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譯林沒接受過。
我也沒停止過。
周圍同學都心照不宣，甚至稱讚起我追人的殷勤。
彈幕也習慣了每日嘲諷我、給我潑冷水——
【別獻殷勤了。】
【你看男主他理你嗎？】
【不尷尬嗎？】
【臉皮是真的厚。】
【都說了男主在遇到女主前是頭孤狼。】
【男主命中注定只會愛上女主、被女主吸引。】
【她愛追就讓她追吧，反正也追不到。】
【跟她哥一樣，就愛覬覦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24
那些彈幕刺眼。
周圍同學壓低的議論刺耳。
但我不為所動。
仍將手上那杯熱奶茶遞到江譯林面前。
「學校門口新開的奶茶店，很好喝的。」
我低聲問江譯林：「你要嘗嘗嗎？」
江譯林眼皮輕掀，掃我一眼。
「不用。」他言簡意賅，兩個字拒絕我。
我收回手。
手機輕震，教室後門出現道熟悉的高瘦身形。
我轉頭看過去。
——果然是我哥來接我放學了。
或許是懷疑我在學校壓力太大。
我哥不出差的時間裡，有空就會來學校親自接我放學。
我一般不讓他出現在教室外——尤其是江譯林的視線里。
今天或許是我久沒回消息。
他上樓來找我了。
我快速地收拾好書包，看向江譯林：「……那我先回家了，明天見。」
我立在江譯林身旁等了十秒。
他照例沒什麼回應。
我轉過身急不可耐地走了。
我著急地攬著我哥離開江譯林的視野。
所以我沒注意到，在我轉身時。
江譯林就已經抬頭看向了我。
他盯著我跟我哥的背影盯了很久。
甚至輕輕眯了眯眼。
25
跟江譯林同桌近一年。
我們已升上高三。
高考將近，我跟江譯林關係終於緩和些。
是他單方面對我的緩和。
——我對他是一如以往的熱情。
我不得不熱情，女主出現的時間越來越近了。
彈幕滿是期待。
我看著他們的期待，卻越來越緊張。
按照劇情線。
是我哥率先跟女主相遇。
他將在這個月底代表公司出席高校活動，與讀大三的女主見面。
女主在後台撿到我哥哥遺落的鋼筆。
我哥哥對女主一見鍾情。
我 3 歲看到彈幕，到現在十幾年。
我一直在努力扭轉劇情。
劇情線中哥哥孤僻無人愛。
所以甫一遇到女主灑下的半點溫柔，就無法自拔沉溺其中。
這些年，我始終在最大限度對哥哥表達我的愛意。
我不想讓他那樣可憐，那樣無望地祈求別人施捨的愛。
但努力十年。
現實跟劇情唯一的區別是——
劇情中哥哥接手了爸爸的公司。
現實是哥哥白手起家，自己創業將公司做大。
我聽哥哥的秘書彙報行程。
他們月底仍將出席母校的活動。
劇情的威懾力太大。
大到讓我絕望。
但我沒有放棄，甚至在尋找合適的時機。
讓哥哥錯過跟女主的宿命初見。
那個時機來得很合適，甚至是送上門來的時機。
26
「追」江譯林快三年。
最初我是想給江譯林介紹合適的同齡女生。
想撮合他跟別的女生。
但彈幕時刻提醒，江譯林不是個善茬。
他偏激又冷血，我不敢再拖無辜的女孩下水。
況且接近他已經足夠難。
撮合他和別人，只會難上加難。
所以我最終決定自己親自「追求」他。
只要他不跟女主在一起。
只要他不跟哥哥搶女主、不跟哥哥爭風吃醋。
那他身邊是誰都無所謂。
如果我真的能將他追到手，還能時刻緊盯他。
以防他傷害我的哥哥。
但江譯林實在不好打動。
在他面前獻殷勤快三年，幾乎橫貫我的整個中學時代。
他仍舊不為所動。
所以我沒想到，我的名聲在外。
居然也有人主動找上我，跟我表白。
27
高三的體育課格外珍貴。
被堵在林蔭樹下，看面前的男生靦腆地送過來一捧花時。
我很是愣了愣。
他口中說著祝我高考順利的話，又問高考後我們有沒有可能。
我張了張嘴，就要說出拒絕的話。
不妨聽到身後突然傳來兩聲笑。
那聲音熟悉，笑卻陌生。
我下意識轉頭，看向自暗處走出來的江譯林。
那兩聲笑仿佛是錯覺。
江譯林早已恢復成面無表情的冷漠模樣。
他徑直走到我身旁，居高臨下地看著面前紅著臉的男生。
「滾，」他對面前人說：「別讓我說第二遍。」
高三的人壓力都大。
