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說,「我不喜歡夏竹。」
我冷漠地推開他,「我早就不在乎了。」
16
之後,齊律一連幾天都沒理我。
完全收回了對我的優待。
我覺得挺好,省得被人眼紅針對。
下午的戲拍完,我被後台的人喊去幫忙搬道具。
幹完活回來,正好聽見有人在竊竊私語:
「那個什麼魚,長得頂多算清秀吧?憑什麼演男三號!」
「聽說他之前一直在便利店打工呢!」
「害,借齊律炒作炒成功了唄!」
「怪不得我昨天問齊律的時候,他一臉不爽呢!」
最後一個聲音很耳熟。
是昨天那個男二號。
緊接著是他們嘲弄的笑聲。
我頓住了腳步,不想再過去。
「你們說什麼呢?」
對面忽然走過來一個清麗的女生。
不陌生,是這部戲的女一號。
人淡如菊,不怎麼愛交際。
不知道她說了些什麼,這群人很快垂著頭散開了。
男二號笑著跟她搭訕:
「又去山裡撿柴呀,我陪你吧!」
女一號:「不用。」
可等她快要進樹林的時候。
男二號又鬼鬼祟祟地跟了上去。
直覺告訴我,菊花姐可能會有危險。
於是我也立馬跟了上去。
17
兩人一前一後,步伐很快。
我追得著急,完全沒注意天已經逐漸黑了下來。
走了很遠一段距離後。
我模糊地聽到他倆對話的聲音。
具體內容聽不清。
但交流的氛圍還算平和。
難道是我想多了?
我抬頭看了眼陰沉的天色,正打算回去。
身後突然傳來女人破碎的尖叫。
緊接著是男人的驚呼:
「天吶!薇薇!你怎麼掉進去了!」
「有人嗎?救命啊!」
我顧不上其他,立馬沖了過去。
全然沒注意到草叢裡那雙陰狠的眼睛。
男人看見我,有一瞬間震驚。
然後顫抖著手指了指地面。

周圍雜草叢生,看不清什麼。
我探頭過去,這才發現地上有一個很大的深坑。
可裡面除了些碎石外,根本沒有人!
沒等我反應,身後就被人猛地一推!
我踉蹌著往前撲去,整個人狠狠地摔進了坑裡。
渾身痛得快要散架。
女一號從附近的草叢裡走了出來。
表情猙獰地看向我:
「你以為你是誰啊!居然敢給齊律下套!」
「想演戲是吧?我陪你演啊!」
男二號在旁邊拱火:
「不止呢,齊律給他送東西,他還大擺臉色!」
「唉,新人最沒規矩,還得薇薇你來教!」
兩人臨走前,還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一晚上不會出事吧?這附近好像有狼呢!」
「切,是他自己來的,可不關我們的事!」
腳步聲越來越遠,直到消失。
我抱著腿蜷縮在角落。
驚懼地打量著周圍的環境。
這個深度,赤手爬上去是不可能的。
更何況,我現在胳膊和腿都受了傷。
手機在地上發出微弱的光。
還剩最後一格電。
我立馬撿起來打給了齊律。
信號時好時斷,我一連打出去幾個都無人接聽。
漫長的忙音將我的心理防線徹底擊潰。
齊律怎麼可能會來?
對他來說我不過是個趁手的工具!
以前是追夏竹的工具,現在是洗白他的工具。
誰會真的在意工具的死活?
在電話即將掛斷的前一秒。
我對著那端冷冷地說:「齊律,你去死吧。」
18
不知道過了多久,大雨傾盆而下。
周圍越來越冷,我逐漸開始失溫。
意識混沌到連身上的疼痛都快要感覺不到了。
在徹底昏過去前,我終於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是齊律。
後來的事,我就不記得了。
直到半夜被燒醒。
我費力地睜開眼,看見齊律正站在床邊。
眼眶熬得發紅,用酒精一遍遍地幫我擦拭身體。
就像以前,我為他做的那樣。
齊律小時候調皮,夏天最愛下河摸魚。
每次吹了風,回來就開始發燒。
因為害怕被齊老爺子責罰,他索性直接賴在我房裡。
還威脅我不准告狀。
半夜燒狠了,我就用酒精給他擦身體。
折騰半宿,直到他退燒我才敢合眼。
七年一晃而過。
沒想到,齊律這條壞狗,長大後竟也會變得細緻溫柔。
19
昏昏沉沉地過了一夜。
第二天醒來,齊律趴在我床邊睡著。
我剛想起來,卻發現身上什麼也沒穿!
