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我收起手機,語氣平靜,「顧老師演技好,爆發力強,我理解。」
顧言洲看著我,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弧度。
「理解就好。」
我也笑:「畢竟我們現在是利益共同體,我也希望劇能爆。」
互相扎心。
誰不會呢?
這時,門被推開,王姐和顧言洲的經紀人紅姐走了進來,滿臉喜色。
「聊什麼呢?氣氛這麼嚴肅。」王姐看了看我們。
「聊劇本。」我搶先回答。
紅姐拍了拍手:
「別聊劇本了,聊聊接下來的行程。下周劇就要正式上線了,平台安排了一場雙人直播,還有個綜藝飛行嘉賓,都要你們合體。」
我和顧言洲對視一眼。
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那一絲無奈和抗拒。
但我們都點了點頭。
「知道了。」
成年人的世界,沒有那麼多任性。
為了紅,為了翻身。
哪怕心裡在滴血,臉上也要笑得像朵花。
回去的路上,我點開那個許久沒用的微博小號。
搜索框輸入:【顧言洲陳池】。
實時廣場上已經有了不少偷跑的路透圖。
有我們在片場的,也有今天採訪時的。
其中一張,是採訪時我盯著顧言洲的手看的抓拍。
配文是:
【救命!陳池這個眼神!他好愛他!】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里的我,眼神專注而貪婪。
哪怕極力掩飾,那份喜歡也快要溢出來。
原來,真的是藏不住的。
連路人都看得出來,顧言洲怎麼可能看不出來?
他剛才說得對。
是我演得太爛了。
7
劇播出的那天,我和顧言洲上了三個熱搜。
#陳池顧言洲雪地吻#
#言池早晚是真的#
#陳池眼神拉絲#
朋友圈裡全是刷屏的。
王姐給我發了個大紅包,說我的微博粉絲一夜漲了五十萬。
我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一遍又一遍地看那個預告片。
螢幕里,顧言洲捧著我的臉,吻得虔誠又熱烈。
那時候我們還沒殺青,還沒斷聯。
那時候我以為,他也有一點點喜歡我。
手機震動。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我遲疑了一下,接通。
「喂?」
聽筒那邊是一陣沉默,只有清淺的呼吸聲。
我的心跳突然加速,手心開始冒汗。
「顧言洲?」
我試探著喊了一聲。
那邊頓了兩秒,傳來那個熟悉又低沉的聲音。
「是我。」
真的是他。
「有事嗎?」我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正常。
「劇播了。」他說,「反響不錯。」
「嗯,恭喜顧老師,要紅了。」
又是沉默。
這種沉默像是一把鈍刀,割著我的神經。
「陳池。」他叫我的名字,「你在看嗎?」
「什麼?」
「劇。」
「看了。」
「感覺怎麼樣?」
我深吸一口氣,握緊手機:
「拍得挺好的,顧老師演技精湛。」
那邊傳來一聲極輕的笑,像是嘲諷。
「陳池,你跟我說話一定要這麼陰陽怪氣嗎?」
我也火了:
「那我該怎麼說話?顧老師教教我?是我們之前約定的,戲播之前不聯繫。現在是你打破了規則。」
「規則。」顧言洲咀嚼著這兩個字,「是啊,規則。」
他停頓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掛了。
然後他說:
「陳池,明晚直播,別喝酒。」
「什麼?」
「你酒量差,喝多了容易說真話。」
說完,電話掛斷了。
我聽著那一串忙音,愣在原地。
8
直播定在晚上八點。
平台為了熱度,搞了個「真心話大冒險」的環節。
直播間人數已經破了百萬,彈幕刷得飛快,根本看不清。
我和顧言洲並排坐著,中間隔著一個楚河漢界般的安全距離。
主持人抽了一張卡片,笑得不懷好意。
「這個問題是粉絲問的,請問兩位,在劇組拍攝期間,有沒有哪一刻是對對方真正動心的?」
彈幕瞬間炸了。
【啊啊啊啊啊這種問題是我能聽的嗎!】
【快回答!是不是每時每刻!】
我下意識地看向顧言洲。
他也正看著我。
鏡頭前,他的眼神不再冰冷,而是換上了一副營業專用的深情面具。
「有。」
他回答得斬釘截鐵。
我心跳漏了一拍。
「哪一刻?」主持人追問。
顧言洲轉過身,面對著我。
「第十八集,陳池那場哭戲。」
