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方在找他,債主在找他,那些被周家牽連、急於撇清關係或落井下石的人也在找他。
我知道,他不會就這麼算了。
以他的性格,臨死前也一定要拖個墊背的。
而最可能的目標,就是我和林溪言。
我加派了人手暗中保護林溪言,自己也儘量減少外出,幾乎所有事務都挪到家裡處理。
林溪言倒是很安靜,每天按時上下學。
他不再提那晚的坦白,也不再有過界的親密舉動。
似乎真的是應了那句給我時間。
我們之前的關係空前平靜。
直到那天晚上。
林溪言說系裡有個學術研討會後的聚餐,都是教授和幾個優秀學生,地點在學校附近一家常去的私房菜館。
可一直到十點,林溪言都沒回家。
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我直接給他打了電話。
響了很久,無人接聽。
心猛地一沉。
與此同時,周柯給我來了電話。
「想救林溪言的話,就一個人來城西廢工廠這裡。」
17
城西廢工廠。
前世林溪言死的地方,就是那裡。
無數可怕的畫面爭先恐後湧入腦海。
林溪言渾身是血的樣子與未知的恐懼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我逼瘋。
我幾乎是飛速前往那裡。
一個多小時的路程只用了四十分鐘。
我將車停下,循著記憶走向那個倉庫,推開門。
「周柯!」
我喊了一聲,聲音在空曠的廠房內迴蕩。
「我來了,放了林溪言!」
幾束強光突然從高處打下,刺得我眯起眼睛。
周柯的身影出現在二樓平台。
他手裡拽著一根繩子,繩子的另一端,林溪言被反綁著手,踉蹌地被他拖了出來。
林溪言的嘴被膠帶封住,頭髮凌亂,臉上有擦傷。
眼睛在看到我的瞬間,猛地睜大。
「嘖嘖,真是兄弟情深。」周柯用腳踢了踢林溪言,「林大少還真是講信用,單槍匹馬就來了。」
我強迫自己冷靜。
「周柯,你要報復沖我來,綁架算什麼本事?」
「本事?」
周柯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事到如今我什麼都沒有了,還要什麼本事。林知嶼,少廢話!」
「看見旁邊那桶汽油了嗎?」
周柯指著一個銹跡斑斑的鐵桶。
「自己走過來,把自己澆滿,然後跪下來求我。」
「說不定我心情好,留你弟弟一條命。」
我沒說話。
察覺到我的沉默,他猛地拽緊繩子。
林溪言悶哼一聲,被迫仰起頭。
目光相遇,我一瞬間察覺到了不對。
他朝我微微側身,露出被反綁在身後的手腕。
電光石火間,我明白了他的意圖。
我壓下翻湧的情緒,看向周柯,慢慢向前走去。
「好,我照做。」
我走到那桶汽油旁,濃烈刺鼻的氣味沖入鼻腔。
「這就對了……」
周柯的眼睛興奮地睜大。
就是現在!
林溪言猛地一掙,被磨得血肉模糊的手腕從繩扣中脫出。
緊接著矮身,旋腰,一記狠厲的肘擊重重撞在周柯肋下!
周柯猝不及防,痛呼出聲,抓著繩子的手本能鬆開。
幾乎在同一時刻,我抄起手邊一根廢棄的鐵管,用盡全力擲向周柯面門。
周柯慌忙閃躲。
林溪言抓住這轉瞬即逝的空隙,掙脫束縛,撕掉嘴上的膠帶,啞聲大喊:「哥!別過來!」
這一下的反撲惹得周柯徹底紅了眼。
他掏出匕首:「小雜種,我殺了你!」
匕首寒光閃過,林溪言側身躲開,順勢拿起一旁廢棄的三角鐵。
但周柯到底更壯碩,一拳砸在林溪言腹部。
林溪言痛得彎下腰,卻借勢將三角鐵狠狠扎進周柯的小腿!
周柯慘叫出聲。
我終於爬上平台,從後方撲向周柯,死死鎖住他的脖子和持刀的手臂。
「溪言!繩子!」
林溪言喘息著,撿起地上的繩子,幾下便將周柯的手臂和身體牢牢捆在一起,打了死結。
周柯像困獸般掙扎咒罵。
我一腳踢開他手邊的匕首。
直到這時,緊繃的神經才稍微一松。
我轉頭看向林溪言。
他背靠著鏽蝕的鋼架,緩緩滑坐在地,臉色在月光下紅得駭人,額發被汗水浸濕,呼吸粗重得不像話。
「溪言?」我心頭一緊,快步過去扶住他,「你怎麼樣?傷到哪裡了?」
碰到他皮膚的瞬間,我被那滾燙的溫度嚇了一跳。
他眼神渙散,焦距艱難地落在我臉上。
「哥……」
我心一沉,轉頭看向周柯:「你給他吃了什麼!」
周柯咳嗽兩聲,笑得嘶啞。
「不過一些助興的藥物罷了。」
「這小雜種不是喜歡你嗎?哈哈哈,這藥可沒有解藥,要麼你給他找人,要麼你就自己上。」
「不管前者還是後者……我總能噁心到一個。」
「林知嶼,我很好奇,你要怎麼選?」
怎麼選?
