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進門。
程寄白下意識伸手,要來接我的包。
我愣了下,他也愣了下。
怕他反悔,我迅速交到他手裡:「謝謝寶寶。」
「喬莞,不許占我便宜。」
「好的,寶寶。」
「……」
程寄白折騰不過我,由著我去。
他從鞋櫃最底層拿出一雙沒開封的黑色拖鞋。
「超市搞活動,滿兩百送的。」
「哦。」
我瞥了眼,和他腳上那雙白色的是同一樣式。
「誒,尺碼剛好誒。」
我穿上,樣給程寄白看。
他留給我一個背影。
明明是專門給我準備的,嘴硬不承認。
我坐在沙發上,掃視房子一圈。
程寄白是精簡主義者,日常用品不多。
主黑白色調的裝修。
除了幾株蘭草,看不到別的顏色。
「你家裡少了點東西。」
「什麼?」
「一個女主人。」
「……」
程寄白泡了我最喜歡的紅茶:「快喝吧。」
「下周,蘭亭府,我過生日,你來嗎?」
「我爸媽也在。」
程寄白沒有和我插科打諢,看著我反問:「我去,以什麼身份?」
「我的家屬。」
我抱住程寄白,貪戀地嗅著他身上的味道。
程寄白推開我的腦袋,無情地提醒:「喬莞,你還沒追到我呢,注意距離。」
距離是注意不了的。
好久沒這麼近距離地抱著程寄白,心靈和肉體都叫囂著想念。
「分開的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過去三年,我無形中傷害了你很多次。」
「對不起,我不該把你當成任何人的替身。你就是你,世上唯一的你。」
程寄白想逃避,轉移話題:「茶快冷了,快喝吧。」
我固執地捧起他的臉,望進他的眼裡。
「你夜裡三點,習慣起來喝水;一年四季洗澡的水都只要三十五度,多一點都不行;你喜歡把鑰匙放在左邊口袋,右邊放紙巾;你乳糖不耐受,對牛肉過敏,討厭吃榴槤,卻可以接受榴槤做的點心麵包;」
「你壓力大的時候會在紙上寫字發泄,寫得滿滿當當,直到消化情緒;你其實很喜歡吃甜品,因為初中時候發胖被人嘲笑過,所以一直克制……」
程寄白動容:「你……原來都是知道的嗎?」
「和你有關的一切我都記在心裡,愛上你以後,我滿心滿眼就只有你了。」
我啄啄他的唇角:「程寄白,試著重塑對我的信任好不好?我們重新開始,基於彼此喜歡,無關他人。」
忐忑地等待,一分鐘,兩分鐘……
他回:「好。」
12
生日當天。
我換上白色禮服裙,在酒店門口翹首以盼。
夏歆是好友中第一個到的。
「程寄白真的會來?你倆不是還沒復合嗎?」
「他答應我的。」
我了解程寄白。
他從不做空頭承諾。
「你確定就這麼直接帶到你爸媽面前?一般見家長,就是過明面了。」
「我很認真的。」
表弟好奇很久了,脖子一伸三尺長。
「我倒要看看哪個男狐狸精能把我眼高於頂的迷成這樣?」
程寄白,男狐狸精。
這個形容還挺貼切的。
但我要維護他的形象:「不許胡說,他是你未來姐夫。」
我看見程寄白的車,提著裙擺上前。
夏歆抓住我,沒好氣道:「大姐,你矜持點。」
我反問:「你看見帥哥能矜持嗎?」
「我……不能……」
而且,今天的程寄白西裝革履,格外正式。
程寄白把車子交給了泊車員。
我迎上前,挽住他手臂。
他沒拒絕。
夏歆欲言又止,止了沒止住。
「不懂就問,你倆是把分手當成 play 的一環了嗎?確定沒有復合?」
「……」
「……」
提前和爸媽打過招呼。
初次見面,氣氛還是比較和樂的。
最讓我意外的是,我爸居然認識程寄白的大伯。
兩人還是多年的大學同窗。
世界那么小,繞來繞去,最後大家都是熟人。
蛋糕切開的瞬間,宴會場氣氛達到高潮。
直到
闊別五年的周斯遠帶著禮物,猝不及防闖進我的視線。
「喬喬,生日快樂。」
自他出現,周圍的人和景全部化成虛影,淪為他的背景板。
他眼裡噙著淺淺的笑意,和當年離開時一模一樣。
「禮物……」
夏歆提醒,我才緩過神,接過,怔然回了「謝謝」。
周斯遠繞過我,走到爸媽面前。
「叔叔,阿姨,這些年過得還好嗎?」
言辭生疏。
