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一周後,謝承煜的媽媽突然來了學校,還帶了一盒精緻的點心。
「月梨,周末來家裡吃個飯吧,承煜他爸出差回來了,正好一起聚聚。」
我婉拒了,說周末有約。
謝阿姨十分詫異:「怎麼了?跟承煜吵架了?」
我說只是忙,抽不開身。
「再忙也要吃飯呀,帶上你朋友一起來嘛,阿姨親自下廚。」
謝阿姨熱情相邀,而室友已經在一旁替我連連點頭。
我不好再推辭,周末只得去了謝家。
我有些意外,謝承煜竟然這個時候辦家宴。
到了我才明白。
因為許晚晚也在。
她繫著圍裙,在廚房裡幫忙端菜,儼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態。
見到我,她笑盈盈地擦著手走過來:「姐姐來啦,快坐,今天阿姨做了好多拿手菜呢。」
她自然地解釋:「叔叔難得回來,學長就說把慶功宴和家宴一起辦了,熱鬧點。」
原來是兩場宴席合辦。
難怪陣仗不小。
我點點頭,沒有多言。
許晚晚眼角眉梢的得意,幾乎要溢出來。
宴席間,我找了個靠邊的位置坐下,安靜吃飯。
但謝承煜端著酒杯過來了。
他臉上帶著幾分刻意的無奈,語氣像是包容一個鬧彆扭的孩子。
「江月梨,坐那麼遠幹什麼?過來這邊。」
我說不用,這裡就挺好。
謝承煜深吸一口氣,壓著性子:「你拉黑我這麼多天,氣還沒消?適可而止。」
我依舊搖頭。
謝承煜有點繃不住了:「哪次家宴你不是坐我旁邊?就因為那麼點小事,至於嗎?」
他的聲音引來了長輩的注意。
謝阿姨趕忙打圓場:「月梨,來,坐過來,陪阿姨說說話。」
她半推半就地讓我坐到了謝承煜旁邊的位置。
謝承煜臉色這才緩和。
但他另一邊還空著一個位子。
我看見許晚晚解下圍裙,自然地坐了下來。
謝家長輩似乎對她很熟稔,因為她父親和謝家生意上有來往。
「學姐,正好學長在說畢業旅行的事呢。」她轉向我,挑釁地沖我笑,「學長說之前答應帶你去海邊,正好我也沒看過海,我們三個一起去吧?」
我握著筷子的手頓了頓。
想起去年夏天,謝承煜頂著烈日做家教賺來的第一筆錢,信誓旦旦地說要帶我去看海。
我們要在日落時分的沙灘上散步,他還要背著我走很遠很遠。
他說那些話時,眼睛亮得像盛滿了星星。
海風、日落、初吻,這些詞彙曾經構建了我對浪漫的全部回憶。
可惜,回憶終歸只是回憶。
現在聽到這些,我只覺得反胃。
想到那晚在 KTV,他當著所有人的面,將酒灌進她嘴裡,姿態親密又霸道。
我放下筷子,語氣平淡。
「你們去吧,我沒什麼興趣。」
許晚晚的眼睛瞬間亮了,嘴角克制不住地上揚。
謝承煜卻愣了一下,在桌布下,試圖伸手過來握我的手。
我適時地拿起湯匙,舀了一勺湯:「這湯味道真好,阿姨手藝越來越好了。」
11
家宴結束後,我去陽台透氣。
謝承煜跟了過來,有些煩躁地拉住我的手腕,力道不小:「江月梨,你今晚到底什麼意思?一整晚把我當空氣?」
「沒什麼意思。」我抽回手,把頭撇向一邊,懶得看他。
謝承煜被我這副樣子氣笑了:「你還要彆扭到什麼時候?模擬男友那破事兒我早就終止了,許晚晚那邊我也說清楚了,你還要我怎麼樣?」
他見我不說話,語氣更急,像是要急於證明什麼:「是,KTV 那天的交杯酒,只是生意上的應酬,不過就是嘴唇碰了一下而已,能代表什麼?」
是,接吻不能代表什麼。
模擬戀愛也只是遊戲。
想到這裡,我只覺得胸口發悶,難道自己只是他們取樂 play 的一環嗎?
