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聲開口：「你這是要跟家裡劃清界限，來換他？」
「不是的，爸！」我急忙解釋，眼眶也紅了，「我只只是不想因為我的選擇，讓林家承受不該承受的壓力。如果我的身份是最大的阻礙，那我……」
「閉嘴。」林聞璟猛地打斷我，他緊緊握住我的手，力道大得幾乎讓我發疼。
他轉向林父林母，聲音比剛才更加堅定，甚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爸，媽，他哪兒都不會去。我們會處理好一切，不會讓家裡難堪。」
林父久久地沉默著。
他看著我們，看著林聞璟眼中的堅定，看著我臉上的決絕。
許久，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那嘆息仿佛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和掙扎。
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疲憊，卻帶著一種一錘定音的決斷：「我們不會趕你走，你是林家的孩子，這一點，永遠都不會變。」
他站起身，走到我們面前，目光在我們兩人臉上停留，眼神里有無奈，有憂慮。
但最終，他拍了拍林聞璟的肩膀。
「路是你們自己選的，既然選了，就好好走。」
「遇到難處，記得家裡。」
林母衝過來，將我們緊緊抱住，哭得說不出話，只是用力點頭。
那一刻，所有的忐忑不安和孤注一擲的決絕都化作了滾燙的淚水和滿溢心間的暖流。
我知道，我們得到了這個世界上最艱難，也最珍貴的諒解與祝福。
15.
深夜。
父母早已回房。
我和林聞璟並肩坐在陽台的鞦韆椅上，裹著厚厚的毯子，看著城市邊緣稀疏的燈火。
他的手始終沒有鬆開，握得很緊。
「以後，」他忽然開口，聲音在夜色里低沉而清晰，「不准再說那種傻話。」
我知道他指的是什麼。
心裡一暖，又有點酸澀：「我只是不想連累你們。」
「沒有連累。」
他側過頭，在昏暗光線下看著我，眼神認真得近乎執拗：「我們是伴侶，是一體的。所有事情，一起面對，一起承擔。沒有誰為誰犧牲，誰為誰離開這種選項，明白嗎？」
我看著他，重重點頭：「明白了。」
他這才滿意，將我往懷裡帶了帶，讓我靠在他肩上。
夜間微涼，但他的懷抱溫暖如春。
遠處，新年的第一縷熹微晨光，正悄然刺破深沉的夜幕，照亮前路。
番外：林（謝）聞璟視角
1.
酒吧的燈光雜亂，空氣里浮著廉價香水和酒精混合的氣味。
我抱著吉他坐在台上，唱一首沒人聽過的歌。
台下有人起鬨：「唱什麼喪氣玩意兒！來點熱鬧的！」
我低頭調弦，沒應。
這種事常有，給錢的是大爺，只要不掀桌子，隨他們去。
就在這時，我聽見一個聲音，清亮亮的，帶著點驕縱的聲音：
「吵什麼吵？不愛聽滾出去。」
所有人都看向角落那個卡座。
燈光晃過去，我看見一個穿著昂貴羊絨衫的少年，皮膚白得像瓷器，正皺著眉往這邊看。
那是林疏。
我們的第一次見面，他為我「解圍」。
小少爺權勢很大，他揮揮手召來經理，就將那幾個發表不滿的人給趕了出去。
散場後，我在後巷抽煙。
他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眼睛在昏暗裡亮得驚人，像只突然闖入人類世界的小狐狸。
「喂，」他仰著臉看我，「你長得真好看。」
我沒說話，把煙摁滅。
「跟我吧。」他直接得嚇人，從錢夾里抽出一張卡，晃了晃，「我包養你。」
荒唐。
我轉身就走。
他追上來，不依不饒：「我是說真的！你要多少錢？我很有錢！」
我停下來，看著他。
他大約十八九歲，眉眼精緻得過分，一看就是被泡在蜜罐里長大的，不懂人間疾苦，也不懂「包養」兩個字背後藏著多骯髒的東西。
「我不賣。」我說。
「不是賣！」他急了，抓住我的袖子，想了想，換了個說辭，「是……僱傭！對，我僱傭你！你陪我玩，聽我說話，我付你工資！」
他的手很軟，沒什麼力氣。
鬼使神差地，我問：「為什麼是我？」
他愣了一下，然後眼睛彎起來，笑得有點狡黠，又有點天真：「因為你好看呀。」
很簡單，又爛俗不過的理由。
2.