我想起來了。
那是劇中我們要生離死別的一場戲。
那天雨下得很大,我跪在泥水裡哭得撕心裂肺求他別走。
顧言洲看著我的眼睛,緩緩說道:
「那天雨很大,他哭得眼睛都腫了,全身都在抖。那一刻,我很想抱抱他,告訴他別哭,我不走。」
他的聲音太溫柔了。
溫柔得讓我產生了一種錯覺,仿佛他說的不是角色,而是我。
彈幕瘋了。
我也快瘋了。
我在桌子底下掐著自己的掌心,強迫自己保持微笑。
「顧老師太入戲了。」我乾巴巴地打圓場,「那是角色的魅力。」
輪到我了。
我避開他的視線,看著鏡頭。
「我也覺得是哭戲那場吧,顧老師爆發力太強了,很容易被帶進去。」
標準的官方回答。
但我感覺到顧言洲的視線一直黏在我臉上。
直播進行到一半,有一個互動環節,要我們重現劇里的經典台詞。
我不幸抽到了那句最羞恥的台詞。
【我命都給你了,你還要我怎麼樣?】
我看著卡片,頭皮發麻。
顧言洲倒是很淡定,側過身,好整以暇地看著我。
「來吧,陳老師。」
我硬著頭皮,深吸一口氣,調整情緒。
我抬起頭,看向他的眼睛。
那一瞬間,周圍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
只剩下我和他。
以及那三個月里無處安放的情緒。
「顧言洲……」
我脫口而出的不是角色的名字,而是他的本名。
我愣住了。
直播間也靜了一瞬。
顧言洲的眼神猛地波動了一下。
但我反應很快,迅速補救,眼神變得哀傷而絕望。
「我命都給你了……你還要我怎麼樣?」
聲音顫抖,尾音帶著一絲哽咽。
顧言洲看著我,喉結滾動。
他突然伸出手,扣住我的後腦勺猛地拉近。
我們的額頭抵在一起。
呼吸交纏。
「我要你……永遠也別離開我。」
劇本里,我應該推開他。
但我沒有推開他。
我就這樣任由他抵著,貪婪地汲取著他身上的氣息。
直到主持人激動的尖叫聲響起,我們才如夢初醒般分開。
直播還沒結束,那段切片就已經被轉瘋了。
特別是那句「顧言洲」。
有粉絲評論:
【那一聲顧言洲,叫得我心都碎了。這根本不是演戲,這是下意識的呼喚啊!】
【陳池那個眼神,如果不是真的愛,我把鍵盤吃了!】
我看著那些評論,心裡酸澀得厲害。
全天下都看出來了。
只有我在掩耳盜鈴。
9
直播結束那一刻,大家都在笑。
只有我和顧言洲沒笑。
剛回到後台休息室,門一關,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瞬間席捲而來。
顧言洲把剛擰開的水瓶重重地放在桌上,水花濺出來幾滴。
「剛才為什麼叫我的名字?」
他背對著我,聲音聽不出情緒。
我正在卸妝的手頓了一下,看著鏡子裡那張蒼白的臉,撒謊道:
「嘴瓢了。太累了,腦子有點不清醒。」
顧言洲轉過身,一步步走到我身後。
他雙手撐在化妝椅的扶手上,把我和鏡子圈在一個狹小的空間裡。
鏡子裡,他的眼神極具侵略性,像是要剝開我的皮囊看到心裡去。
「是這樣嗎?」
我的呼吸亂了。
「顧老師想聽什麼答案?」
我強撐著那最後一點自尊,透過鏡子與他對視。
「說是為了營業?還是說我真的對你圖謀不軌?」
顧言洲沒說話。
他盯著我的嘴唇,眼神暗沉得可怕。
就在我以為他要發火的時候,門口傳來了敲門聲。
「顧老師,陳老師,保姆車準備好了,要出發去機場了,明天還有綜藝錄製。」
顧言洲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眼裡又恢復了那種疏離的冷淡。
他直起身,理了理袖口。
「走吧。」
我們就這樣連夜飛往了綜藝錄製的城市。
飛機上,我們隔著過道。
我戴著眼罩裝睡,卻聽見他在旁邊翻了一路的劇本。
誰都沒有睡著。
誰都在煎熬。
10
綜藝是一檔慢生活真人秀,主打就在一個民宿里做飯、遊戲、聊天。
但這期的主題是「最佳搭檔」,除了我們,還有兩對正在熱播劇里的 CP。
導演組顯然沒安好心,一上來就是「心跳挑戰」。
雙方對視一分鐘,誰的心率高誰就輸。
我和顧言洲面對面站著,中間只隔著一張薄薄的紙。
周圍是起鬨聲和尖叫聲。
我看著顧言洲的臉,那張我在夢裡見過無數次的臉。
心率儀上的數字開始飆升。
90……100……110……
顧言洲看著我,突然往前湊了一點。
轟的一聲。
心率儀發出「滴滴滴」的警報聲。
135。
我輸了。
主持人笑得意味深長:
「看來陳池老師對顧老師沒有什麼抵抗力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