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心的溫熱蔓延到手臂,還要往心裡鑽。
「隨你。」
我跟在程寄白身後,追逐著他的腳步,仿佛又回到了在一起的時候。
「程寄白,其實,你戴眼鏡比不戴眼鏡要帥。」
「是戴上眼鏡更像你那位哥哥吧。」
「……」
笑容僵在臉上,隱隱有了淚意。
「你非要這樣刺我嗎?」
「難道不是你先羞辱我的嗎?」
程寄白反嗆。
他永遠記得自己發現周斯遠照片那一刻,幾乎停止的心跳。
自尊心被踩在地上碾壓。
他既難堪又傷心,還氣憤。
氣憤喬莞居然拿自己當替身,欺騙自己,氣她為什麼不把照片藏得更隱秘些,為什麼要讓自己看到?
如果要騙,騙一輩子不行嗎?
更氣自己分手以後,還對她念念不忘,每天盯著從前的聊天記錄不停地刷,罵自己沒出息,不爭氣。
可是看見她哭,心還是軟了。
「校門落鎖了,一般不讓出去。你拿我的工牌,門衛會放行。」
「不走,陪著你。」
「……」
7
我從後門進了教室,選了個正中間的位置坐下。
台上的程寄白引經據典,和同學談笑風生,沒有半分老師架子。
談到自己專業時,整個人熠熠生輝。
在一起三年,我時常因為離他太近,忽略了他自身的魅力。
對上我的視線,他避之不及。
仰頭喝水,故意偏過我所在的方向,只留給我一個側臉。
「你看,徐婉又過來等我們輔導員下班了。」
「我記得輔導員有女朋友的。」
「早就分啦。」
「前段時間程老師和隔壁周老師聚餐,醉酒說漏了嘴,正好被我們院幾個男生聽見了。」
「這樣看來,徐老師成功追到輔導員的機率很大啊。」
「……」

有人惦記程寄白。
轉頭。
後門果然站了位和程寄白年齡相仿的女人。
對著講台望穿秋水。
眼裡的愛慕簡直要藏不住。
程寄白要顏有顏,要學歷有學歷,要身材有身材,討女人喜歡也正常。
我心裡冒酸泡,好奇他們進展到哪一步了。
沒留意到程寄白幾次望過來的視線。
整節課心不在焉。
程寄白一下課就被那位徐老師叫走了。
我蹲在辦公室門外等他。
聲控燈一前一後亮起。
程寄白抱著書出現,領帶有些歪,額上布著薄汗。
很急的樣子。
看見我,鬆了一口氣。
「你跑回來的嗎?」
「你……怎麼還沒走?」
我沒理會他的問題,站起身,問:「剛才那位徐老師,找你有急事嗎?」
「她約我晚上看電影。」
果然在追程寄白。
「你答應了?」
程寄白的目光透過鏡片落到我身上:「你想說什麼?」
「如果我約你看電影,你會答應嗎?」
「你覺得呢?」
程寄白把話題拋還給我。
換作以前,答案想都不用想。
可是現在,我沒有把握。
僵持著。
表弟來電話。
我整理了下想要哽咽的聲音,背過身去接。
「喂。」
「昨晚的鴨子有點老,不太行。所以我重新挑了個嫩的,已經送去你家了,絕對合你心意。」
表弟最近在研究烤鴨秘方,準備開個店。
因為秘方還差點火候,我的味覺又靈敏,所以被他邀請成了第一試吃員。
「知道了,我馬上就回去。」
電話掛斷。
誰都沒有說話。
我看見走廊盡頭徐老師的身影。
其實,她和程寄白挺般配的。
同樣的高知,同校同事,年齡又相仿,肯定有很多共同話題。
「我還有事,不打擾你們看電影了。」
我攏緊大衣,轉身離開。
「喬莞,這就是你說的要追我嗎?還沒開始,就放棄了。」
8
「她就是你拒絕我的原因?」
「嗯。」
徐婉終於見到心上人的心上人。
沒有妒忌,只有羨慕。
只有在課堂上才會偶爾笑一下的程寄白,僅僅聽到「她」,便揚起了唇角。
「你們看起來確實很般配。」徐婉心甘情願認輸,體面地結束這一段單戀。
「不過,她好像誤會了我們的關係。」
程寄白搖頭:「她不會放在心上的。」
「她連我,都不在乎。」
後半句,程寄白沒有說出口。
和徐婉說清後,開車回家。
今晚大概不順,次次都是紅燈。
紅燈倒數的間隙,程寄白總是想起喬莞蹲在門口楚楚可憐的模樣,想起那一通該死的電話。
他想,分手了,她是自由的,愛怎麼玩就怎麼玩。
自己充其量只是一個前任,有什麼資格管她?
可是。
他嫉妒得發狂。
自己能近喬莞的身,被她看上,還是靠著那張和她白月光哥哥相似的臉。
臭鴨子,憑什麼?
