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開始懷疑,是不是宿舍里所有人都聞到了,只是她們不敢說。
尤其是周曉曉。
她最近總是盯著我發獃,眼神里充滿了掙扎和……恐懼。
我不敢問。
我怕從她嘴裡,聽到我最不想聽到的答案。
我只能把自己偽裝得很好,白天在自習室瘋狂刷題,晚上回到宿舍倒頭就睡。
模擬考那天,我頂著濃重的黑眼圈,和一身揮之不去的腐敗氣息,走進了考場。
李月坐在我前面,她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充滿了勝利的快意。
「江然,別以為靠歪門邪道贏了我一次,就真以為自己是天才了。今天,我會讓你原形畢露。」
我沒有理她,只是默默地拿出文具。
我的手抖得厲害,連筆都快握不住。
我知道,這是我最後的機會了。要麼一飛沖天,要麼墜入地獄。
考試開始,我深吸一口氣,翻開了試卷。
04
試卷的難度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
整個考場,只聽得見筆尖划過紙張的沙沙聲,和壓抑的、粗重的呼吸聲。
我看著那些天書般的題目,大腦卻異常地平靜。
因為那些知識,已經不屬於我思考的範疇了。它們就像儲存在硬碟里的數據,我只需要調用、輸出。
我的筆尖在紙上飛速移動,寫下的每一個字,都標準得像是教科書里的印刷體。
我甚至有閒暇抬頭觀察其他人。
大部分人都愁眉苦臉,抓耳撓腮。
李月也不例外,她緊鎖著眉頭,不停地轉筆,顯然也遇到了難題。
看到她那副樣子,一股病態的快感油然而生。
你不是天才嗎?
你不是看不起我嗎?
現在,我就要讓你看看,什麼是真正的絕望。
我加快了速度,提前半個小時就答完了所有的題目。
在我放下筆的那一刻,我感到一陣劇烈的眩暈。
眼前的一切都開始扭曲、模糊。
我看到監考老師的臉,變成了一張腐爛的、沒有五官的肉餅。
我看到窗外的陽光變成了粘稠的、暗紅色的血液。
我甚至看到,一隻慘白浮腫的手,從李月的背後伸了出來,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那是……王碩的手!
他的鬼魂就趴在李月的背上,空洞的眼睛死死盯著她的卷子,似乎在吸食著她大腦里的知識。
李月渾然不覺,只是打了個冷戰,搓了搓手臂。
我嚇得魂飛魄散,猛地閉上眼睛,再睜開時,一切又恢復了正常。
是幻覺。
一定是最近壓力太大,出現幻覺了。
我這樣告訴自己,可心臟卻狂跳不止。
考試結束,我第一個交了卷。
走出考場時,那種被無數雙眼睛注視的感覺再次傳來。我回頭望去,空蕩蕩的走廊上,一個人影都沒有。
但那股腐爛的甜香,卻如影隨形。
成績公布的那天,我毫無懸念地再次拿下了第一。
而且是斷層第一。
145 分。
一個近乎變態的分數。
而李月,只有 110 分,甚至沒有平時考得好。
辦公室里,導師拿著我的卷子,讚不絕口。
「江然同學,你這次真是讓我刮目相看啊!特別是最後這道大題,解題思路太巧妙了,堪稱完美!」
李月站在一邊,臉色慘白,嘴唇都在哆嗦。
她死死地盯著我,眼神里不再是嫉妒和不甘,而是一種我看不懂的……恐懼。
「老師,我不相信!」她突然尖叫起來,「她一定是作弊了!她的卷子……她的卷子有鬼!」
辦公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導師皺起眉頭:「李月同學,注意你的言辭。沒有證據,不要血口噴人。」
「我沒有!」李月的情緒很激動,「她的字!你們看她的字!那根本不是她的筆跡!我……我見過這個筆跡!在我整理的……往屆優秀學長筆記里見過!」
我的心猛地一沉。
卡牌給我的答案,用的是那些死去學霸的筆跡!
