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身後父親的腳步聲愈發逼近,我咬了咬牙,還是跟上了小橘。
我跟著小橘一直往前走。
不知道為什麼,有小橘在,我的全身仿佛都充滿了力量。
周遭的那些慘白的臉都縮了回去。
樓道里的陰暗也驅散了不少。
終於,我看到了往下的樓梯口。
正當我興奮地要衝下樓的時候,一隻手猛地抓住了我的脖子。
「姜桃,你還要跑到哪裡去?」
父親陰沉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
那股絕望寒冷的感覺再次襲來。
但下一刻,
小橘高高躍起。
父親發出一聲慘叫,鬆開了我。
趁著這個機會,我以最快的速度抱起小橘往樓下跑去。
終於,我來到了下一層。
小橘安靜地躺在我的懷裡。
我來到了 5 樓。
而距離樓梯出現的時間,還剩下 1 個小時。
我必須要在這 1 小時之內來到 1 樓。
5 樓的樓道依舊閃爍著昏暗的燈光。
這個時候,我再次聽到了雜亂的腳步聲,
以及人的竊竊私語的聲音。
08
但這一次,我抱著小橘,內心早就沒有之前那樣恐懼。
但那種森冷的感覺再次襲來。
這一次,我很順利地來到了通往下一層的樓梯口。
但出現在我眼前的,並不是樓梯,
而是一部電梯。

一旁的按鈕停留在了負 10 層。
可是 4 號樓根本就沒有負 10 層。
突然,顯示屏上的層數瘋狂地上升。
很快我聽到了電梯運作的轟鳴聲。
叮的一聲,電梯來到了 5 樓。
一種強烈的恐懼感在我心底升起。
【4 號樓沒有電梯,千萬不要進電梯】
但是這裡除了電梯,並沒有別的往下走的通道。
叮的一聲,電梯門開了。
我抱著小橘往後退了一步。
一個穿著白色衣服,戴著白色口罩,只露出一雙陰沉沉的眼睛的人站在電梯內。
他的瞳仁過於漆黑,直直地望著我。
「姜桃,進來。」
他的聲音極其古怪又嘶啞。
我後退了兩步,搖了搖頭。
突然,小橘掙扎著從我手上跳了下來,一下子跑進了電梯。
「小橘!」
「小橘,快出來!」
我焦急地大喊。
但是小橘這次卻站在電梯內,任憑我如何呼喊,它都不出來。
「時間不多了,姜桃。」白衣人再次開口道。
就在這個時候,我的耳邊出現了哥哥的聲音。
「姜桃……有些……相反。」
哥哥的聲音變得斷斷續續的,我只聽到了零星幾個字。
相反?
哥哥到底想說什麼?
就在這一瞬間,我猛地一個激靈。
無數個片段仿佛在我的腦海里交織成一張大網。
母親和父親的臉是相反的。
他們的手心和手背是相反的。
白紙上那行被墨跡覆蓋的最後一條規則只有一個「反」字。
難道哥哥想告訴我,有些規則是相反的?
我立刻拿出了白紙,
翻到了背面。
背面上,一行潦草倉促的墨字正在緩緩出現。
【進入電梯!有些規則是相反的!是它故意寫進去混淆你的!】
小橘不停地喵喵叫著,似乎很焦急。
「姜桃,電梯門要關了。」白衣人的眼裡露出了一點遺憾。
電梯門開始緩緩合上。
就在這個瞬間,我迅速地鑽入了電梯。
我喘著粗氣靠在了牆上。
電梯門在我眼前完全合上。
電梯不斷地往下降。
突然,我感覺我的手似乎被什麼給抓住了。
那種感覺非常溫暖,很像哥哥的手。
我的眼前出現了一個模糊的輪廓。
那個輪廓很像哥哥。
手機上的時間顯示距離樓梯出現還有十分鐘。
叮的一聲,
一樓到了。
我終於來到了一樓。
我抱起了小橘,緊張地等待樓梯的出現。
還有五分鐘。
突然,母親尖銳的嘶吼聲在我身後響起。
「姜桃!你要逃到哪裡!」
我顫抖著轉過頭。
母親慘白的臉出現在我身後。
她的眼珠由於過度用力而鼓起。
枯瘦的手臂猛地抓住我的肩膀,指甲深深地陷入我的皮膚內。
我感覺到了劇烈的疼痛。
母親喘著粗氣,漆黑的瞳仁兇狠地看著我。
「你是我生的,我有權利處置你的生死!」
她用力地把我往回拖。
我瘋狂地掙紮起來。
就在這個時候,我看到了身後出現的那部暗紅色的樓梯。
回去的時間到了。
我更加用力地掙扎了起來。
但母親的力道極大。
