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沈沐。
我愣了一下。
自從半年前機場那次尷尬偶遇，我就再沒見過他。
系統後來也沒了聲響，估計是徹底放棄治療，抱著它的零蛋年終獎哭暈了。
沈沐把球傳回來，聲音不大：
「方便……聊兩句嗎？」
宋誠很有眼力見地抱起籃球：「那什麼，我買水去。」
我心裡咯噔一下。
該來的總會來。
畢竟是我這隻蝴蝶亂撲騰，把人家好好的人生劇本扇得稀爛。
已經做好了被他痛斥一頓，或者被狠狠扇兩巴掌的準備。
找了個樹蔭下的長椅坐下，沈沐顯得有點緊張，手指摳著運動褲的縫線。
「我……我知道可能有點冒昧。我也有個系統。」
我：「……？」系統是搞批發來的。
「它跟我說，我是這個世界的主角。」
沈沐左右看了看，確認沒人才繼續，「它還說，你是個想回家的穿越者，但是被周總……關起來了。」
我心情複雜地點了點頭：「差不多吧。」
雖然關這個字現在含義比較豐富，包括但不限於用胸鏈色誘、用美色腐蝕、用廚藝投喂、以及用無限度的縱容讓我逐漸喪失自理能力。
我問他：「你不怪我嗎？」
「我為什麼要怪你？」他歪了歪頭，很認真地問。
「啊？」我愣住了。
「系統跟我說，我原本應該按照劇本，去和周總結緣，相愛，經歷波折，最後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它說這是最合理、最完美的安排。」
他頓了頓，輕輕笑了一下：「可是，連喜歡誰、和誰在一起這種事，也要被固定好嗎？那不是很奇怪嗎？」
我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人是活的，感情是流動的，哪有什麼必須不必須呢？」
沈沐雙手交握，放在膝上，「難道因為一個設定，我就一定要去愛一個特定的人？或者，因為一個意外，就非得去怨恨一個並沒有做錯什麼的人？」
他轉回頭看我，眼神乾淨又坦誠：
「陳殊年，你只是喜歡上了一個人，然後那個人也喜歡上了你。這有什麼錯？」
我喉嚨有點發乾，澀澀地問：「系統沒為難你？」
「它？」沈沐眨眨眼，露出一個有點狡黠的笑，「它好像很崩潰，尤其發現周總對你……呃，執著得超乎想像之後。它試過給我安排各種偶遇、職場曖昧、英雄救美的橋段，結果都沒什麼用。」
「後來系統好像也沒轍了，跟我商量，說要不然給我換條線，安排個溫柔體貼的主角攻二。」
沈沐說著，自己都忍不住笑起來，「我拒絕了。我跟它說，我不是它遊戲里的角色，我的生活，我想自己做主。」
他看著我，溫和而堅定：「所以陳殊年，你不用覺得抱歉，也不用有負擔。」
我突然在他的眼神里放下心來。
手機瘋狂震動。
我迎接例行查崗：「稍等，接個電話。」
「寶寶，在打球？是只有宋誠嗎？」
「嗯，和宋誠，還有，遇到了個朋友，聊兩句。」
「朋友？」周景諾的聲線微微上揚，「男的女的？多大年紀？做什麼的？你們怎麼認識的？幾點回來，回來還愛我嗎？」
沈沐在一旁聽著，眼睛慢慢睜大，露出了震撼的表情。
我哄個不停，他才終於放下戒心。
掛斷電話，沈沐看我的表情越發同情。
我訕笑：「沒事，你接著說。」
他嚴肅開口：「如果需要法律援助, 我認識不錯的律師。」
18
手機不知道什麼時候沒電了。
我和沈沐又聊了會兒, 跟他解釋清楚我其實挺樂在其中的。
沈沐表情複雜地點頭表示理解。
回家路上順路買了盒周景諾愛吃的草莓, 到家時比約定時間晚了半小時。
到了家，門半掩著, 裡面傳來急促的說話聲。
「所有能調的路口監控都給我查。」
「他手機最後定位在哪裡？宋誠家附近？」
我輕輕推開門。
「……找！必須給我找到人！他要是……」
「我回來了。」
周景諾的聲音戛然而止。
看到我站在門口的瞬間, 他瞬間僵直, 眼眶就紅了。
「周景諾？」我被他的樣子嚇到了, 「你怎麼了？出什麼事了？你要去找誰？」
他像是終於確認了我是真實的，不是幻覺。
一步跨過來, 把我撈進懷裡。
「我以為你走了, 我以為你真的不要我了。」
「我都想起來了，我知道你會離開, 很久以前就知道, 你不是這個世界的, 我關不住你，我留不住你……」
他語無倫次，把我越抱越緊。
「我怕死了, 陳殊年，我怕你丟下我。」
我愣愣地被他抱著, 肩膀處的衣料很快濕了一小片。
心裡酸酸軟軟地塌陷下去。
抬手，輕輕拍他的背。
「我去哪啊？我家在這裡, 我男⼈在這⾥，我能去哪？」
「⼿機沒電了而已。」
「別怕, 周景諾, 我不走。」
19
系統：【你瘋了嗎陳殊年？你真的不⾛了？不回家了？】
我躺在周景諾懷裡, 他睡著了還緊緊攥著我的睡衣角，呼吸拂在我頸窩, ⼜沉⼜穩。
我在⼼里慢悠悠地回系統：【不⾛了。】
系統：【你你你……戀愛腦是病，得治！】
我伸手，捏了捏周景諾的臉，他⽆意識地蹭了蹭我的掌心。
【這⾥有了更想要的。】
系統痛⼼疾首：
【愛情這東西最靠不住！他現在是對你感情深，可主角受沈沐一直存在, 世界意志會不斷找機會糾正軌跡！萬⼀哪天周景諾被劇情強行拉回去, 你⼈沒得到, 家也回不去, 哭都沒地⽅哭！】
【統子，】我試圖跟它講道理, 【你怎麼就光擔⼼周景諾變心, 不擔⼼我先變心呢？萬⼀我看膩了他這張臉，或者嫌他管太寬, 我先甩了他呢？】
系統被我噎住了，半天沒吭聲。
【如果真到了那天，那就分手好了。我沒什麼擔不起的，但我現在, 當下, 就是選擇留下，後果自負，甘之如飴。】
過了很久, 系統終於妥協：
【……⾏吧。宿主，你贏了。我這就去寫辭職報告……不對，是任務失敗報告。祝你幸福。】
懷⾥的人拱了拱腦袋：「怎麼還沒睡？」
我笑吟吟朝他衣服下擺探去：「在想我怎麼這麼會選男⼈。」
他翻身壓了上來：「愛我嗎？」
我抬手把他摁在心口：「聽到回答了嗎？」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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