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帶著念念在花園裡曬太陽，聽見外面的叫罵聲，渾身冰涼，那些年的噩夢捲土重來。
「就是那個胯底下長了個批還生孩子的怪物！」
林老三大聲叫囂，「你們讓他出來！不然我就把他的醜事抖給全港城的報社！」
念念被嚇哭了，緊緊抱著我的腿。
我捂住念念的耳朵，渾身發抖，想要帶孩子躲進屋裡。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轎車呼嘯而來，極其囂張地一個甩尾，直接停在了那群人面前，甚至差點撞到林老三的腿。
車門打開，霍野走了下來。
他甚至沒看那群人一眼。
「霍野……」我語無倫次，「他們……我……」
霍野沒說話，脫下西裝外套蓋在我頭上，遮住了我蒼白的臉，也隔絕了外界那些惡毒的窺探視線。
他單手抱起念念，另一隻手攬住我的肩膀，把我帶進懷裡。
「帶孩子進去。」
他對趕來的保姆吩咐了一句。
保姆趕緊把念念抱走。
我不想走，我怕霍野會因為我的身世被人恥笑。
「進去。」
霍野低頭，隔著西裝在我額頭上親了一下。
「這裡交給你男人處理。」
我被推進了屋裡。
透過落地的玻璃窗，我看見霍野慢條斯理地捲起袖子。
他沒叫保鏢，而是親自走到林老三面前。
林老三還想耍橫，霍野抬腿就是一腳，正中胸口。
林老三飛出去兩米遠，趴在地上半天起不來。
周圍的小混混想上，霍野眼神一掃，那種在刀尖上舔血練出來的煞氣讓他們瞬間慫了。
霍野蹲下身，抓著林老三的衣領，不知說了什麼。
林老三的臉色從囂張變成了極致的恐懼，最後竟然跪在地上拚命磕頭。
那天之後，我再也沒見過林家的人。
15
婚禮當晚。
霍野在外面給那幫起鬨的兄弟敬酒。
我咬著擦了胭脂的紅唇，羞紅著臉，從衣櫃里翻出早就準備好的旗袍。
這是蘇清帶我去定做的，開叉很高，大紅色的絲綢面料，繡著並蒂蓮。
我是雙性，身子骨比一般男人軟，又生育過念念，穿這種女款的樣式，也不顯得突兀，反而把腰身勒得更細。
我想給霍野一個驚喜。
或者說，我想把自己當成禮物，連皮帶骨地賠給他。
門把手轉動的瞬間，我慌忙背過身去，雙手撐在梳妝檯上，心跳得快要撞破胸膛。
霍野進來了。
哪怕不回頭，我也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熱氣逼近。
身後的腳步聲在看到我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棉棉？」
霍野喊了一聲，帶著幾分醉意，卻又瞬間清醒。
我不敢動，脊背繃得筆直，能感覺到那道視線像是帶著倒鉤，順著旗袍的領口一路向下滑，經過緊緻的腰線，最後停在開叉處露出的大腿上。
「轉過來。」
我抖著腿，慢吞吞地轉過身。
霍野的瞳孔驟然收縮，氣息變得不穩而重。
「哪來的？」
他的手掌掐住我的腰，滾燙，粗糲，卻又顫抖。
「我……我自己買的……」
我撒了謊，不敢直視他那雙發紅的眼，「好看嗎？」
「好看。」
霍野咬牙切齒，像是要把這兩個字嚼碎了咽下去。
「好看得老子想把它撕了。」
下一秒，我整個人被提了起來，雙腿懸空。
霍野把我壓在寬大的婚床上，大紅色的被面映襯著我的皮膚，白得刺眼。
「林棉，你真是要了我的命。」
「霍野……燈……」
我想去關燈，太亮了，我這副殘缺又奇怪的身子，在他面前無所遁形。
「不准關。」
霍野扣住我的手腕，強行壓在頭頂。