我最後還是簽了那份荒唐的協議。
原因很簡單：我需要錢，很多錢。
養父母死後欠下的債務像個無底洞，而林疏開出的價碼，高得讓人無法拒絕。
他高興壞了，當天就把我領回他那間豪華公寓。
興致勃勃的給我介紹其屋內的陳設。
「還有，」他湊近些，身上甜絲絲的信息素味道飄過來，是白桃，「在外面要叫我『林少爺』，在家嘛……」
他眼睛轉了轉，帶著點惡作劇的笑意：「叫『主人』。」
我看著他，沒應。
他有點不高興，但也沒強求，只是嘟囔：「慢慢教。」
那時候我以為，這不過是一場有錢少爺心血來潮的遊戲。
我扮演好「金絲雀」的角色，他得到新鮮感和掌控欲，各取所需，銀貨兩訖。
很快，我發現事情沒那麼簡單。
林疏嬌氣，是真的嬌氣。
空調溫度低一度就喊冷，床單不是真絲就睡不著，吃東西挑剔到令人髮指。
但他對我的「使喚」，大多停留在表面。
讓我給他倒水，會在我遞過去時小聲說「謝謝」；
讓我給他拿外套，會順手塞給我一顆糖；
讓我陪他熬夜打遊戲，自己先抱著手柄在沙發上睡得東倒西歪。
最讓我意外的是那晚。
那天是養父母的忌日，我在墓園呆了一天，回來時臉色大概很難看。
他正窩在沙發里吃冰淇淋，看見我，愣了一下，把冰淇淋往身後藏了藏——我「規定」他晚上不許吃冰的。
我沒說話，徑直往房間走。
「喂，」他在後面叫我，聲音有點虛，「你……你怎麼了？」
我關上門。
幾分鐘後，門被輕輕敲響。
打開，他端著杯熱牛奶站在外面，眼神躲閃，語氣卻很硬：「喝掉，本少爺賞你的！」
牛奶溫度剛好，加了蜂蜜。
那一刻，我心裡某個地方，輕微地動了一下。
3.
第一次失控，是他哮喘發作。
我正在廚房裡處理食材，突然聽到客廳盤子摔碎的聲音。
我衝出廚房，我看見他趴在地上，臉色蒼白，急促的喘息，著，手似乎想夠些什麼。
那一刻，我的心跳幾乎停了。
我迅速把他想撿不著的藥給他撿了出來，給他用完藥，又匆忙的抱著他趕往醫院。
直到他情況穩定，躺在病床上睡著，我握著他還帶著涼意的手，才發現自己後背全是冷汗。
也是從那天起，我在他床頭櫃、他的書包，自己外套、車裡……所有地方，都備上了哮喘噴霧。
有些事情，開始偏離「協議」的軌道。
他很喜歡親近我，像小動物一樣，嗅我頸間的信息素，蹭我的臉頰。
Alpha 對 Omega 的本能吸引，加上他毫不掩飾的「好色」，讓他總是找各種藉口貼過來。
最後我們順理成章的從淺嘗輒恥的牽手親吻到了在床榻上的抵死糾纏。
「你的信息素真好聞，」事後，他趴在我懷上，迷迷糊糊地說。
我扣住他亂摸的手：「別鬧。」
「就鬧。」他反而得寸進尺，把臉埋在我肩窩，呼吸溫熱，「謝聞璟，我有點喜歡你。」
身體僵住。
他卻像是說了句「今天天氣不錯」一樣，很快睡著了，留我一個人在黑暗裡，心跳如鼓。
那句話，是玩笑，還是試探？
我不知道。
但我清楚，有些東西，在我心裡悄然生根。
4.
林家的人找到我時，我正從教室出來。
我看著那份親子鑑定報告，看著照片上那對被稱為我親生父母的中年男女，心裡沒有任何波瀾。
二十年缺席，血緣也顯得淡薄。
但林這個姓氏，和林疏的臉，在我腦中重疊。
一種荒謬的預感襲來。
果然，回到那個我本該「熟悉」的家，就看見他撲進那個女人，我生物學上的母親懷裡，哭得肝腸寸斷，演著一場拙劣又真實的「怕被拋棄」戲碼。
還是那麼嬌氣，那麼會演。
可當他抬頭看見我，瞬間僵住、臉色慘白的模樣，我又覺得，或許也不全是演。
命運開了個惡劣的玩笑。
我成了他法律上的哥哥，成了這個家「真正」的繼承人。
而我們之間那筆糊塗帳，成了懸在他頭頂的利劍。
報復嗎？
有那麼一瞬間，是的。
想看他驚慌失措，想讓他也嘗嘗忐忑不安的滋味。
所以我說了那些話，做了那些威脅。
扮演一個因過往折辱而心懷怨恨、意圖掌控的「真少爺」。
可當他真的害怕，眼圈紅紅地看著我，像只被雨淋濕的無家可歸的小動物時，我心裡那點陰暗的念頭，忽然就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強烈的衝動：
把他拉過來，擦掉他的眼淚，告訴他別怕，有我在。
5.
搬進他的公寓，與其說是「監視」或「報復」，不如說是我給自己找的藉口。
一個可以名正言順留在他身邊，照顧他，管著他的藉口。
他抱怨我管得多，凶他，剋扣零花錢。
他不知道，我每天醒來第一件事是確認他呼吸平穩；
每天學習食譜，小心翼翼是嬌養著他那本就不好的身子；
與此同時，我還嫉妒，恐慌。
游啊游 • 23K次觀看
徐程瀅 • 139K次觀看
連飛靈 • 10K次觀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