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淮放棄計算機成了攝影師，滿世界跑, 真成了流浪藝人。
我和沈既明。
兜兜轉轉。
還是兩個人。
41
那個平常的早上。
我收拾東西準備出差。
死神要把你拉入深淵的時候, 是不會發預告函的。
在環城高速上。
發生了連環追尾。
42
我發現自己正赤腳站在一片青草地上。
前面有一條波光粼粼的河。
有犬吠聲傳來。
我抬頭一看
河對岸有一隻黃毛小狗。
它激動地轉著圈, 一邊叫一邊朝我瘋狂地搖著尾巴。
脖子上戴著一個紅色項圈。
順著紅色的狗繩。
我看到了。
媽媽。
她穿著藍色的碎花裙，沒了病中的怵目，朝我溫柔地笑。
喚我：「仔仔, 過來。」
心裡一動。
往前跑去。
即將踏入河水的時候。
「不要走！」
身後傳來悽厲的哭聲。
我一轉頭。
發現有很多人。
蔣淮、葉舒、老師……他們的神色傷心又焦急。
最後只剩下沈既明。
嘶啞又悲痛地吶喊。
一聲又一聲，鍥而不捨。
「梁木青, 不要過去，不要走。」
「不要留下我一個人, 求求你。」
為什麼不可以？
我媽跟阿黃都在那邊啊。
疑惑間一腳踏入了河水。
刺骨冰寒。
我睜開了眼睛。
一片漆黑。
43
「我看不見了。」
「醫生說血塊壓迫了神經，過段時間會慢慢恢復的, 不要害怕。」
沈既明安撫似地拍了拍我的手。
往我身後墊了個枕頭。
陸陸續續。
病房裡來了很多人。
葉舒和他老公, 迢迢而來的蔣淮, 帶了他給我求的平安符。
我的身體有一些外傷，但問題不大。
最嚴重的是在腦袋上。
實打實鬼門關走了一遭。
沈既明把工作搬到了病房裡。
二十四小時看護。
自從醒來, 幾乎沒有離開過我。
他在保溫杯里放了吸管。
喂到我嘴裡。
我舔了舔嘴唇，道：
「我昏迷的時候夢見我媽和阿黃了，她讓我跟她走，但我沒有，因為你在我身後哭得好傷心。」
我還是捨不得你傷心。
一聲悶響。
水杯掉了。
沈既明將臉埋在了我的腿上。
一聲極度壓抑的嗚咽。
「謝謝你, 沒有丟下我。」
44
有天我摸索著捏了捏他的手臂, 惋惜道：
「你瘦了, 肌肉都變小了。」
沈既明將剝好的橘子輕輕塞進我嘴裡, 說：
「可以練回來。」
沈既明沒有騙我。
我的視力逐漸恢復。
一個月後我看清了他的臉。
我抬手碰了碰他的鬢角：
「怎麼長白頭髮了？」
45
出院後。
我搬進了沈既明的公寓。
我的身體暫時負荷不了工作的強度。
休養了很長一段時間。
次年清明。
沈既明同我回老家弔唁。
然後。
他帶著我去見了他父親。
墓碑上的老者與沈既明有幾分相似。
沈既明說：
「他是個倔老頭，彌留前最大的願望就是看我成家。」
心中百感。
對著老者默默道了一聲對不起。
沈既明看了我一眼。
似乎看穿了我在想什麼。
握住我的手, 十指相扣。
「他的願望沒有落空, 我有了家人，也有愛人。」
「我愛你, 梁木青。」
46
某日清晨。
沈既明突然問我：
「你什麼時候喜歡上我的？」
我想了想：
「認識你的第一年，我 19 歲。」
如今 31 歲。
47
沈既明番外 1：
「她是我父親朋友的女兒。」
「我們……在約會。」
我說出這句話的時候。
他只是沉默。
然後轉身進房間。
單薄的身影脆弱得好像再承載不住一片落葉。
我佇立在玄關，直到鈴聲響起。
「好，我馬上來。」
醫院。
我爸問我：「怎麼樣, 諾諾是個優秀的孩子。」
我點頭：「挺好。」
安撫完老爺子, 走出醫院。
心裡只有⼀個想法。
我要失去他了。
48
沈既明番外 2：
我⼿頭的項⽬熬過了最艱難的時刻。
驅車回濱城的時候。
半道拐了個彎。
這是我第二次來這個城市。
先是去了一趟墓園。
再循著記憶找到梁⽊青的房子。
里⾯有了新主⼈。
我下樓。
站在路燈下抽煙。
我知道梁⽊青有多戀舊。
⼩學的鋼筆到大學都沒換，⼀個破手機修了⼜修。
那筆錢是他的全部。
那⼀晚。
也是在這個位置。
昏黃燈光下的梁木青。
五官柔和，蒼⽩又脆弱。
我跟⻔衛⼤爺打聽了一下 702 的情況。
⼤爺說。
那個年輕人把房⼦賣了, 還在他那裡租了⼀個倉庫。
我花了點錢。
拿到了倉庫的鑰匙。
裡面碼放著十幾個大箱⼦。
蓋著防潮布。
每個箱⼦都有日期，有備註。
我看到了寫著自己名字的箱⼦。
過了半個月。
我又回去了一趟，把倉庫搬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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