我自嘲一笑:「那我真是謝謝她了。」
「別用這種陰陽怪氣的口氣跟我說話,周末早上七點,我來接你,去看海。
這是我早就答應你的,這事你別再作了,翻篇得了。」
他說完,像是完成了一項任務,轉身就走。
12
翌日七點,手機螢幕準時亮起。
謝承煜的電話和消息塞滿了通知欄。
我走到窗邊,樓下停著他的車,許晚晚正坐在副駕,興奮地自拍,不時朝我的窗口指指點點。
我拉上了窗簾,隔絕了所有聲音。
「江月梨,你夠狠,機會我給過你了,是你自己不要。你就繼續作吧,我看你能作到什麼地步。」
謝承煜的怒吼透過玻璃隱隱傳來,接著是引擎暴躁的發動聲。
他帶著許晚晚,駛向了他曾承諾要帶我去的那片海。
當天,我的朋友圈幾乎被他的動態刷屏。
足足九條,每條都少不了許晚晚巧笑嫣然的臉。
【帶最佳合伙人考察海邊市場,工作休閒兩不誤。】
【某人沒福氣啊,這海景絕了。】
【客戶爸爸說這片沙灘最適合拍宣傳照,@晚晚,辛苦出鏡了。】
【還是學妹懂事,知道事業為重,比某些鬧脾氣的人強多了。】
每條下面,都有一群共同好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評論。
「謝哥,這合伙人挺甜啊?啥時候換的新嫂子?」
「農村妹這下真成前任了?笑死。」
「學妹這身材拍宣傳照,卡肯定賣爆。」
「謝總好福氣(狗頭)。」
我平靜地划著螢幕,內心毫無波瀾。
閨蜜小雨氣得差點摔手機:「他是不是有病?故意發這些給你添堵。」
堵嗎?
我反而覺得有點可笑。
13
九月的開學季悄然來臨。
我提前辦好了所有手續,在簽證下來的第二天就踏上了航班。
我想早點過去適應環境,安頓好一切。
飛行過程漫長卻平穩,著陸、入境,我來到了這個陌生又濕潤的國度。
第一晚我就被巨大的松鼠爬上窗台嚇了一跳,這裡的生態環境確實不同。
不過一切都很新鮮,我甚至嘗試了房東太太推薦的本地特色菜,味道意外地合口。
天亮時,我已在異國他鄉度過了第一個夜晚。
手機響起,是閨蜜小雨發來的語音通話邀請。
我有些疑惑地接起:「小雨,怎麼了?國內應該很晚了吧。」
「梨子,謝承煜他找到宿舍來了。」
小雨的聲音壓得很低,透著焦急和無奈,「我說你已經不在宿舍,他不信,非說你故意躲他。」
我皺起眉。
謝承煜不是說了畢業實習讓我自己去的嗎?
沒等我回話,聽筒里隱約傳來謝承煜焦躁的聲音。
「江月梨,你出來,氣這麼久夠了吧?實習明天就開始了,別在這個時候耍性子,有什麼事之後再說。」
他的語氣里聽不出多少歉意,更多的是被挑戰耐心後的不耐煩。

小雨試圖勸他:「謝承煜,梨子真的不在,她早就走了。」
「走了?她能走去哪?」謝承煜嗤笑一聲,根本不信,「她除了跟著我,還能去哪?你讓她出來,我跟她說。」
「她出國了,去留學了,她沒告訴你嗎?」
小雨像是被逼急了,脫口而出。
電話那頭瞬間陷入一種死一樣的寂靜。
緊接著,是謝承煜幾乎變調的、難以置信的追問:「出國留學?什麼留學?她什麼時候?」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只剩下粗重而混亂的喘息聲,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嚨。
我平靜地掛斷了通話。
14
我的留學生活逐漸步入正軌。
最初的語言障礙和文化衝擊過後,我開始享受這座城市的靜謐街道、街角的麵包香氣,甚至是窗外偶爾駐足的白鴿。
人終究要在陌生的土壤里重新紮根。
我曾以為人生只有一條既定的軌跡,所有的規劃都圍繞著一個人轉動。
而現在,我獨自穿過異國的晨光與暮色,握著咖啡匆匆趕課,在圖書館的角落寫下屬於自己的篇章。
可謝承煜還是找到了我。
他在我公寓外的街道攔住我,西裝皺褶,領帶歪斜,眼底是掩蓋不住的疲憊與猩紅。
「為什麼?」他幾乎是從齒縫裡擠出這句話,聲音沙啞得像是抽了一晚上的煙。
我沒有回答,側身想從他身邊走過。
他卻猛地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差點捏碎我的骨頭:「就因為我簽的模擬男友的協議?就因為她一時興起的玩笑,你就要這樣報復我?」
我抬起頭,靜靜地注視著他。
像過去很多次那樣看著他,但目光里早已沒有了從前的溫度。
「是啊,我心胸狹隘,接受不了這樣的玩笑。」
我給了他一個明確答案。
他的下頜線驟然繃緊,眼眶竟有些發紅:「江月梨,你不能這樣,你明明知道我不能沒有你。」
「我上次不是給你解釋過的嗎,我只把許晚晚當成一個任性的客戶,在 KTV 那次灌酒是場面上的應酬。」
「帶她去海邊、發那些朋友圈,也只是想刺激你,想讓你回來找我。」
他的嗓音哽咽,幾乎難以成句:「你太狠了,你毀了一切,你為什麼不按照我之前安排好的一起去實習?為什麼不告訴我你申請了留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