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死去的玩家還會回來,那這個 B 級副本的實際難度絕對不低。」
他轉向之前和顧皎寸步不離的高大男人宋易:
「之前跟你在一起那個人呢?他被 NPC 帶走這麼久,恐怕……」
眾人臉上都是凶多吉少的惋惜。
宋易一改在顧皎面前的忠犬樣。
對我們冷冰冰地說:
「黃毛回來只有他一個人看到,你們憑什麼相信他呢?
「昨天我們所有人都被差遣干雜活,只有他一個始終待在畫室里,你們不覺得他異常嗎?」
他兩口喝乾碗里的粥,「別忘了,升級的名額有限,這個副本是競爭本。」
宋易兩三句話,瞬間把我放在了風暴中心。
我冷笑:
「你倒也不用這樣搞針對,我要沒記錯的話,你的皎皎才是最特殊的那個吧?
「與其在這裡朝人亂吠,不如去找找你那個丟了的主子吧?」
「你!」
宋易狠狠一拍桌。
那張木製的桌子被拍出了一條裂縫。
我懶得看他示威。
陪賀隨說話比這些勾心鬥角好玩一萬倍。
我像昨天一樣推開了畫室的門。
可賀隨卻不在裡面。
我疑心 自己走錯了畫室。
正想出去,卻迎頭和管事打了個照面。
管事手邊還帶了一個清秀少年。
「安畫師,這是為你分配的畫童。」
?
我不可置信地低頭。
我的腰牌已經變成了銀色。
這是一級畫師的顏色。
「明明一個月都沒到,我怎麼就晉升了呢?」
管事解釋道:「是因為賀畫師今日已經成為了二級畫師,連帶著你一起晉升了。」
「難道他的考核時間和我的不同?」
管事笑得詭異:
「不,他殺了原來的二級畫師,取代了他的位置。」
6

管事走後,我聽見了急促的鈴聲。
是二級畫師在找我。
新來的畫童怯怯地看著我。
我隨口交代:
「你自己去玩吧,我出去一趟。」
推開畫室的後門,我正大光明地進入了二院。
二院更大些,景致也比一院更美。
就連我進了二院後,也不想再回到那個灰撲撲的一院了。
畫院正是以這種方式,鼓勵著每個畫師不斷晉升。
我定定神,走進二院畫室。
賀隨依然像昨天我第一次見他那樣,端坐在書案後,執筆揮灑。
我坐到了他的身邊,看他畫畫。
依然是美人圖。
可是更生動了些。
與栩栩如生的美人相反。
賀隨的臉色蒼白,並不好看。
我想起昨天和他說過要成為三級畫師。
顫聲問他:
「成為二級畫師,要付出什麼代價?」
賀隨漆黑的眼珠安靜地看著我。
我心裡一動。
池淵也常常這樣看我。
池淵最開始是因為「啞巴」而受到欺負的。
他媽媽說他是烏鴉嘴,咒死了他爸。
只要小池淵一說話,她就會拿起衣架打他。
曾經抽斷過他一條肋骨。
我遇到他時,並不知道他小時候那些事。
非常費勁地想教他說話。
池淵就安靜地看著我嘴巴一張一合。
後來我泄氣了:「算啦,不想說話也沒關係,我自己一個人已經夠吵了。」
池淵沉默了一會,吃力地回答了兩個字:
「不、吵。」
從那兩個字開始,池淵開始對我有了回應。
如果「白銀」說的是真的。
我敢肯定。
賀隨的身上,一定有池淵的一塊碎片。
賀隨不答反問:
「你知道畫院判定晉升的標準是什麼嗎?」
他把手中的畫筆晃了晃。
「是這個。
「只有得到畫筆中精怪的認可,才能用其畫畫。
「認可的方式不止是精湛的畫技。
「這精怪吸食畫師的戾氣,也會催生戾氣,使人越來越暴戾。」
賀隨早在當一級畫師時就知道畫筆的真相。
因此他並不願意晉升,成為暴戾的容器。
「你知道嗎,三級畫師筆下的美人,可以從畫中走出來。」
賀隨扯了扯嘴角,「那些美人只有一日壽命,送往各路達官貴人後院,這便是畫院的真相了。」
我忽然有些難過。
賀隨放下了畫筆,捧住我的臉:
「不要這個表情,我也不只是為了你才升上來的。」
我已經知道了答案,可是我還是想聽他說:
「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賀隨熾熱的氣息拂過我耳邊,輕輕地回答:
「對安諾好,天經地義。」
看。
就是這樣。
池淵就是這樣無條件地對我好。
我很難不愛他。
他卻始終把我當成朋友。
7
賀隨終究還是怕自己失控,打發我回去一院。
令我沒想到的是,其他玩家竟然如此敏銳。
老蔡坐在我的畫室里。
目光從我的銀色腰牌上一掃而過。
他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安諾,你是怎麼晉升的?怎麼速度這麼快?」
「我的畫師晉升了,所以我也一起。」
「那他又是怎麼升級的?」
「我不清楚,或許你可以問問你自己的一級畫師。」
我不想把殺人晉升的潛規則透露給玩家。
搪塞了幾句,就讓自己的畫童請老蔡出去。
可老蔡一動不動,三白眼裡閃著兇狠的光:
「看來宋易說得沒錯,你果然不是人。」
我條件反射般往後退了一步。
脖間卻一緊。
一個突然出現的項圈,死死地貼著我頸部皮膚。
我在玩家商店裡見過這個項圈。
是只能使用一次的測謊道具。
我徒勞地扯住那個項圈。
「你憑什麼說我不是人?」
老蔡冷笑一聲,打暈了畫童,起身開門。
門外站著四個玩家,將我逃跑的空間堵得水泄不通。
而他們的腰牌,都是銀色的。
老蔡說:
「有人聽到了管事跟你說的話,殺掉一級畫師就能取而代之,你剛才為什麼不說出來?