導師拿起我的卷子,又對比了一下我之前的作業,眉頭皺得更深了。
「筆跡確實……變化很大。」
我急得手心冒汗,大腦飛速運轉。
「報告老師,」我強作鎮定地說,「我最近為了規範書寫,一直在臨摹字帖。可能……可能是我臨摹的字帖,恰好和那位學長是同一個風格。」
這個解釋很牽強,但已經是眼下唯一的辦法了。
幸好,導師似乎更願意相信一個突然開竅的黑馬,而不是一個因為嫉妒而胡言亂語的第一名。
他擺了擺手:「好了,李月,我知道你一時無法接受。但學習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你要做的,是反思自己為什麼退步,而不是質疑別人的努力。」
李月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頹然地靠在牆上。
她看著我,眼神空洞,嘴裡喃喃自語:
「不是的……真的有鬼……我考試的時候,就感覺有人趴在我背上……」
我的後背瞬間竄起一股涼氣。
原來,那不是幻覺。
走出辦公室,李月突然攔住了我。

她沒有了往日的囂張,臉上滿是驚恐和哀求。
「江然,你告訴我,你到底……用了什麼?」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我冷冷地推開她。
「不!你懂!」她抓住我的手腕,她的手冰冷潮濕,像一條毒蛇。
「你身上的味道……我聞到了!跟我考試那天,在我身後聞到的味道,一模一樣!」
她死死地盯著我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
「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只有一張圖片。
圖片上,是劉菲。
她躺在一張破舊的床上,面容枯槁,瘦得只剩一把骨頭。她的皮膚上布滿了和我手腕上一樣的青紫色屍斑。
她已經死了。
而在照片的角落裡,一隻拿著手機的手露出了半截袖子。
那件衣服……
我瞳孔驟縮。
是周曉曉最喜歡穿的那件袖口上繡著一朵小雛菊的衛衣。
05
我像被雷劈中一樣僵在原地。
大腦一片空白。
周曉曉?
怎麼會是她?
她為什麼要拍劉菲的屍體給我?
李月還在我耳邊喋喋不休,但我一個字也聽不進去了。我猛地甩開她,發瘋似的往宿舍跑。
宿舍門沒鎖。
我推開門,周曉曉正坐在自己的書桌前,背對著我,慢條斯理地……在削蘋果。
「曉曉!」我衝過去,將手機螢幕懟到她面前,「這是怎麼回事?!劉菲……她怎麼了?」
周曉曉連頭都沒回。
她用小刀刮著果皮,果皮連成一條長長的線,垂在半空。
「死了。」她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死了?」我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快凝固了,「怎麼死的?這張照片……」
「我殺的。」
「咔嚓」一聲,她咬了一口蘋果,清脆的響聲在死寂的宿舍里顯得格外刺耳。
我如遭重擊,連連後退了兩步,撞在身後的衣柜上。
「你……你說什麼?」
周曉曉終於轉過身來。
她臉上掛著我從未見過的冰冷而陌生的笑容。
「我說,我殺了她。用枕頭,把她活活悶死的。」她嚼著蘋果,含糊不清地說,「她太貪心了。用了那麼多卡牌,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而且,她居然還想把卡牌賣給別人……真是壞了規矩。」
規矩?
什麼規矩?
我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閨蜜」,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那些卡牌……到底是什麼?」我顫聲問。
「哦,那個啊。」周曉曉把果核扔進垃圾桶,拍了拍手,「那是我家的東西。」
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我才發現,今天的她化了很濃的妝。厚厚的粉底,也遮不住她眼下的烏青和皮膚的乾澀。
而我一直沒注意到的,是她纖細的手腕上,戴著一個很寬的銀手鐲。
她抬起手,輕輕地推了一下手鐲。
手鐲下面,是一圈觸目驚心的,密密麻麻的屍斑。
比我的……要多得多,深得多!
「你……」我驚得說不出話來。
「很驚訝嗎?」周曉曉笑了,眼神裡帶著一絲病態的瘋狂,「這東西,是我們家祖傳的。每一代,都靠它來維持家族的榮耀。」
「我家,從爺爺的爺爺那輩開始,代代都是狀元,人人都是精英。你以為,是靠天賦嗎?」
她湊到我耳邊,聲音輕得像鬼魅。
「不,是靠『換』。」
「找那些有天賦,但沒背景、又極度渴望成功的可憐蟲。把卡牌給他們,讓他們用自己的壽命和靈魂,為我們周家的子孫,鋪就一條通往巔峰的康莊大道。」
「劉菲是,你也是。你們,都只是我的『充電寶』而已。」
充電寶……
這個詞,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地插進我的心臟。
我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掙扎,所有的痛苦,在她眼裡,不過是在為她充電?
「為什麼是我?」我咬著牙問,聲音裡帶著血腥味。
「因為你夠蠢,夠絕望,夠好控制。」周曉曉輕描淡寫地說,「而且,你和李月斗得越凶,你對卡牌的依賴就越深,『充電』的效率就越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