面前男生被打斷，也生了氣：「關你什麼事？你吊著她不答應還不准別人表白了嗎？」
他氣勢洶洶地對江譯林說：「該滾的是你吧。」
江譯林慢條斯理轉動了下脖頸。
他慣常以冷靜優雅的優等生模樣示人。
所以我跟面前那男生都沒猜到。
他轉直脖頸時的第一個動作是——突然抬手狠狠砸上了面前男生的臉。
那男生猝不及防，痛得在地上滾了一滾。
反應過來的瞬間，就跟江譯林扭打在一起。
男生似乎是練體育的，手臂鼓起的肌肉明顯。
但江譯林平素不顯山露水，居然能完全壓制面前的男生。
他打得太狠，我攔都攔不住。
好在被高強度巡邏的年級主任撞見。
主任炸了。
我炸了。
彈幕也炸了——
【對的，男主就這樣，是個冷靜的瘋子。】
【只要是他認定的東西，別人連看都不能看一眼。】
【很像動物世界的雄獅，對自己的東西有最強的占有欲。】
【但他媽他在占有誰？】
【他還沒上大學吧？還沒跟女主相遇吧？】
【他在為誰打架？在為誰發瘋？】
【這對嗎？】
【這不對吧！】
【這他媽哪裡對了？】
28
年級主任的辦公室里。
我們三個分散站開，聽面前老師輪番訓我們。
那男生剛被送去了趟醫務室。
吊著胳膊喘著粗氣，盯著江譯林還很不服氣。
而反觀江譯林。
他校服仍舊整整齊齊穿在身上，除了下巴有個新鮮的血印。
平靜地像剛刷完一套題。
高考前鬧出這種事很丟臉。
被辦公室老師們圍著教訓也很丟臉。
但我甚至緩緩鬆了口氣。
事情鬧得太大，我哥已經在趕來的路上。
而看剛剛江譯林的所作所為——
似乎我獻了三年的殷勤終於有了些用。
我仍然不喜歡江譯林。
自 7 歲識字，我就開始警惕和忌憚他的出現。
我怎麼可能會對他動心。
但我需要穩住他。
只要我能穩住他。
我做的一切，就都有了意義。
29
幾乎是我想到這裡。
辦公室的門已經被人敲響。
我哥一身黑色正裝，像是剛從什麼繁忙會場上趕過來。
進辦公室他先到我面前，拉著我上下打量了會。
「沒受傷吧？」他語氣不算好。
看見他，我剛剛的冷靜化為齏粉。
我甚至有些心虛地看著他：「我沒事。」
我哥點點頭轉過身，擋在了我面前：「霍知言在家一直很乖。」
他率先表明了態度：「她不可能做出早戀的事。」
我哥擋在我身前，擋住了所有老師的指責和兩個當事男生。
我在後方偏頭。
才看見江譯林始終低垂的目光，已經抬起來，甚至正緊盯著我哥。
他打量著我哥。
那眼神里，並沒有什麼好意味。
30
我心裡一緊。
下意識拽住了我哥的手臂。
他回頭看我一眼，安撫地拍了拍我的肩。
他對江譯林他們也沒什麼好臉色。
尤其是江譯林。
或許在來的路上，他已經自老師那裡知道了許多班級里的傳言。
所以他更看不慣江譯林。
「如果學校里影響霍知言的人太多，我會考慮給她轉學。」
對面江譯林盯著我哥的目光更冷。
而我哥或是不屑，眼風都沒掃向他。
我皺緊了眉。
我忽視了兩個人註定的對立局面。
男主與反派註定對立，他們天生看不慣對方。
我抬腳站到了我哥身前，我想要擋住江譯林冷冰冰盯著他的目光。
「哥……」
還有不到兩個月就要高考。
學校主打息事寧人。
所以事情剛一商討出個結果，江譯林和那男生輕飄飄挨了一個處分。
我就著急拽著我哥走。
我不想讓他在江譯林面前出現太久。
拽著我哥離開辦公室前。
我當然沒忘江譯林。
我做出擔憂的表情看向他，朝他晃了晃手裡的手機。
示意他之後手機聯繫。
31
那晚回去。
我哥率先就問起學校里我對江譯林大張旗鼓的追求。
事情都是我做的。
我囁嚅半晌，只能說：「那……追求帥氣男孩，不是每個人的本能？」
我哥氣笑了。
他腦子轉得太快：「所以當時那麼努力學習，也是為了追人家，跟人家當同桌？」
我任我哥批評。
甚至笑嘻嘻地問他：「哥我今天是不是耽誤了你的工作？」
「你是不是本來要去那所學校投資宣講？」
我哥只抬手敲了敲我的額頭。
那晚的最後，我哥終於冷靜表態：「要談戀愛可以，等你成年，等你上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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