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諢的表情僵住了。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麼嗎?」
我繼續說著,眼淚卻不受控制地流下。
「是你成功了,我真的喜歡上遲聞了,比你更好、更懂得尊重我、更真心待我的人。」
秦諢猛地揮手,將茶几上的玻璃杯掃落在地。
碎裂的聲音在空寂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他死死瞪著我:「辛念箏,閉嘴!」
我嘲諷一笑。
笑自己以前識人不清。
更笑自己居然把沉重的情感寄託到一個人渣身上。
秦諢看了我一會,突然笑了。
「你以為遲聞還會要你嗎?」
「一個騙過他的人?一個為了別人去接近他的人?辛念箏,你配不上他。」
對。
我知道我配不上。
也從來沒奢望過他能原諒我。
但至少,我不應該再讓秦諢用我來傷害遲聞。
我深吸一口氣,直視秦諢的眼睛:「我們之間早就結束了,以後不要再打擾我和我媽,也不要再用任何方式出現在我的生活里。」
說完,我轉身走向門口。
「箏箏!」秦諢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罕見的慌亂。
「如果我說,我也喜歡你呢?如果我現在說,我想要和你在一起呢?」
我停在門口,沒有回頭。
「太晚了。」
「而且,那不是喜歡,你只是不甘心。」
我拉開門,走進寒冷的夜風中。
愛情不會讓人偉大,也不會讓人卑劣。
只是在偉大的人身上變得偉大,在卑劣的人身上卑劣。
而秦諢。
他的愛只會讓人覺得壓抑和噁心。
12
其實我也仔細想過。
我喜歡上秦諢這件事,我並不無辜。
但秦諢就一定沒錯嗎?
他真的分不清親情和愛情的邊界嗎?
那些曖昧的邊界一點點被模糊。
而我,一個從小缺少父愛、渴望被關注的女孩,就這樣陷了進去。
現在想來,秦諢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一個成年男性,會不知道對繼妹過度的關心和親密會讓人誤會嗎?
他享受我的依賴和愛慕,卻從不正面回應。
直到發現我對遲聞動心,才感到危機。
然後又用那種卑劣的方式試圖把我拉回來。
冷風讓我打了個寒顫,我加快腳步。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是秦諢打來的。
我直接按掉,然後關機。
回到家後,我習慣性地吃了兩粒藥,這才徹底平復下情緒。
第二天一早,我去醫院複查。
卻沒想到看到了遲頌。
一問才知道,遲聞胃炎住院了。
我一下子沒了複查的心思,讓遲頌帶著我去病房。
我站在病床前,遲聞蒼白的臉色讓我眼眶一痛。
遲頌小心翼翼地拉著我的手。
「媽媽今天還要開店,你可以陪陪我哥嗎?」
我答應了。
一個人生病住院的滋味我感受過。
所以不想讓遲聞也經歷這樣的無助和孤單。
不知道過了多久。
遲聞醒了。
看到我的一瞬間,冷漠開口:「你怎麼在這兒。」
我沒說話,問他要不要喝點水。
遲聞不予理會,也不再看我。
他盯著窗外,說:「你走吧。」
我也裝沒聽見。
「不行,你生病了,需要人照顧。」
遲聞沉默了。
我在猶豫要不要給他喝點我買的小米粥。
然後冷不丁聽到遲聞開口。
「辛念箏,你到底想幹什麼?」
13
我不想幹什麼。
我只是想讓遲聞過得好。
我不想再看見他受傷生病,僅此而已。
但我說不出口。
因為我沒有立場,也沒有資格。
遲聞聲音有些啞。
說話時很緩慢,卻異常清晰。
「我已經沒有第二顆心任你玩弄了,我還有母親要贍養,有弟弟要教導,沒有那麼多時間和精力陪你玩所謂的愛情遊戲,不要把我當成你們感情升溫中的一環了好嗎?」
說完,遲聞露出苦澀一笑。
語氣幾乎算得上懇求了。
我心臟驀然一痛。
我從來沒看見遲聞露出這樣可悲的神情。
我慌忙地抓住他的手。
他卻很快掙脫。
「不是的,我沒有,我和秦諢沒有任何關係,真的。」
我加重了最後兩個字。
可遲聞無動於衷。
「到現在了,你還要騙我。」
「你知道那時候秦諢找到我說了什麼嗎?」
我一愣,有些茫然。
具體的話我不知道。
但大概也是關於我騙遲聞的事情。
遲聞勾了勾唇角,像是自嘲。
「秦諢說,你是因為太喜歡他了,所以才會聽他的話來追我。」
「他說我就是一個跳樑小丑,只是你們增進感情的工具,還說你的所作所為都是為了讓他吃醋,說我認真的樣子很可笑。」