我低頭看向懷裡林溪言痛苦扭曲的面容。
前世他渾身是血的樣子與此刻重疊。
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疼得無法呼吸。
我閉了閉眼,一個瘋狂的念頭破土而出,迅速蔓延,占據了我所有的理智。
「周柯,」我聽見自己沙啞的聲音,「誰說你一定能噁心一個了。」
我輕笑一聲,下一秒,毫不猶豫地把林溪言抱起。
「我還得謝謝你,謝謝你讓我看清了自己的內心。」
話落,警笛聲響起。
我不再看他錯愕的表情,抱著林溪言衝進車裡。
「快,回公寓。」
18
回到公寓,我將幾乎失去意識的林溪言抱進浴室。
溫熱的水流沖刷而下。
他靠在我懷裡,任由我擺布。
直到被擦乾,放進柔軟的床鋪。
藥物的作用讓他失去了大部分思考能力,只剩下本能的渴求與痛苦。
他蜷縮著,抓著我的衣角,一遍遍哀求:「哥……好難受……」
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他染著紅暈的肌膚上流淌。
我站在床邊,看著他在藥物支配下展現出最脆弱也最誘人的模樣。
最後一道理智的防線,在觸及他無助淚眼的瞬間,轟然崩塌。
前世他義無反顧擋在我身前的背影。
今生他小心翼翼又偏執濃烈的注視。
廢工廠他掙脫繩索狠戾決絕的眼神。
還有此刻,他全然依賴,將我視為唯一解藥的顫抖……
所有的畫面交織、碰撞,最終匯聚成一股令靈魂顫慄的洪流。
那不是兄弟之情。
從來都不是。
是占有,是渴望,是深入骨髓的吸引,是願意為之生、為之死的宿命糾纏。
我俯身,指尖拂開他額前濕透的發。
「溪言。」
他迷濛地望向我。
「看清楚,我是誰。」
他瞳孔微微聚焦,嘴唇翕動:「……哥。」
「林知嶼。」
「我的。」
哪怕到了此刻,也不願意鬆開我分毫。
又好笑又觸動,百感交集之中,我閉上眼,低頭。
唇瓣相觸。
不再是嘴角小心翼翼的觸碰。
而是帶著所有洶湧的情感,徹底侵占。
溫熱的觸感點燃了最後的引線。
只是臨門一腳,林溪言卻突然一僵。
混沌的眼神驟然清醒,不過一瞬又被霧氣遮蓋。
他攔住我,眼眶倏然變得通紅。
「哥,我好疼。」
「你讓讓我,讓讓我好不好?」
說話間,眼淚一滴一滴滑落。
本來堅定的拒絕一瞬間梗在喉嚨,說不出口。
僵持許久,終究還是我先敗下陣來。
下一秒,地位翻轉。
夜色深沉。
窗外的城市燈火漸次熄滅。
而房間內,那些壓抑了太久的情感,那些跨越了生死與偽裝的愛欲,終於衝破了所有桎梏,徹底交融。
所有的嗚咽被吞沒。
疼痛與歡愉的界限模糊。
汗水與淚水交織。
分不清是誰的。
而夜還很長。
……
19
等醒來,已經是傍晚。
林溪言已經醒了。
見我睜開眼,期期艾艾湊上來:「哥,你醒啦?」
我閉了閉眼,終究沒忍住。
一腳踹過去。
不成想還沒踹到他,酸疼後知後覺泛上身體。
我倒抽一口涼氣。
林溪言這時候倒是有眼力見兒了,趕忙握住我的腿,幫我放回原位。
又屁顛屁顛起身給我按摩。
我瞪他一眼,煩悶終於有些消解。
身體的酸疼漸漸緩解,我也終於有了心情問其他的話。
「林溪言,你沒別的想跟我說的嗎?」
他頓了頓:「你想知道什麼?」
我睜開眼:「你也是重生的,是嗎?」
「是。」
「什麼時候回來的?」
「三年前。」
「那撥幫我調查的人……」
「是我。」
一個又一個猜想得到證實,心情卻複雜得說不出話。
其實一切在他跟我袒露心聲那天,就早有預兆。
為什麼知道周家圖謀不軌?
一個普通的大學生,又怎麼能有足夠要挾趙家的證據。
只是當時的心緒全然被他喜歡我這件事占據。
倒是沒時間,也沒心思去細想其他。
如今驟然得知,才知道他的不容易。
三年前……
他也才不過剛成年。
便要開始一點一點布局。
我輕輕撫上他的臉:「累嗎?」
「累,但是想到能救哥,就都值得。」
「那……疼嗎?」
最後一個問題問出,他動作一頓。
下一秒,卻是搖搖頭。
騙子。
我心頭一澀。
十八刀,怎麼可能會不疼。
他卻好像看出我的顧慮,順勢貼近我的掌心,溫順地蹭了蹭。
「其實真等死的時候,全身上下都沒什麼知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