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煜告訴我,警察還去問他,沈緣最後去醫院看了什麼病。
因為她最近天天去,所以舒煜也有了人證,醫院的人說她是來勾引舒醫生的。
而每次勾引的時候,都被我這個前來送飯的正牌女友撞個正著。
「也許是羞憤自殺吧。」小護士說這句話的時候,臉上寫滿了不屑。
我的手機上又傳來簡訊提示音。
帳戶提醒:收到轉帳 200 萬元。
12
來不及思考,我又收到第二條簡訊:
代號 006 玩家闖關失敗,已死亡,她已獲得獎金將全部回收。經過上兩輪考核,我們認為您有資格進入遊戲,將繼承 006 玩家任務,代號 008,繼續闖關。
006 玩家已完成任務:
一、錄一個擦邊視頻並發表。
二、對陌生人完成一項惡作劇。
三、在公共場合惹哭一個孩子。
四、違反一次公序良俗,並大聲辱罵指責你的人。
五、搶走別人的男/女朋友。
六、殺死別人的寵物。
七、殺死一個人。
若您放棄闖關,300 萬元將從您帳戶原路退回;若闖過全部關卡,您最終將獲得 1000 萬元獎金,並且被抹消所有罪惡。現在只剩下最後一個任務,請問您是否繼續?
我的指尖微微顫抖。
它什麼意思,它是說沈緣是我殺的?
這個簡訊到底是什麼東西!
我猛地把手機摜到地上,大口喘著氣。
我殺了她?
這不知道什麼東西還幫我抹消了罪證?
真好笑啊。
我不是在做夢吧?
怎麼會有這麼超現實主義的東西!
等我回神,我正雙手捂著臉,歇斯底里地大笑。
如果是做夢的話,我的帳戶上海明晃晃地躺著 300 萬元。
真好笑。
真好笑……
真好笑!
我難以抑制地大笑。
我殺了沈緣,再也沒有人和我搶舒煜。
而且,我不用負任何法律責任。
這個世界上有這樣的好事嗎?
手機螢幕停留在「請問您是否繼續」上。
接下來還有什麼離譜的要求?比殺人更離譜的是什麼?
我不知道。
我討厭無法掌控的命運。
反正這 300 萬元我一分沒動,索性就不要繼續了吧。
正要回復這條簡訊,卻接到了我爸的電話:「你來醫院一趟。」
醫院裡,我拿著報告單,手又抖了起來。
我媽得了子宮癌,需要住院治療。
意味著,我們需要一筆大額醫藥費。
為了對症治療,接下來還要做不少化驗,還得連續幾天住院觀察。人一旦住到了醫院,身上的錢就不再屬於自己了。
我爸看著我:「你工作了這麼多年,應該有不少積蓄吧?」
我雙眼血紅地看著他,明白他的意思,但我不能不救我媽。
不得已,我動用了這 300 萬元。
這意味著我得回復這條簡訊:繼續。
凝視了螢幕許久,我深吸一口氣,按下發送鍵。
很快,它送來了最後一個任務。
任務八:殺死一個親人。
13
我坐在醫院裡等化驗結果,心底湧上濃濃的絕望。
殺死一個親人。
要我殺誰?是父母,還是父母上面的四個老人?或是很久不聯繫的遠房親戚?我把所有親戚的名字輪番想了一遍,恍然回神,那一刻,我是真的想找一個人殺的。
或者放棄任務吧。
辛苦點好了,我還有點積蓄,應該,還能付得起醫療費。
我有醫保,我媽也有,沒事的,我還能打工。
萬一她的病不嚴重呢?不需要化療,只需要吃藥呢?
沒有辦法靜下心來,我漫無目的地划著手機。
突然一條新聞標題闖入我眼中:震驚!已故 TOP1 女主播竟是殺人犯。
封面圖是一具被打碼的屍體。
即便打了全碼,我依然能認出這是季初瀚的衣服。
屍體被人從水裡撈出,泡出了巨人觀,即便打著碼,依然能看出被泡得碩大無比。文章說,是沈緣在數天前將他推入河中溺斃,但由於嫌疑人已身故,無法調查確切殺人動機,但從遺留信息推測,似乎是情殺。
一時間,關於沈緣的負面消息鋪天蓋地。
有人說,沈緣在爆火之前,一直在擦邊主播,還放出了她的擦邊視頻。
有人說,自己的孩子在 KFC 過生日,她路過時突然把整塊蛋糕拍到孩子臉上,惹得孩子哇哇大哭,她卻笑得前仰後俯。
有人說,她在景點售票處插隊,還大肆辱罵阻止她的人,大放厥詞:「怎樣,弄死我?」
有人扒出了她頻頻搶人男友的陳年往事。
還有人說,她看見了沈緣在季初瀚的小區虐殺了一隻狗。
006 號玩家沈緣,在任務失敗後,過往所有罪行昭於天下。
那麼我呢?