他撐起上半身，汗水順著剛毅的下頜線滴落，正好砸在我的鎖骨窩裡。
「我要看著你。」
他的目光專注而熾熱，不帶任何一絲嫌棄。
只有滿得快要溢出來的愛意和占有欲。
「我只要看你。」
……
天快亮的時候，我窩在霍野懷裡，迷迷糊糊地問了一句：
「霍野，真的是我嗎？那個照片……」
霍野收緊了手臂，把我整個人嵌進他懷裡。
「是你。一直都是你。」
「林棉，老子這輩子沒讀過幾本書，認字不行，但認人絕不會錯。認準了，那就是一輩子。」
16
時間過得很快。
港城的冬天不下雪，但風大。
霍野應酬少了，除了必要的生意，剩下的時間都賴在家裡。
用他的話來說，既然老婆孩子熱炕頭都有了，還出去拼什麼命？
只有我知道，這人在家裡也不老實。
念念四歲那年, 被送去了最好的國際幼兒園。
小傢伙繼承了爹媽的全部優點, 長得粉雕玉琢，在學校里極受歡迎，每天書包里都能塞滿小女生送的糖果。
霍野對此很得意, 說是虎父無犬子。
但我總擔心念念這性子太野，以後要吃虧。
這天周末，霍野難得閒下來，在書房教念念寫毛筆字。
一大一小，表情如出一轍的嚴肅。
我端著切好的水果進去, 正聽見父子倆在密謀什麼。
「爸爸，我聽說隔壁班的小胖說他媽媽肚子裡有小妹妹了。」
念念趴在桌子上，毛筆在他臉上畫了幾道黑印子，像只小花貓。
「我也想要妹妹。」
霍野拿著筆的手一頓，臉色沉了下來。
他放下筆, 把念念抱到椅子上站好，視線平視這小東西。
「沒有妹妹。」
「為什麼？」
念念不幹了，嘴巴撅得能掛油瓶。
「我就要妹妹！軟軟的, 香香的妹妹！」
「因為你爸心疼你那個笨蛋爹地。」
霍野彈了一下兒子的腦門, 語氣很淡, 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
「那道疤, 留一次就夠了。」
我在門外, 端著盤子的手微微發顫。
原來他一直都記著。
即便這幾年我身體養得不錯，但他始終在做措施, 一次意外都不肯有。
念念似懂非懂，揉著腦門：「那……那我以後保護爹地。」
「輪得到你？」
霍野嗤笑一聲，捏了捏兒子的臉, 「那是老子的人, 老子自己會護著。」
「不過你可以排隊, 等你老子我動不了了, 再換你上。」
一⼤⼀⼩在書房裡⽃嘴。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在地毯上拉出兩道長長的影⼦。
我看著這⼀幕, 眼眶有些發熱。
曾經我以為自己身如浮萍，註定要在爛泥⾥腐爛。
是霍野, 用他那⼀身蠻不講理的凶勁⼉，硬⽣⽣把我拽了出來，種在了這⽚名為「家」的土壤⾥。
晚上, 哄睡了念念。
霍野在露台上抽煙。
我走過去，從背後抱住他的腰。
他反⼿把煙掐滅, 轉過⾝將我裹進大衣里。
「怎麼不睡？」
「想看看你。」
我仰起頭, 看著這個眼角已經有了細紋的男人。
歲月並沒有削減他的鋒芒, 反⽽將他打磨得更加深沉厚重。
「霍野。」
「嗯？」
「⽋你的帳, 我還清了嗎？」
霍野愣了⼀下, 隨即低笑出聲，胸腔震動著我的臉頰。
他低下頭，鼻尖抵著我的鼻尖，呼吸交纏。
「早著呢。」
「林棉, 這筆帳是複利，利滾利。」
「你得用下半輩⼦，一點⼀點慢慢還。」
夜風微涼, 但他懷裡很暖。
我想，還不清也好。
就這樣糾纏一輩子，誰也別想兩清。
（全文完）
游啊游 • 23K次觀看
徐程瀅 • 139K次觀看
連飛靈 • 10K次觀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