我怔住了。
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病房裡消毒水的味道突然變得刺鼻。
遲聞的聲音很輕。
每個字都像針一樣扎進我心裡。
他轉過臉來看我,眼眶是紅的,卻沒有淚。
「我當時不信。」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我跑去問你,問你秦諢說的是不是真的。」
「但你說是。」
之前聽別人說,辜負真心的人要吞一萬根銀針。
可到了現在。
我卻覺得心臟比吞針還要難受。
我的聲音顫抖著向遲聞解釋:
「遲聞,不是那樣的……」
「那是怎樣?」
遲聞的目光死死攥著我。
他的語氣里沒有憤怒,只有無盡的疲憊。
「辛念箏,五年了,我給了你五年時間。如果你覺得委屈,如果你覺得被誤解了,為什麼一次都沒來找過我?一次都沒有?」
我如同被人潑了一頭冷水。
因為我沒臉。

因為我覺得自己活該。
因為每次拿起手機,我都想起遲聞最後看我的眼神。
是那種被徹底背叛後的空洞。
到了最後,我說出口的,居然只是最無用的三個字:
「對不起……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我的眼淚簌簌而下。
抬手去擦,卻怎麼也擦不幹凈。
遲聞冷眼看我,「我想聽的不是這個。」
我急促地呼吸,平復自己的情緒。
幾分鐘後,幾近窒息的感覺消失。
我重新開口:「一開始,確實是秦諢說的那樣,但後來我不想和你斷崖式分手,不想讓你太痛苦,所以秦諢惱羞成怒,主動去找了你。他說的也不都是真的,都是他騙你的。」
說完,我生怕遲聞不信。
又補充道:「真的,我沒騙你。」
病房內又陷入沉默。
遲聞垂頭盯著白晃晃的病床,不知道在想什麼。
我的心又開始緊張地跳起來。
像一個惡貫滿盈的人等待最後的審判。
我小心翼翼地問:「你願意原諒我嗎?」
遲聞突然抬起了頭,蒼白的臉上恢復了些紅潤。
他遲疑地點了點頭。
我頓時鬆了口氣。
但我卻不敢奢望更多的東西。
我靠近幾分,「那現在,我們還能當朋友嗎?」
遲聞皺起了眉。
模樣看著兇狠了幾分。
他沒回答我的請求,反而說了句八竿子打不著的話。
「那以後呢。」
以後?
我苦澀一笑。
「你會有一個燦爛的未來,有一個幸福美滿的家。」
這不就是遲聞最夢寐以求的東西嗎?
只是,這些都和我無關了。
遲聞指尖顫了顫,語氣有些急:「那你呢。」
我沉默幾秒,緩緩開口:「我會永遠記得你。」
遲聞:「……你還是走吧。」
我看著他有些急促的模樣,擔心道:「怎麼了?是不是哪不舒服了?」
遲聞咬了咬牙,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你少說幾句話,我就舒服了。」
我失落垂眸,苦澀道:「……好,那我先走了。」
遲聞:「......」
14
都說痛苦會讓人更加懂得珍惜。
可是我和遲聞連痛苦都有時差。
我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又疼又澀。
我轉身走向病房門口。
手指觸到門把手時,身後傳來遲聞低沉的聲音:
「等等。」
我停住腳步,卻沒有回頭。
「我胃很疼。」他突然說。
「啊?」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
「醫生說不能吃硬的、冷的、刺激的。」遲聞轉過頭,看著我,「但我現在想吃點東西。」
我眨了眨眼,突然明白過來。
「你想吃什麼?我去買。」
「不用買。」
遲聞指了指床頭柜上的粥。
「那不是你帶來的粥嗎?」
我趕緊打開。
粥還是溫的,山藥小米粥,養胃的。
但遲聞卻沒動。
我乾瞪眼了兩秒,升起一個大膽的猜測。
遲聞,是不是在等我喂他?
我手一顫,試探性地開口:「要不我……」
「哥哥!」
遲頌的聲音響起,打斷了我的話。
他看了眼桌上的粥,又看了眼遲聞有些陰沉的臉色。
立刻獻殷勤:「哥是不是餓了,我來喂你吧!剛剛媽媽打電話說她一會兒就過來照顧你了。」
我頓時有些不知所措,連忙退後幾步,把位置讓給了遲頌。
遲聞喝了一口遲頌喂的粥。
突然語氣不咸不淡地說:「你作業太少了。」
遲頌:?
我看著遲聞臉色不太好,猶豫片刻道:「那我先走了,遲頌,好好照顧你哥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