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裡東西都砸了個遍。
重話不要錢的一樣往外說，兩個人互相咒對方去死。
吵到最後就要鬧離婚，他們倆誰也不想要季然。
他媽媽一邊抽泣一邊說自己生了個怪胎。
性格那麼孤僻，一點不像別人家的孩子那麼陽光，特別後悔把他生下來。
他們吵了很久才走。
我從衣櫃鑽出去，發現季然就蹲在 2 樓的角落裡，聽著樓下的一切。
我朝他跑過去，看見他眼裡有淚光。
見我來了，他就惡狠狠地瞪我。
可他眼淚還掛著臉上，一點威懾力都沒有。
我過去抱住他，輕輕拍他的背。
兩個人第一次沒有劍拔弩張。
等懷裡的哭泣聲來越小，我告訴他：
「以後都來找我玩吧。」
13.
從此我們就成了特別好的朋友。
每天我都拉著他到處玩。
他爸媽又忙，我們家就經常收留他。
睡一個床的次數都數不過來。
我以為我們是比親兄弟還要鐵的關係，一輩子都會這樣好下去。
可最近，他變得有點奇怪。
他沒有以前那麼溫柔了，和我相處的時候總帶著股急躁。
好像有什麼事瞞著我一樣。
我想要質問他，白天又沒有機會。
於是就等到晚上，準備等他作業寫完再敲他的門。
可季然遲遲不熄燈，我就想著先去床上玩會手機。
可我才躺下，他就進來了。
我還沒來得及起身，就被他壓住了，手往我的褲子裡摸。
我驚呆了，推開他問怎麼了。
他就問我真的沒感覺嗎？
「我每天晚上都碰你，你真的沒感覺嗎？」
什麼每天晚上？
我懵了。
「你早就感覺出來了不是嗎？我上次爬上你床的時候。
「那牛奶有問題，你應該早就發現了。
「為什麼一直裝傻？
「就因為你只喜歡女生嗎？」
季然拽著我的衣領，眼睛發紅。
「我……」
我沉默了。
他說得對，我一直知道牛奶有些問題。
但我以為就是加了一些助長的藥物，副作用是嗜睡。
至於他的一些行為，我沒細想，也不敢細想。
夜裡很黑，我看不見他的表情。
兩個人之間的空氣好像凝固住了一般，每分每秒都被拉長。
良久後，我開口：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14.
「第一次給你泡牛奶那天。」
原來一切都有預謀。
我終於忍不住，帶著怒意問他：
「你怎麼能這樣騙我？」
「那我該怎樣？！
「跟你表白，然後被狠狠拒絕，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你嗎？
「我做不到，小琛，我的生活不能沒有你。」
「那你也不應該對我做這樣的事。」
他拉住我的手：
「可是我控制不了。
「我控制不了你明白嗎？
「你每一次誇別人，每一次看別人，就連你蹭到一點別人身上的氣味，我的心都像被刀子在劃。」
「可之前你明明不是這樣的。」
之前那麼多年的兄弟都當過來了，為什麼現在卻不行了？
「因為我一直在等，我在等你發現我的好，我在等你終於肯回頭看我的一天。
「可我發現即使我們在接吻，你想的還是別的女生。
「我發現我無論再努力，你遲早有一天還是會和別人談戀愛。」
我不知道他居然這樣想我。
「我沒有在那個時候想別的女生，而且我的隊友也不是女生，你為什麼讓他退社。」
他愣住了，顯然他以為我不知道這件事。
15.
羽毛球是我最喜歡的運動。
因為我從小什麼都比不過季然，只有這一點比他厲害。
羽毛球打的好，是我在他的光芒下唯一能為自己感到驕傲的事情。
上高中後我有了雙打隊友，技術得到了質的飛升。
一度能去市裡打比賽，可我的隊友卻突然放棄了。
賽前沒了隊友，我也只能退賽。
後面問他才知道，是季然告訴他如果放棄社團活動，會拜託校長給他評優。
我不想跟季然吵架，一直沒有跟他提過。
但這件事，我其實很在意。
季然的解釋卻只是一句：「我覺得你跟他太親密了。
「我想你永遠跟小時候一樣牽著我的手，不要其他任何人。」
「我也有自己的生活，怎麼可能除了你身邊沒有任何人，而且他只是我的隊友。」
他明明知道打羽毛球對我很重要。
「但你和他走的太近了，你們一起運動，比賽，歡呼，就好像一道屏障把我隔絕在外，我實在接受不了。」
我甩開他的手。
「我不是 gay，不會像你一樣認識一個男的就愛上他。」
終於，他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明白了，我們先分開一段時間吧。」
16.