卻也正常。
在我二十歲生日結束後,周斯遠遠赴國外,他和我們家的關係就終止了。
表弟偏頭問夏歆:「是我的錯覺嗎?怎麼感覺我未來姐夫和周大哥有點像?」
「你眼神有問題,改天幫你掛個眼科。」
「就是像啊……」
表弟聲音不大不小,正好夠彼此聽見。
周斯遠因而注意到程寄白,「喬喬,這位是……」
察覺到程寄白的動搖與緊張,我上手挽住他的手臂,落落大方介紹:「我愛人,程寄白。」
介紹時,語氣含笑。
從未有過的堅定。
分手後,我才明白,程寄白最在乎的,不是我將他當作替身,而是我的愛。
純粹的,對程寄白這個人的愛。
12
衛生間的寬鏡前。
「我們確實長得像。」
這是周斯遠對程寄白說的第一句話。
平平無奇,殺傷力卻足。
「像嗎?」
程寄白擦乾淨手,團了團手裡的紙巾,準確擲進垃圾桶:「好像你更老一點,眼角都炸花了。」
「……」
周斯遠面色鎮靜,不經意地又問:「你覺得,十年和三年,哪個更重要?」
程寄白不甘示弱,回:「那你覺得,過去和現在,哪個更重要?」
……
夜風疏朗,走廊的月色忽濃忽淡。

周斯遠和程寄白同時失去了蹤跡。
夏歆指了指門外。
我追過去。
是周斯遠。
我還沒從他突然出現的衝擊中緩過來,「周先生。」
周斯遠神色落寞:「喬喬,我們已經這麼疏遠了嗎?」
「是。」
「喬喬,對不起。」
我搖頭:「你沒有對不起我什麼。」
「五年前,你走的時候說過,銀貨兩訖,再無瓜葛,我記得很清楚。」
「……」
我著急找程寄白。
如果讓他看見我和周斯遠站在一起,醋罈子又要翻了。
我在停車庫找到了程寄白。
「我以為你走了。」
聲音有些後怕。
程寄白從兜里拿出一個細長盒子。
「生日禮物。」
寶格麗的貝殼項鍊,在我購物車裡躺了有些日子。
「你怎麼知道我想買這個?」
「你登我的號時,看見你收藏了。」
是哦,在一起的時候我就喜歡玩程寄白的手機,見到喜歡的就收藏一個。
我踮腳吻他。
程寄白沒有拒絕。
手掌環過我的腰肢,回吻得又急又密,在脖子上種下他的印記。
之前一吃醋,他就是這樣霸道的吻法。
車庫燈光忽明忽滅,隱隱有腳步聲。
我縮進程寄白懷裡,他伸手緊緊環抱著,有些不安。
猜到他情緒變化的原因。
「程寄白,我會處理好他的事。」
「我相信你。」
13
周斯遠約我吃飯。
故人重逢,本該喜悅才是。
敘舊的飯局,我也去過不少。
唯獨這一次,我猶豫了。
「喬喬,不管你來不來,我都會等你的。」
載滿回憶的人。
曾經對我無比重要的人。
我還是去了。
高中時期經常吃的西餐廳。
五年過去,店面翻新,場地拓寬了一倍。
推開門,周斯遠早早坐在座位上等著。
見到我,起身來迎。
不等我開口,周斯遠幫我點了份全熟牛排,加蜂蜜芥末醬。
「每次考完試,你最喜歡來這裡。」
「嗯。」
我切開,吃了很小一口。
空白了五年,能說的話題無一不是圍繞著過去。
我意識到了,周斯遠也意識到了。
一個話題結束,不約而同沉默。
「這五年你過得好嗎?」
「挺好的。」
「叔叔阿姨喜歡程寄白嗎?」
「喜歡。」
周斯遠握緊刀叉,停滯了幾秒,露出微笑:「那還挺好的。」
「沒別的事的話,我先走了。」
「喬喬!」
一切發生得太快。
周斯遠想要來追我,結果連人帶桌布倒在地上。
他被送進了急救室。
送醫及時,救回一條命。
主治醫生結束診治,摘下口罩,嚴厲批評了我:「你們做家人的也太粗心大意了。他剛做完手術,身體本來就虛弱,根本經不起過大的情緒起伏。」
「手術?」
……
周斯遠是次日下午甦醒的。
其實我早該發現的,他這次回來,神采不似從前,更比同齡人要差。
走路也有些一輕一重。
他醒來,看見我在病房。
著急起身,牽動了臟腑的舊傷。
「你躺好,別亂動。」
「這些年你經歷了什麼?為什麼身子變得這麼羸弱?」
「沒什麼,就是出了場小車禍。」周斯遠緩緩道來,「醫生宣告我終生植物人,我躺了整整五年,誰都沒想到,我會醒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