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麼,回來了?
他不是說,晚上不回來了嗎?
而且,還喝了這麼多酒。
我看著他,腳步虛浮,整個人,都靠在蔣知言身上,心裡,一陣抽痛。
他是不是,因為那個林佳妍,才喝成這樣的?
他們,是吵架了,還是……
我不敢再想下去。
我看著蔣知言,扶著他,踉踉蹌蹌地,走進別墅。
鬼使神差地,我拉開門,走了出去。
我剛下到一樓,就看到,王媽和幾個傭人,正手忙腳亂地,想把顧雲霆扶到沙發上。
「先生,您怎么喝了這麼多酒?」王媽心疼地說。
顧雲霆卻一把,推開了她。
「別碰我!」他低吼道。
他搖搖晃晃地,站著,猩紅的眼睛,在客廳里,四處尋找。
「清辭……清辭……」
他嘴裡,喃喃地,叫著一個名字。
「清辭,你在哪?」
「清辭,你別走……」
我站在樓梯口,渾身冰冷。
清辭?
是誰?
是子昂的媽媽嗎?
那個,他愛過的,已經逝去的女人?
我看著他,像個無助的孩子一樣,在客廳里,尋找著那個,永遠都不會再出現的人。
我的心,疼得,像被刀子,一片一片地,凌遲。
他看到了我。
他猩紅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我。
然後,他搖搖晃晃地,朝我走來。
他走到我的面前,伸出手,撫上我的臉。
他的手,很燙。
燙得,我的心,都在發抖。
「清辭……」
他看著我,深情地,叫著那個名字。
「……我好想你。」
10
「清辭……我好想你。」
他的聲音,沙啞,脆弱,充滿了無盡的思念和痛苦。
我的心,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疼得無法呼吸。
清辭。
顧清辭。
原來,這才是他心中那個女人的名字。
子昂的親生母親。
他念念不忘的,亡妻。
我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不加掩飾的深情和痛苦,那份深情,卻不是給我的。
我是蘇冉。
我不是顧清辭。
我只是一個,因為某些角度看起來,或許有那麼一點點像她,而被他兒子錯認,又被他當成慰藉品的,可憐蟲。
一股巨大的悲哀和屈辱,瞬間將我淹沒。
我算什麼?
一個影子?一個替身?
我猛地推開他。
「你看清楚!我不是顧清辭!」我沖他吼道,眼淚不爭氣地往下掉。
他被我推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蔣知言和王媽趕緊上前扶住他。
他似乎被我吼得清醒了一些,迷茫地看著我,那雙猩紅的眼睛裡,充滿了困惑。
「你……」
「我是蘇冉!」我哭著說,「不是你的清辭!你的清辭已經死了!」
我知道,我不該這麼殘忍。
不該在他最脆弱的時候,揭開他血淋淋的傷疤。
可是,我控制不住。
嫉妒,委屈,心痛……所有的情緒,在這一刻,全部爆發。
憑什麼?
憑什麼我要當一個替身?
憑什麼我要承受這份不屬於我的深情,和這隨之而來的,刺骨的痛苦?
顧雲霆看著我,臉上的醉意,似乎在一點點褪去。
他眼中的迷茫,變成了震驚,然後,是痛苦,最後,歸於一片死寂的冰冷。
「蘇冉。」他站直了身體,聲音,恢復了平日裡的清冷,甚至,比平時更冷,「你越界了。」
我的心,猛地一縮。
越界了?
是啊。
我只是個拿錢辦事的合同工。
我有什麼資格,去質問他的感情?
我有什麼資格,去觸碰他的過去?
我,越界了。
「對不起。」我擦了擦眼淚,自嘲地笑了笑,「是我忘了自己的身份。
顧先生,抱歉,打擾您……悼念亡妻了。」
我說完,轉身,就往樓上跑。
我不想再看到他。
一眼都不想。
我怕再多看一眼,我好不容易築起的心理防線,就會全線崩潰。
我跑回房間,反鎖上門,整個人,靠在門上,緩緩地,滑了下去。
眼淚,像決了堤的洪水,洶湧而出。
原來,最可笑的人,是我自己。
我以為,我能在這場遊戲中,保持清醒。
我以為,我能不動聲色地,拿錢走人。
可我,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他。
我竟然,可笑地,愛上了我的「僱主」。
一個,心裡,永遠裝著另一個女人的男人。
……
第二天,我是在一陣急促的敲門聲中醒來的。
我睜開眼,頭痛欲裂。
昨晚,我哭到半夜,不知不-覺,就在地板上睡著了。
「蘇小姐!蘇小姐您開開門啊!」是王媽焦急的聲音。
我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去開門。
「王媽,怎麼了?」我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蘇小姐,您總算開門了!」王媽看到我紅腫的眼睛,和憔悴的臉色,嚇了一跳,「您這是怎麼了?」
「我沒事。」我搖了搖頭,「出什麼事了?」
「是小少爺!」王媽急得快哭了,「小少爺不見了!」
「什麼?!」我瞬間清醒,「怎麼會不見了?!」
「我早上起來,就沒看到他。找遍了整個別墅,都沒有!監控也看了,他……他是一個人,跑出去的!」
我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子昂……跑出去了?