誰知道身子干不幹凈?
萬一傷著她怎麼辦?
想到這裡。
程寄白罵了句髒話。
掉頭。
狠踩油門。
9
八點零五分,電影開場了。
我心情鬱郁,蹲坐在沙發前,發泄似地啃著表弟送來的烤鴨。
左一條鴨腿,右一根鴨脖。
啃得滿嘴流油,五指發亮的時候。
門外哐哐作響。
我以為是我點的奶茶外賣,匆匆洗了手開門。
「程寄白?」
他沒去看電影嗎?
我既驚又喜。
程寄白滿頭都是汗。
表情凝重,好像要發火。
「他呢?」
我懵:「誰?」
「要找找我,別找他!」
「?」
我吃得太飽,沒忍住打了個嗝。
程寄白看見我手裡殘存的鴨腿,全然愣住。
「你吃的什麼?」
「我弟送來的烤鴨。」
「……」
程寄白徹底變啞巴。
哪裡不對勁?
我仔細回想,從表情里窺探出一二,結合他的話,突然反應過來。
此鴨非彼鴨。
「程寄白,你有病吧。在你眼裡,我就那麼饑渴難耐嗎?」
我氣得把鴨腿砸他身上。
「我……對不起。」
精明了二十七年,居然犯了這樣低級的錯誤。
程寄白頓時無地自容,轉身想逃。
「站住,不許走!」
程寄白想歪了,所以來得匆忙,滿頭大汗。
把事情捋清楚後,氣勁散了個乾淨,取而代之的是發現秘密的欣喜。
「不對啊,程寄白,就算我真的找人了,又關你什麼事?」
我進一步,他退一步,直到後背抵牆,無處可退。
「你這麼急著跑來幹嗎?吃醋啊。」
「沒有。」
手拍上他的胸口,隔著衣物的溫熱,感受他的心跳。
嘴巴會說謊。
心跳不會。
發現程寄白還在意我,是今晚最大的收穫。
才分手半個月,他就學會了口是心非。
我拽著他的領帶,湊得更近:「沒有的話,為什麼不敢看我?」
「你不是去看電影了嗎?」
「什麼電影剛開場就結束了?試探我的?」
「『要找找你,別找他』是什麼意思啊?你給我翻譯一下。」
程寄白偏頭想躲,被我捏住。
我輕輕地揉了揉他的耳垂。
敏感點一經觸碰,程寄白控制不住地輕喘,緋色的紅暈從臉蔓延到脖子。
「程寄白,你還愛我對嗎?」
「沒有……」
一雙眼睛霧蒙蒙的,寫滿了難堪與委屈。
我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我低頭,吻走他的淚。
「我以前喜歡吻你的眼睛,是因為我喜歡你眼睛裡有我的樣子,從來不是因為別的人。」
「程寄白,我不要別人,只要你。」
「程寄白,我再追你一次好不好?」
10
程寄白和徐婉沒看成的電影,被我拉著去看了。
從電影院出來。
「把我拉黑解除。」
程寄白反應了一下,把懷裡沒吃完的爆米花塞給我,很是彆扭:「就拉黑了一分鐘,是你自己沒發現。」
「……」
錯億啊!
如果早點發現,就能早點看破程寄白的心思。
我追上去,問:「你知道我給你發的那幾句話是什麼意思嗎?」
「我想你?」
目的得逞,我狡黠地笑:「我也想你。」
最後,程寄白是頂著一張紅臉去上班的。
意外的烤鴨烏龍,讓程寄白的心思無處隱藏。
我們彼此亦心知肚明。
但周斯遠的事,始終隔在我們之間。
我只能用行動消弭我們之間的裂縫,重塑信任。
我重新追求程寄白。
送花、送吃的,每天小太陽小月亮打卡,看電影逛畫展,開車接送回家。
一瞬間,感覺回到了三年前。
那時的程寄白剛剛研究生畢業,比我還大兩歲,卻是個戀愛小白。
剛出新手村,就被我拐跑了。
「想什麼那麼開心?」
程寄白從副駕駛座移來目光。
「你啊。」
程寄白不自然地咳了咳:「喬莞,我已經不是以前那個程寄白了,你這些甜言蜜語對我沒用的,還是收一收吧。」
「沒用我也要說。程寄白,我發現我越來越愛你了。」
「……」
程寄白默默地把目光投向窗外,裝作雲淡風輕,殊不知他的耳朵早就紅到出賣了他。
一如窗外,夕陽無限,滿天彩霞。
11
把人安全送到樓下。
程寄白客氣又疏離:「我到了,你回去小心。」
我跟在身後:「追人得把人送到家裡。」
「孤男寡女,不太方便。」
我晃著他的手臂,扮作很可憐的樣子:「可是我好渴,想討杯熱茶喝,也不行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