我沒有阻止他的離開。
我也需要一點時間靜靜。
只是偶爾在吃飯的時候會想，那天是不是對他說的話有些重了。
如果他一直暗戀我，我說的那些話是不是太傷他心了。
我是不是應該跟他道個歉。
可是他也很過分啊。
哎，這些天我都睡不好了。
總是在想季然。
想他離開後要去哪裡？
想他在新的地方能不能適應？
想他最近有沒有睡好？
想他有沒有想我。
其實他剛走的時候我還沒有什麼感覺。
大家其實都是成年人了，生活也沒那麼需要別人照顧。
只是有天我走在回家路上，刷到有趣的視頻想回頭跟他分享時，才發現身後早就沒了另一個人。
一個人吃飯，一個人寫作業，一個人看電視，這些本來都是可以自己完成的事情。
但我做些的時候身邊都有另一個人，現在失去就有些難熬了。
我跟他從記事開始就一直在一起，這是第一次分開這麼久。
而且，一條消息都沒有。
哎，他怎麼就這麼狠心，一條消息都不給我發。
連王旭這種呆瓜都察覺到我不開心了。
「怎麼了？一直悶悶不樂。」
我懶得鳥他。
「琛兒，你別不開心了，我問你個事。」
他掏出手機給我發了一張照片。
「這是不是真的？咱校花居然連學生會那根木頭都能拿下，這八卦也太勁爆了。」
圖片是偷拍的學生走廊，季然跟一名女生靠得很近，角度看起來就好像親了一樣。
王旭還在耳邊念叨：
「你不是他好兄弟嗎？你肯定知道一手消息，你偷偷告訴我是不是真的？」
我把手機一蓋。
「不知道。」
心情更差了。
17.
這個混蛋。
我都傷心得少吃了兩碗飯，他居然還在那撩妹？
不是說喜歡我嗎？現在是幾個意思。
我氣得拿起手機就想去他們班找他質問怎麼回事。
結果走到一半就在班外碰見他倆了。
那個女生靠季然很近，似乎在跟他講什麼悄悄話。
關係確實很好呢。
季然還衝她笑呢。
看起來真像一對呢。
她先注意到我了，問我：「同學，有什麼事嗎？」
我僵得不行，尷尬地說沒事。
假裝上了三年學還能走錯一般若無其事回頭離開。
靠，搞得我像個小丑。
我他喵這輩子都不想見他了。
不就是絕交嗎？
絕交就絕交，我要是主動跟他說一句話我就是小狗。
……
可家裡關係太好就是這樣。
兩個人都要老死不相往來了，放假回家還要一起吃飯。
「小琛，季然哥哥來了，你怎麼不跟他打招呼啊？」
我坐在沙發上玩手機的手一頓，假裝沒聽到我媽的話。
「欸，這孩子好奇怪，平時你們倆關係不是最好了嗎？怎麼現在都不說話。」
我媽還在疑惑，季然媽媽就拉著她說沒事，小孩子鬧個矛盾很正常，很快就好了。
兩個女人一起進了廚房，我爸跟季然他爸寒暄著就想抽煙，把我往房間趕。
「趕緊帶著你哥去你房裡玩，小孩子不能聞這些的。」
一切都跟之前的聚餐一樣，只是這次我倆誰都沒說話。
兩人前後腳進了我房間，他主動關了門。
我往床上一躺就開始閉眼睛裝睡。
等了半天才聽見季然開口：
「你……最近還好嗎？」
行了，季然先開口了，他是小狗。
「好啊，怎麼不好？」
我一邊答一邊掏出手機亂刷，假裝很忙的樣子。
兩個人直到我媽來敲門也沒再說話。
「你們誰有空？家裡醬油沒了，去買一下。」
「我。」
「我。」
兩個人異口同聲地說道。
「那行吧，乾脆你倆一起去得了。」
……
媽，我就是不想和他待在一起才開口的。
18.
人尷尬的時候總是裝作很忙。
一想到我後面跟著個季然我就渾身刺撓。
把手機刷得飛起，其實連刷到了什麼我都不知道。
腦子裡胡思亂想一大堆。
他是不是在盯我？
他是不是覺得我那天很可笑？
還是說他現在壓根不想理我，在想他的小女友？！
「小心點。」
突然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季然把我往人行道里拉進了幾步。
小車離去的咻咻聲還在耳邊，我和季然的距離被驟然拉進。
好近，都聞到他身上的沐浴露味了。
我愣了一下才突然回過神站直：「抱歉，我沒注意。」
「沒事。」
他又疏離地收回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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