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腦中一片空白。
為什麼?
為什麼季初瀚偏偏在這個時候失蹤?
為什麼她還是不肯放過我?
為什麼她竟會想要結婚了?
我花了那麼多心思得到的舒煜,怎麼能被她輕而易舉地搶走?
沈緣,怎麼不死呢?
9
我去接舒煜下班,絕不給沈緣一點可乘之機。
可是剛下班的舒煜看上去心情不大好。
我與他講話時,他總是走神,不知在想什麼,好像心思根本不在我身上。我的拳頭暗暗握緊——難道沈緣已經開始行動了?
等上菜的時候,我努力擠出一絲笑容,好讓自己看上去自然:「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
他出神的雙眼微微一頓,終於把目光收回到我身上,也擠出了一絲笑容:「很明顯嗎?」
我對他舉起化妝鏡:「你要不要看看自己?」
他的臉色蠟黃,沒有一絲血色,本來梳得齊整的頭髮現在根根亂飛,眼下一片烏青,眼睛裡倒是血絲遍布。努力想要上揚的嘴角還是忍不住下掛,他的每一個毛孔都散發著頹廢的氣息。
哦,對,是頹廢,不是心情不好,也不是煩心。
我的心放下了一半。
「我昨天半夜接了台手術,剛剛結束。」他垂下了眼皮,「……失敗了。」
最後三個字擠得艱難,聲音也漸漸小了下去。
「我第一次手術失敗……」有意壓抑的情緒,一旦釋放,就會如開閘般滔滔不絕,「從手術室里出來,我都不敢看家屬的眼睛。」
我能想像到,手術燈滅時,患者家屬圍向手術室大門,眼神從期待到絕望。
我從他的對面移到他的身邊,握住他的手:「患者被送來時的生還率一定很低。」
他把我的手緊緊握住,隔了幾秒才點下了頭。
我將他的頭攬上肩膀:「你已經盡力了。」
肩頭突然有一滴溫熱,我垂眼看向他的眼睛,那裡已經通紅,原來是他眼淚的溫度。
沈緣看過他哭嗎?沒有吧,是不是只有我看到他脆弱的樣子?
我輕輕拍他的後背,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不行,我的男朋友還在難過,我應該克制一些。
這麼想著,我又將嘴角壓了下去。
只有我看到過他的難過,說明在他心裡,我比沈緣更重要。
那麼,面對沈緣,我的勝算又加了一分。
季初瀚怎麼就消失了呢?這樣的好消息沒人分享。
好可惜啊。
我招手叫來服務員,讓她把我們點的菜打包。
我的男朋友這麼難過,不該在外面哭了。
我想,我們應該趕緊回家,讓他埋在我的胸口痛哭流涕,這樣我們還能更加交心一點。
10
舒煜對我越發溫柔。
之前因為那個荒謬的開始,我們就像一對不熟悉的情侶,他想儘可能地體貼,奈何對我一無所知。在昨晚的交心之後,就連夜色也變得繾綣。
他本來就是個溫柔的人,本來這份溫柔就該只屬於我一個,也早該屬於我了。

都怪沈緣。
不,我也該感謝她,如果不是她早些下手,我還不知道怎麼先踏出一步。
那時的他像遙遠的星星,我只敢遠遠地看著,像陰溝里的老鼠窺探著人間。
我哼著歌給他送午飯,為了慶祝我終於拿下他的心。
可是我竟在他的診室看見了沈緣。
她又穿著她的超短裙,身子微微向前傾,讓 V 字領露出傲人身材。
「醫生,最近我胸悶氣短,你看看我的心臟是不是出了問題?」
她的腰好軟,都快扭出 S 形了。
舒煜的臉對著電腦螢幕,冷冷地回答:「沒病不要浪費醫療資源,下一個。」
我忍不住笑出聲。
他們倆同時扭頭,看見我的時候,沈緣起了身,又轉頭向舒煜拋媚眼:「原來是女朋友來了,沒什麼心思替病人看病,我明天繼續來掛你的專家門診。」
她帶上了診室的門。
上午的問診時間結束,後面也沒有病人,舒煜摘下眼鏡,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他看見我帶的便當,笑得溫柔,嘴上卻說:「還這麼麻煩你,我們有食堂。」
「食堂飯菜哪有我做得好吃?」
我為他熬了雞湯,又炒了手剝蝦仁與蔬菜,另一個碗里是盛好的菠蘿飯。
我要讓他知道,我才是最適合他的人。
他夸著我的廚藝,還不忘寬慰我:「放心,我絕不會原諒背叛我的人。」
可是第二天沈緣又來了,依然挑選了上午的最後一個號。
她看見我又拎著飯盒站在診室門口,意味深長地看著他說:「你這女朋友的控制欲可真強,不像我,從來都信任你。」
舒煜冷笑:「你沒有資格不信任誰。」
第三天她又來了,衣著更加放肆,熱褲短到大腿根,上衣也只有短短一節,只要微微抬頭,便能將上半身一覽無遺。
舒煜依然沒有理她。
可我忍不了了。
不顧身後舒煜的阻攔,追上了離開單位的沈緣:「你到底要糾纏到什麼時候?」
「我說過,舒煜只能是我的。」
「少自作多情了,他根本就不想理你!」
「這麼自信的話,為什麼要天天來監視他呢?」她扶了扶墨鏡,勾起紅唇,「你根本沒有自信能贏我,不是嗎?」
我看著她,從頭到腳都精緻,每一寸皮膚都熠熠生輝。
站在她身邊,我就像個為公主提鞋的女僕。
她見我不回答,越發囂張起來:「你用季初瀚算計我,以為我不知道?」
「我……」我張了嘴,慌張得不知該說什麼。
怎麼回事,她怎麼發現的?