她的臉上露出詭異的笑容。
「姜桃,你走不掉的,我也是這樣被我的母親控制著走不掉的。」突然,桎梏我的那個恐怖的力道鬆開了。
母親猛地被人推倒在地。
我聽到了哥哥的聲音。
他冷冷地說道:「我和姜桃雖然是你的孩子,但我們都是獨立的個體。」
「我們再也不會受你的控制了,你不配做一個母親。」
樓梯出現的這一刻,所有的時空都重疊在了一起。
我看到了母親的身後湧現出了無數的黑影。
這些黑影全都在叫囂著撲向我們。
「我不會讓你們走的,你們是我的孩子,是我的!」母親發出瘋狂的喊聲,朝我撲了過來。
但下一刻,她被人用力地按倒在了地上。
我知道是哥哥。
「姜桃,快走!」
樓梯的輪廓正在緩緩消失。
小橘的叫聲變得焦急又尖銳。
我淚眼模糊地往後看了一眼,最後義無反顧地朝著樓梯跑去。
在樓梯消失的最後一秒,我踏上了它的台階。
09
我感覺到了刺眼的光線。
似乎有人正在用力扒開我的眼皮。
「醫生,病人醒了!」
我聽到了有人激動的說話聲。
周圍響起了雜亂的腳步聲,很多人說話的聲音。
聽起來很像是我在樓道里聽到的竊竊私語的聲音。
「姜桃!」
有人在喊我。
「姜桃!聽得見嗎?」
這個聲音很耳熟。
我在樓道里也聽過。
「手術非常成功,姜桃,你很堅強。」
我感覺自己的身體被抬到了擔架上,推了出去。
我聞到了消毒水的味道。
那是我在樓道里聞過的味道。
很多人推著我來到了病房。
我看到了一張張毫無生氣的慘白的臉,
是我在樓道里看到過的那一張張隱藏在門內的臉。
但是此刻,他們的眼裡露出由衷的歡喜。
「姜桃,好孩子,你的手術很成功。」
這個聲音很熟悉。
他戴著口罩,露出了一雙眼睛。
我怔怔地看著他。
是電梯里的那個男人。
就在這一瞬間,無數記憶湧入我的大腦。
我猛地抓住醫生的手,嘶啞地問道:「我的哥哥呢?」
「你的哥哥還在手術中。」
我難以控制地哭泣起來。
我知道,哥哥可能出不來了。
所有被我遺忘的一切,我都想起來了。
10
我的哥哥沒有失蹤。
一周前,父親喝得醉醺醺回家。
他嘴裡罵罵咧咧說輸了多少錢。
我本不想招惹他,
但我需要五十塊錢的班費。
我猶豫著來到父親面前,懇求他給我五十塊錢。
父親盯著我,喘著粗氣,眼裡閃爍著令我恐懼的兇狠的光。
棍棒生生地抽在了我的身上,
一下又一下。
我疼得來回滾動,哀求他放過我。
可是他沒有,他的眼睛裡閃爍著猩紅的興奮。
門開了。
我仿佛抓住一絲希望望向了門口。
可這絲光很快就熄滅了。
站在門口的是母親。
她像是沒看見地上的鮮血,沒聽到我哀嚎的哭聲一樣,滿不在乎地說道:「別打死了,注意點。」
父親下手的力道卻絲毫沒有減輕。
他喝了酒, 輸了錢,需要一個發泄口。
而我便是那個發泄口。
終於, 我等來了放學回來的哥哥。
只比我大兩歲的哥哥已經長成了青年的樣子。
他看見奄奄一息的我, 像是瘋了一般衝到父親面前。
他們很快毆打在了一起,
但哥哥的力氣還是不敵父親,
他很快倒在了血泊中。
失去意識之前,我看到了警察。
我和哥哥被抬上了擔架。
11
「姜桃, 你哥哥的手術很成功, 你們都很幸運。」
醫生笑著跟我說道。
我再也忍不住了,嚎啕大哭起來。
我不知道哥哥是怎麼出來的。
明明他為了能讓我回去, 拼盡全力去阻止母親。
我們的身體恢復得很快。
三天後的下午,
我和哥哥在醫院裡散步。
還有三天, 我們就能出院了。
哥哥握著我的手。
「哥哥, 你到底是怎麼出來的?」我好奇地問道。
「是小橘。」
「小橘拖住了母親, 樓梯消失前的最後一秒,我跟著你上了樓梯。」
聽到這個答案, 我心裡一酸。
就在這個時候,我聽到了一聲貓叫。
一隻橘色的貓走到我和哥哥身邊, 親昵地跳上了我們的腿。
12 醫生視角:
在我四十年來的從醫階段,遇到了一個非常奇特可以說是詭異的案例。
作為一名青少年心理醫生, 我每天會遇上各種有不同心理障礙的青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