「因為在你眼裡,我們是玩家,和你們 NPC 水火不容,對吧?」
如此強詞奪理。
這群人的架勢,仿佛中世紀的人圍著女巫,要將我架在火上烤。
我還有什麼不明白?
有人知道了我的出身,要我死!
也正是這時,一個消失了許久的人重新出現。
那是腰懸紅色腰牌,已經成為三級畫師的顧皎。
他依舊美麗得驚人,臉色卻有些蒼白,惹人憐惜。
當然,沒人敢真的憐惜他。
他一出現,先前站出來指認我的老蔡和宋易,都退到了他身後。
顧皎的目光輕飄飄地落在我頸間的項圈上:
「清除副本的異常因素,可以提高通關評分,這是系統昨天發布的支線任務。
「你脖子上這個道具,只要你說謊,項圈就會變紅。我只問你一個問題。
「那個異常因素,是不是你?」
這個支線任務我也看到了。
可我從來沒往我自己身上想。
因為我的玩家身份是主神給我的。
他總不能給我多活一次的機會,又要我死吧?
真要細細追究的話。
池淵的碎片,也許才是異常因素。
我斬釘截鐵地否認:「不是。」
幾乎在我話音落下的瞬間,項圈變成了刺目的血紅色。
周圍一陣喧譁。
「果然是他!」
「大佬不愧是大佬,看人可真准!」
玩家們不遺餘力地恭維著顧皎。
而顧皎露出了勝利者的微笑。
「殺了他。」
他迫不及待地對宋易下了命令。
8
我只能往二院跑。
按照副本的規則,沒有聽到鈴音,一級畫師也是不能進入二院的。
可我沒有別的選擇。
果然,宋易追到二院門口就止步了。
他也只是一級畫師。
強行進入二院,會死。
顧皎咒罵了一聲,卻沒有自己追上來。
他不是攻擊型的異能。
顧皎看著我倉皇逃跑的背影冷笑:
「等著吧,他會被規則抹殺的。」
我也以為自己死定了。
可是二院卻沒有出現怪物將我撕碎。
我福至心靈,忽然去看自己的腰牌。
是金色的。
就在剛才,我成為了二級畫師。
仿佛有感應似的。
我剛走進畫室,就聽見了賀隨召喚我的鈴聲。
我立刻前往三院。
看見賀隨端端正正地坐在畫室里等我。
一瞬間,所有委屈湧上心頭。
我站在畫室門口,手裡扣著門框,忍不住跟他訴苦:
「剛才有人要殺我。」
賀隨不語,只是向我勾手,讓我過去一些。
我靠近他,才聞見他身上的血腥氣。
他半身長袍全是血。
只不過因為是黑色,看不出來。
「你受傷了嗎?」
我急得去解他的衣服,發現他勁瘦的腰身上,橫貫著一道猙獰刺眼的傷口。
大概是他與原來的三級畫師廝殺時留下的傷。
賀隨任由我動作,並不反抗。
我乾脆花掉所有積分,在系統商城裡兌換了最好的傷藥。
「你這個必須要包紮!」
「沒必要。」
賀隨聲音沙啞,「我活不長了,你現在殺了我,就是三級畫師了。」
賀隨將一把匕首塞進我手裡。
「諾諾,快點做完任務,他們就沒辦法傷害你了。」
我聽見這個熟悉的稱呼,猛地抬頭。
「阿淵……」
賀隨豎起食指,做了個「噓」的動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