還是那該死的男人在床上管不住嘴,一不小心說漏了?
她冷笑:「這點小伎倆怎麼騙得過我的眼睛?林絮白,你倒是挺會自作聰明的。」
她怎麼這麼篤定,難道偷看了我們的聊天記錄?不可能,季初瀚處心積慮,不會這麼不小心暴露另一部手機。
沈緣湊近了我的臉:「你猜,如果我把你和季初瀚的小秘密告訴舒煜,會怎麼樣呢?」
一股寒氣從我的尾椎骨升起。
不行,不能讓舒煜知道,他如果知道自己被這麼算計,就不會再屬於我!
眼看她抬腳要往醫院走,我一把扯住她的胳膊。
她也停了腳步,饒有興致地看著我:「要不你給我跪下道歉吧?我挺討厭被人耍的。」
我死死蹬著她:「你不能去。」
「呵,你威脅起我了?」
我用力扯著她的胳膊,扯得她尖叫出聲:「林絮白,你給我放開!」
「你不能去!」
她掏出手機:「再不放開我就給舒煜打電話!」
我去搶她的手機。
她比我高一些,將手機舉過頭頂,尖叫著「你這個瘋女人」。
我不管,我不能讓她聯繫舒煜,所以固執地要奪下她的手機。
「你給我放開!」
她猛地從我手裡掙脫,作用力之下,她往馬路中間倒去。我下意識地伸手要抓,卻抓了個空。耳邊卡車鳴笛急促,她在我眼中的最後影像是瞪大的驚恐雙眼。
卡車猛地急剎,她從空中飛出一道弧線。
我愣愣地看著她倒地的地方。
一片血泊從她後腦勺蔓延。
她渾身抽搐了幾下,四肢扭曲地攤著,眼睛死死地看著我,再沒了動靜。
11
血還在蔓延,流入了下水道。
我一動不動地盯著她失去生機的臉,感覺眼前有些發白。
身邊好像有行人在尖叫,好像也有急剎車的聲音,好像人群涌動,好像有人拿起了手機。
好像我的靈魂從身體里抽離,耳邊充斥著輕微的「嗡嗡」耳鳴。
不是的,我不想殺她的,不是,就算想過她死,也不會真的付諸行動。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
我會被抓嗎?我會受人指指點點嗎?舒煜會離開我嗎?我該……跑嗎?
有人摟住了我搖搖欲墜的身子,溫熱的體溫從衣服上傳來。我抬頭,是舒煜來了。
「不、不是我……」我微弱地解釋,也不確定他會不會相信我。
如果我說,是沈緣自己摔出去的,他會信嗎?
交警來了,我的身子忍不住發抖。
「不要怕。」他輕柔地撫摩我的肩頭,「我相信你。」
我聽見有人對交警說:「哎呀,真是作孽,我看見她突然就對著馬路衝出去了。那個小姑娘還好心要拉她,結果沒拉住。」
她指向我,交警也朝我看來,我心虛地低下頭。
交警向我走來,也許是想問我當時的情況,但我突然彎下腰,對著地面吐了起來。
這個時候我的五感六識終於全部回籠,那攤血跡刺激著我的大腦,胃部一陣一陣翻滾,吐出了膽汁,還不夠,我扶著樹一下一下地乾嘔。
交警讓旁邊的同事給我拿瓶水,我擺手說不用。
他憐憫地嘆氣:「算了,看看監控吧。」
我的頭髮好像炸了起來。
如果他看到監控,是不是就可以看到我們推搡爭執的畫面,我會被當成殺人犯嗎?
可是我看不到監控,只能煎熬地等待通知。
出乎我的意料,他們的調查結果是,沈緣從醫院出來後,不知為什麼就沖向了馬路,好像是自己撞上卡車的。而我成了那個想要阻止她自殺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