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一條一條被她撤回。
我咬著唇笑自己,當初是有多大的勇氣,才敢去招惹了他?
在超市貨架上挑菜的霍延洲回頭問我:「晚上想吃什麼?」
手機按下黑屏,我壓住喉間的哽咽:「菠蘿咕嚕肉。」
霍延洲揉搓我的小臉:「凈給我出難題。這個季節,上哪裡給你找新鮮菠蘿去?」
「不過你喜歡,我都會給你做。」
這些年來,似乎只要我說喜歡的菜,他都能給我做出五星大廚的味道。
排隊買單時,我看到了玉瑾。
她走過來打趣霍延洲,「喲,延洲哥,買這麼多菜,今晚要請我去你家吃飯嗎?」
6
「這位是誰?」我明知故問。
霍延洲猶豫地張了張嘴,玉瑾先開了腔:「姐姐好啊。我叫玉瑾。」
她很自然地跟我打招呼,沒有一絲惡意。
霍延洲把車鑰匙遞給我:「洋洋,你先把東西放上車。我和玉瑾說兩句話。」
我脫離尷尬,推著購物車把東西一件件放進後備箱。
回頭再看他們,似乎聊得很開心,玉瑾偷偷看著我笑。
仿佛在看一個無知的傻瓜。
最後,我聽到霍延洲提高音量對她說:「走了,還有人等我回家做飯。」
上了車。
他笑著把我攬進懷裡親了親:「這是吃醋了?她只是一個小妹妹。」
我很想問他:「你還想裝到什麼時候?」
「讓你的未婚妻陪你一起演戲,只為看我笑話嗎?」
可最後,我還是忍住沒有開口,只是笑了笑。
笑自己沒有膽量拆穿他的偽裝,扯下華而不實的遮羞布。
我咬緊牙,關上臥室的門,撥通了電話:
電話接通,對方溫柔的聲音傳來:「想我啦?」
我冷冷的聲音傳過聽筒:「海城的職位還在嗎?我可以過去了。」
對方驚訝地開口,「可你之前不是要跟那個窮鬼結婚嗎?」
「不,我不會和他結婚了。」

「好啊,什麼時候來,我給你訂機票。」
我聽到霍延洲推門進來,對上他看向我的眼眸,我的語氣變得篤定:「下周末吧,你有空可以來機場接我。」
下周末,霍延洲要訂婚了。
可他現在蹙著眉問我:「下周末,你要去哪?」
7
霍延洲蹙著眉看向我:「是被今天的事情嚇到了嗎?」
他低眸看著蹲在行李箱邊上的我:「洋洋,我保證這樣的事情以後不會再發生了。」
「有我在,我會保護好你。」
我的心抽痛了一下。
原來我在這個城市的安危,不過是他輕描淡寫的一句話。
「回去看看爸媽,我想家了。」
我沒騙他,剛剛接電話的人是我媽。
她早就幫我安排好她公司里的崗位,一直在催我回海城。
「回去一趟也好,以後你工作了,能回海城的機會就少了。」
第二天一早,霍延洲陪我去了一趟醫院拿體檢報告單。
卻被醫生告知,我懷孕了。
他歡天喜地,對我們的未來仍抱有美好的幻想。
「我們換個大房子,帶前後的花園,以後孩子大了可以在花園裡跑。」
或許是一時激動,他忘了,我們現在還住著 30 平米的劏房。
我就這麼看著他,眼淚不知道什麼時候從眼眶滑落。
「嬰兒床和嬰兒車該買什麼牌子好?我還要好好研究研究。」
「對了,還要請一個月嫂,要會中文的最好。」
「我該學一學月子餐怎麼做,他們說孕婦口味會變,酸兒辣女,不知道你到時候喜歡吃什麼?」
我跟在他身後慢了半步,他回頭看我:「怎麼不說話?」
我抬眸,咬著唇看向他:「這個孩子,我不想要。」
8
因為孩子的事,我和霍延洲大吵了一架。
吵到最後,大家都不想說話。
他嘆了一口氣,「我出去冷靜冷靜,你再好好想想。」
我讓王薇把龍鳳褂掛在店鋪里轉賣掉。
八萬的龍鳳褂,是我熬了多少個日夜,薅掉多少頭髮才換來的錢啊,我實在捨不得自己的錢打水漂。
我把戒指拍照發在學校二手買賣群里,希望有需要的人能夠買下它。
我撫摸著依舊平坦的小腹,往昔情動的歡愉仍在耳邊迴蕩,而這一刻,我仍舊狠不下心讓這個小生命與世界告別。
是捨不得嗎?