如果這個時候選擇放棄,退出遊戲,是不是意味著,那個顯示沈緣自殺身亡的監控視頻,會被我把沈緣拉扯出去的畫面替換?
其實我伸出手並不是想拉住她。
而是,鬼使神差,偷偷推了她一把。
我是殺死她的兇手,而現在因為神秘力量逍遙法外。
如果我因為這件事被抓,那麼我的媽媽怎麼辦?
外婆像失去了主心骨,在我身邊偷偷抹眼淚:「她才幾歲啊,怎麼會生這個病,要是能用我的命換她的命就好了。」
我猛地挺起背脊,用餘光偷偷打量她。
用外婆的命換媽媽的命,她能接受嗎?
沒關係吧,反正我殺人也不會被人發現。
最後一項任務了,不會再有為難我的東西了。
我放在膝蓋上的手攥緊了褲子。
「絮白。」舒煜從遠處跑來,「化驗結果出來了,可以靶向治療。」
外婆與我同時起身。
看見舒煜暗示我自己過去,我對外婆說:「外婆,你現在這裡坐著,我去拿報告單,順便問問醫生幾個問題。」
舒煜把我拉到沒人的角落,指向單子上的幾個指標:「我替你看了,可以靶向治療,而且因為發現得早,很大希望能治好。就是藥物有點貴,不能走醫保,你有困難的話可以告訴我。阿姨還得再在醫院住兩天,因為剛切片,得觀察一下身體。」
他垂了目光,又絮叨了幾句,才抬眼問我:「阿姨……最近有沒有去哪裡玩?」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茫然回答:「我媽下班就回家了,她不愛跑出去玩。」
他又頓了頓,眼神閃爍。
我知道他一定在瞞我什麼,便直接問他:「哪裡有問題嗎?」
「裡面有項指標異常,可能也是導致這個病的原因。」他移開目光,小聲說,「是性生活不幹凈導致的……當然,也可能是另一個人的……」
他是說,因為我的爸爸,所以媽媽才……
我氣血上涌。
爸爸工作很忙,總是有應酬,但是存不下錢,他說男人在外面總要交際,交際就要花錢,能留下生活費已經很對得起這個家了。
半夜回來的爸爸。
煙味與香水味混雜的襯衫。
領口抹開的一小條裸粉色。
那些被我忽視的異常現在一條條在我腦中清晰起來。
爸爸的信息適時傳來:你媽的指標怎麼樣?

我回:爸,要不你也做個全身檢查吧。
他聊天框上的「正在輸入中」持續了幾秒,一直不見回復。我的唇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他卻打了電話來:「你剛才那句話什麼意思,懷疑我?你知不知道我為這個家付出了多少!」
氣急敗壞的聲音從聽筒處爆破開來,震得我把手機拿遠了些。
是怒火攻心還是虛張聲勢?
我的心一點一點涼了下去。
他越憤怒,越是證明著舒煜的猜想。
「爸,在健康面前,面子沒那麼重要。」我的語氣如同此時的頭腦一般冷靜,「我媽的化驗報告都出來了,如果沒有指標異常,我怎麼會這麼問你呢?」
「那時她自己不幹……」
我沒等最後那個「凈」字傳來,便掛斷了電話。
左手不知什麼時候緊緊握成了拳。
有的人,就不該被原諒。
抬眼就看見舒煜關切的眼神:「也有可能是我推測錯了。」
我搖頭,可是就連一個笑容也扯不出來。
讓他看見我們家的不堪了,他還會愛我嗎?我問不出來。
都怪我爸!
如果他沒有在外面亂搞,這一切怎麼會發生?
如果之後舒煜對我有一丁點冷淡,如果我媽有個三長兩短,我一定不會放過他。
14
在院觀察的這幾天,舒煜叫我不用緊張,如果偶爾有出血的情況,那是因為切片的傷口還沒有癒合。
為了讓我媽安心休養,他把她調到了單人病房。
我去看她時,病房窗戶透亮,陽光充足,她的臉色也好了不少。
媽媽笑著問我:「那個舒醫生是不是你男朋友?」
我羞澀地點頭。
「他人很好啊,這兩天為我忙進忙出的,還很有禮貌。你也不小了,遇到這種可要好好把握,努力推進一下結婚。」
舒煜此時恰好推門進來。
媽媽的神色閃過一絲尷尬,低頭好像要找什麼話題略過,舒煜卻先開了口:「阿姨,我之前還在擔心,現在就向絮白求婚,會不會嚇到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