?」
「過年吧。」
畢竟 A 大比 S 大遠多了,車票貴得很。
他又不說話了。
這下再意識不到他的異常,那我這個當哥的也太失職了。
「程守,你和我說實話,到底發生了什麼?」
難道是他在學校被欺負?
不應該啊,他不欺負別人就不錯了。
或者家裡遇到什麼困難?
但昨天和媽媽視頻,一切都很正常……
我緊張地盯著螢幕,眼瞅他張嘴,還沒聽到一個音節,畫面突然卡頓。
淦,真的網卡了。
我連忙站起身,舉著手機四處轉試圖增強信號。
等網絡恢復,我只聽到了最後四個字。
「……我很想你。」
7
四個字,讓我立刻放棄了原先的打算。
三餐變兩餐,另一頓省下來積攢著當路費,又找了兩個兼職。
室友詫異:「你生活費不是夠用嗎?還是……想追哪個妹子啊?」
我看吃播望梅止渴:「我弟想我了,我得常回家。」
「我靠,你戀弟癖啊。」
懶得搭理他。
他根本不懂,一向比我還沉熟穩重,基本沒什麼情感需求的程守嘴裡說出「我很想你」,是多麼震撼人心的事。
買完回去的票,喜滋滋告訴程守。
他回得很快:【幾點,來接你。】
等等,差點忘了這一茬。
不能被他知道真實的到站時間。
於是我提前一天回了家,爸媽去外婆家幫忙修繕小院,家裡應該只有程守。
離開三個月,家裡沒什麼變化。
熟悉的味道瞬間消除了路途的疲勞,很難形容這種味道,但只要一聞到,心裡就會有個聲音忍不住發出感嘆:是家呀。
回家了。
我無聲地掩上門,躡手躡腳走向程守的房間。
猛一拉開,拂面而來的卻是……無人居住的味道。
看著空蕩的房間,一句「surprise」梗在喉嚨。
人呢?
身後哐當一聲巨響,愣神的我差點跳起來。
「哥?」
轉身看見一臉驚訝的程守,還有一根掉在地上的金屬棒球棍,咕嚕嚕滾了好遠。
「你不是明天才回家嗎?」
「是啊……改簽了……」
我心有餘悸地拍拍胸口,再也不搞驚喜了。
特麼差點沒命了。
程守彎腰將棒球棍撿起來放好,又過來接我的包。
「太突然了,沒來得及。」
他自然地將包拿進我的房間,我才明白沒來得及是指什麼。
沒來得及搬回自己房間。
「你不是一直嫌我房間窗戶小麼,怎麼睡我這兒來了?」
「嗯,我現在搬回去。」
「不是趕你。」
看他真的一聲不吭開始收拾東西,我忙按下他的手。
「別折騰了,我就回來一天,一起擠擠得了。」
「……好。」
……
然後就沒話了。
我很想問,說好的很想我呢?
怎麼感覺淡淡的,一點兒也不激動。
我還幻想了一路他會衝上來狠狠抱住我,將頭埋在我頸窩哭唧唧喊「哥哥哥哥,想你想你」呢。
果然是幻想。
畢竟程守從小肩負守護我的職責,走路還不穩的年紀就學會了成熟獨立。
情緒極少外露,只有真的被惹毛的時候,才會變得不太像他,也可能是,才比較像他。
……誒等等,他是不是長高了一點兒。
我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拉到身前比了比:「好傢夥,才幾個月不見,你竄高這麼多?」
程守垂眸任我動作,在我要退後一步時,忽然伸手攬住了我。
「哥。」
呼吸縈繞在鼻尖,痒痒的,距離好像有些太近了。
「你瘦了,還黑了。」
大機率是發傳單發的,這可不能如實說。
我抬手摸摸鼻尖:「嗯……軍訓曬的,還沒白回來。」
「軍訓?」
程守呼吸一滯。
我清楚看到他的瞳孔驟然緊縮了下。
心裡莫名有些慌,軍訓不是很正常嗎?
「怎……怎麼了?」
他幽邃的雙眸如深不見底的潭水,漾開一點漣漪,還沒捕捉到什麼,又消失得無影無蹤。
8
晚上,爸媽來接我們去外婆家吃飯。
我怕去了破環氣氛便推脫有事,程守也沒勉強,跟爸媽出了門。
閒著沒事,我開始打掃房間,把程守換下來的睡衣睡褲丟進洗衣機。
把他歪斜在地板上的書包撿起來時,沒注意到拉鏈開著,嘩啦啦掉下來幾本書。
其中一本封面花里胡哨的,怎麼看都不是正經教輔。
撿起來打開,哦,是漫畫。
行吧,適當放鬆一下很正常。
翻一頁,畫風還挺漂亮。
再翻一頁,嗯?兩個男生愛與勇氣的熱血冒險故事嗎?就像火影忍……
……不對。
怎麼親上了?
不僅親上還熱火朝天的乾上了!
我不可置信地瞪大眼,再次確認封面。
【純愛與慾望的拉扯,禁忌戀愛拉鋸戰——】
「在看什麼?」
手一哆嗦,書掉在了地板上。
「你你怎麼這麼快回來了?」
程守掃了一眼,面無表情地上前撿起,和一摞兒飯盒一起放在桌上。
「這本……」我小心翼翼地打量著他的表情,斟酌語句,「是誰不小心掉在你書包里的嗎?」
「同桌借給我的。」
「噢……男的女的?你看過了嗎?」
「女生,還沒。」
想起室友和我吐槽過,他妹妹是腐女,成天 yy 他和他家鄰居哥哥是一對,還寫同人文給他倆看。
應該是差不多的情況吧,幸好還沒看。
我把書塞回他包里:「別看了,周一還給人家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