沒有母親願意捨棄自己的骨肉,可若他生下來就註定要接受苦難,我寧願他從未來過這個世界。
我開始收拾行李,才發現 45 寸行李箱也裝不下我想帶走的所有東西。
書柜上厚厚的英文原版教材里,每一頁都工工整整寫滿了霍延洲給我做的中文筆記。
收養沙發上打滾的橘色小貓,他抵抗半年的貓毛過敏,只為填補我身處他鄉的孤寂。
冰箱裡藏著的手工巧克力,入口的甜蜜絲滑像他親吻我時的寵溺。
還沒收拾完,霍延洲回來了。
他微微喘著氣,「戒指刻著我的名字,你怎麼敢賣了它?」
他俯身擁抱我,啜泣聲和溫熱的呼吸將我吞噬。
我抱著他,沒有說話。
他這樣驕傲的人,也會哭嗎?
那枚戒指套進他的無名指,他看著無比契合的戒指熱淚盈眶。
隨後,他單膝下跪,將另一枚戒指套在我的無名指上,深情親吻:「我愛你,沈洋。」
這樣真切的告白,他以前從未對我說過。
可我此時聽到,我內心竟沒有波瀾起伏。
霍延洲有一瞬間的尷尬。
他含著淚將我抱緊,吻著我的唇哄我,「留下這個孩子好嗎?我會是一個好丈夫,好父親。」
我抬眸看向他,淡淡地笑。
「好,我答應你。」
王薇剛剛給我發來一條信息。
紅色的封面的請柬,是霍延洲和玉瑾的訂婚宴。
剛剛還在說愛我的人,過不了多久,會成為別人的新郎。
可他依舊假裝愛我。
9
霍延洲親自開車把我送到機場,就像往日我回家探親一樣,我們在機場依依惜別。
「洋洋,等過段時間我忙完,就過去找你。順便拜訪你父母,我們的婚事還需要叔叔阿姨同意。」
我的眼淚落在霍延洲的肩頭。
他送我離開,就要趕往他和玉瑾的訂婚宴現場。
他怎麼敢在我父母面前許諾給我婚姻?
我將身子從他的懷抱里抽離,「好。都聽你的。」
霍延洲又抱了抱我:「捨不得你。」
「既然回了家,就多陪陪爸媽,多玩幾個月。到時候提前給我打電話,我來機場接你。」
「到時候,我還有個驚喜要告訴你。」
換做以前,我一定追著他問驚喜,鬧著他要把憋在心裡的話全告訴我才罷休。
可是,我現在突然失去了興趣。
在行色匆匆的人群里,我看到了玉瑾從 VIP 通道出來,挽住他的手。
而我和很多孤獨的旅人一樣,在陌生的人潮中獨自一人跨過安檢區。
我看到他們默契地相視而笑,看到他們郎才女貌。
或許本就該這樣。
在岔路口的盡頭,我們選擇走不一樣的路,總會有新的旅人相伴。
可是,霍延洲,如果你此時回頭,就能看到我,我也曾為你停留。
而我現在,不願意再將生命浪費在毫無意義的人身上。
10
相親對象把咖啡潑在我臉上的時候,我睜開眼就看見了蔣楷。
「去你的!挺著個大肚子還出來相親,想讓老子喜當爹?呸!」
他罵得很難聽,但也沒有錯。
我爸非要我來見他一面,把我直接送到見面的咖啡店。
我只能當著他的面告訴他,我懷孕了,除非他能接受,否則我們沒有談下去的必要。
「家裡有幾個臭錢就了不起?」
「在外面玩髒了,回來就想找個老實人結婚。臭三八!」
「下賤的東西。」
罵得太難聽了。
我忍不住開口反駁:「我正常談的戀愛,沒有亂玩。」
「如果你不願意,我們的談話到此為止,我沒有要強求你。」
他抓住我的手臂,揚起手要打我。
巴掌快要落下來的時候,被一雙有力的手攔下。
攔下他的那人罵:「當街打女人,你還算不算男人?」
「老子打她怎麼了?你少管閒事。」
他把警官證亮出來,「警察,管的就是你。」
他叫蔣楷,可他不是我認識的蔣楷。
同名同姓,他們長得完全不一樣。
蔣警官給我遞上一次性毛巾和熱水:「擦一擦吧,錄完筆錄就可以回去了。」
「蔣警官,你有對象了嗎?」我擦乾頭髮上的水漬,看向他。
他紅著臉,愣了幾秒,似乎被我問住了。
「沒,沒有。」
「你跟著我好幾天了,是喜歡我嗎?」
或許是被我突如其來的問題嚇到,蔣楷半天也沒有回過神。
「這個......」
我沒有再說什麼。
前段時間,我就已經發現,我時常會偶遇蔣楷。
有時候在商場,有時候在公司樓下,有時候在散步的小公園......
他在刻意地接近我,又和我保持著距離。
可他不像是壞人。
於是,我也刻意地接近他,主動約他吃飯。
那天,手機里收到王薇的一段視頻,霍延洲昨天和玉瑾在法國的莊園裡舉辦了婚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