為什麼?
是因為我和顧雲霆昨晚的爭吵嗎?
他聽到了?
一股巨大的恐慌和自責,攫住了我。
「報警了嗎?」我急切地問。
「先生不讓。」王媽搖了搖頭,「先生已經派人去找了,他……他讓您在家裡等著。」
等?
我怎麼可能等得下去!
我轉身,就要往外沖。
「蘇小姐,您去哪啊?」
「我去找他!」
我不能讓子昂出事!
絕對不能!
我剛衝到樓下,就看到,顧雲霆正站在客廳里,瘋狂地打著電話。
他的臉色,蒼白得嚇人,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即將崩塌的,絕望的氣息。
「還沒有消息嗎?!」他對著電話那頭,低吼道,「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方法!
就算是把整個申城翻過來,也要把人給我找到!」
他掛了電話,一拳,狠狠地,砸在牆上。
手背上,瞬間,鮮血淋漓。
他卻像感覺不到疼痛一樣。
我看著他,心裡,一陣抽痛。
我知道,他現在,一定比我更痛苦,更自責。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又響了。
他立刻,接了起來。
「喂?!」
不知道電話那頭,說了什麼。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手機,從他手中,滑落。
「不……」他喃喃自語,身體,晃了晃,像是要站不穩,「不可能……」
我的心,咯噔一下。
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了我。
「出什麼事了?」我衝過去,抓住他的胳膊,急切地問。
他沒有看我,只是,失神地,看著前方。
「他們說……在江邊……發現了一隻鞋……」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是……是子昂的鞋……」
轟——
我的世界,天旋地轉。
江邊……
鞋……
不!
不可能的!
子昂那麼乖,那麼聰明,他不會出事的!
「我不信!」我哭著搖頭,「我不信!」
「我要去找他!我現在就去找他!」
我甩開他的手,瘋了一樣,往外跑。
「蘇冉!」他從後面,一把,拉住了我。
「你冷靜點!」
「我怎麼冷靜?!」我回頭,沖他嘶吼,「那是子昂!
我們的兒子!他可能出事了!你讓我怎麼冷靜?!」
「我們的兒子」……
我說出這幾個字的時候,自己都愣住了。
我已經,入戲太深了。
顧雲霆看著我,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他沒有再阻止我。
而是,拉著我,一起,沖了出去。
……
當我們趕到江邊的時候,那裡,已經被警方,拉起了警戒線。
很多人,在圍觀。
我一眼,就看到了,那個被放在證物袋裡的小鞋子。
是藍色的,上面,有一個奧特曼的圖案。
是子昂的鞋。
我昨天,才剛給他洗乾淨。
我的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
顧雲霆扶住了我。
他的身體,也在抖。
「不會的……」我喃喃自語,眼淚,模糊了視線,「子昂不會有事的……他會游泳……他……」
我說不下去了。
他才三歲半。
就算會游泳,又怎麼可能,在這種湍急的江水裡,活下來?
絕望,像潮水一樣,將我淹沒。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我顫抖著手,接了起來。
「喂?」
「請問,是蘇冉小姐嗎?」電話那頭,是一個溫柔的女聲。
「我是,您是?」
「您好,我這裡是市中心的『夢幻城堡』兒童樂園。
我們這裡,有一個小男孩,說他認識你,他的名字,叫顧子昂。」
我,愣住了。
兒童樂園?
顧子昂?
我……我不是在做夢吧?
「你……你說什麼?」我的聲音,都在抖。
「我說,您的孩子,顧子昂,現在,在我們這裡。他很安全,就是有點餓了,剛剛吃完一個全家桶。」
全……全家桶?
我懵了。
我看了看江邊,那隻孤零零的小鞋子。
又想了想電話那頭,正在吃全家桶的顧子昂。
這……這是什麼情況?
「那……那江邊的鞋子……」
「哦,那個啊,」電話那頭的女聲,笑了笑,
「小朋友說,他本來是想去江邊看風景的,結果不小心,把鞋子掉下去了。
他怕被爸爸罵,就……就自己坐公交車,來我們樂園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