環顧四周,衣服沒看見,倒是看見了掛在床頭的茶包。
綠色的袋子被洗得有些脫色。
隱約能看出上面繡著一條藍色小魚。
我一眼就認出這是我的東西。
是我媽以前做給我的,用來驅蚊蟲。
後來被齊律耍賴搶走了。
我下意識伸手去夠,卻被另一雙手搶了先。
「你醒了?」
齊律把茶包背在身後,心虛地看我。
我淡淡地開口:
「都壞了,扔了吧。」
齊律搖搖頭,把茶包揣到了口袋裡。
我懶得理他,掀開被子就要下床。
他震驚地看了我兩秒,然後迅速轉了過去。
連耳根都紅了。
我有些不滿,明明昨晚都看光了,現在還裝什麼正人君子!
再說了,我又不是女的。
「我去給你拿衣服!」
齊律逃也似地往外走。
等我洗完澡出來,齊律已經走了。
床頭放著疊好的衣服,帶著淡淡的茶香。
尺碼一看就是他的。
我剛換上,就聽見門口有動靜。
還以為是齊律回來了。
但進來的卻是一個陌生男人。
不是齊律的助理,也不是劇組的演員。
男人驚慌地看著我。
「臥槽!私生粉?」
20
他抄起門口的拖鞋跟我對峙。
我哭笑不得,連忙解釋說自己是劇組演員。
他冷哼了一聲。
「不可能!」
「齊律不會帶任何演員進他的房間!」
「女的一巴掌,男的更是兩巴掌!」
我無奈地聳肩,一臉無辜。
他想了想又問我叫什麼名字。
掏出手機準備核查。
我說:「余小魚。」
他一愣,立馬把手機關上了。
「媽呀!原來小魚是個人啊!」
我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兩下。
他看出我的疑惑,立馬開始解釋:
「齊律每次生病發燒,迷糊的時候都會喊你的名字。」
「我還以為他是跨物種戀。」
「看他心情不好,還特意跑水族市場給他買魚呢。」
「可能他喜歡吃魚吧,」我打斷他,「我和齊律真的只是普通朋友。」
我嘴上倔強,但心底還是泛起了一絲漣漪。
男人笑了笑:「我是齊律的經紀人。」
「簽合同的那天,他問了我一個很蠢的問題,問我能不能將他捧紅。」
「我覺得好笑,反問他紅了以後想做什麼,你猜他怎麼說的?」
我搖了搖頭。
「他說,什麼也不做。」
「他只想讓他的小魚快點看見他。」
「我當時還想說,這條魚得多貴呀,要讓齊律從大一開始就拚命接戲……」
我愣在原地,不知道該說什麼。
門又一次被推開。
齊律拎著早餐走了進來。
他不爽地看了眼經紀人:「事情處理完了嗎?」
「當然啦,倆人都被解約了。」
「行了,那你走吧。」
「好好好,我不打擾你們的二人世界,我這就回去把家裡的魚都退了,反正你也不需要……」
齊律:「你閉嘴!」
他沉著臉將經紀人推了出去。
房間安靜下來。
齊律把早餐遞給我。
我沒接。
過了好一會兒,我問他:
「你是不是喜歡我?」
齊律身形一僵,煩躁地撓了撓頭髮。
直到我要走,他才拉住我小聲說:「喜歡。」
「以前喜歡,現在也喜歡。」
「那夏竹呢?」
我冷笑。
「噓,讓我猜猜看。」
「因為你不敢承認對我的感情,所以利用夏竹逼我放棄,對不對?」
齊律紅著眼睛看我,艱難地點了點頭。
我氣得發抖,揚手甩了他一巴掌。
「齊律,我和你不可能了。」
21
回去之後,我開始收拾行李。
打算明天拍完最後一場戲就走。
晚上,我接到老媽的電話。
她說這些年攢了點錢,想在老家買塊地。
問我有沒有時間回來看看。
這是她盼了半輩子的大事。
我沒猶豫,當即就決定回家。
從京市搭上火車,中途又轉了兩輛大巴,總算回到了熟悉的小山村。
我媽騎著電三輪在村口接我。
她頭髮白了許多,顯得更黑更瘦了。
我差點哭出來,又氣又心疼地問她:
「好端端地買地幹什麼?」
「您還能幹幾年?」
等把東西放完,我又扶著她上去。
「您也上車,我來騎!」
我媽坐在後面,笑呵呵地安慰我:
「別人家都有地,媽也想給你留一塊。」
「哪天你想回來了,守著這塊地也能有口飯吃。」
我在前頭蹬著車,沒敢回頭。
眼淚順著臉頰無聲地往下淌。
很快到了家門口。
可剛一踏進院子,我就退了出來。
「媽,咱走錯了吧?」
「咱家什麼時候鋪的水泥路?」
我媽笑著說沒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