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兩清了。」
瞥了一眼協議，我嗤笑一聲，抬手把它掃落在地。
傾盡半生換來的，不過一套公寓，外加 100 萬現金。
我拒絕簽字。
周敘安不敢起訴離婚。
他精心打造的完美人設，一朝反噬，便是身敗名裂。
半月僵持，周敘安終究是耐不住了。
「舒願，你一定要我對你不客氣嗎？」
他眼底翻湧的狠戾，我看得一清二楚。
只是心，早就不會痛了。
斷藥、軟禁、踩我如塵芥——
原來，這些都算他手下留情。
我以為，這不過是我們三人的感情糾葛。
都說禍不及家人。
更何況，我父親曾於他有恩。
可是我還是看錯他了。
周敘安拿著林斯斯的流產報告找上我爸，將一切和盤托出。
我在父親面前苦心維繫的和睦假象，瞬間無所遁形。
父親急火攻心，當場突發心臟病。
周敘安捏著病危通知書，問我救不救。
救，就乖乖在離婚協議上簽字。
我罵他忘恩負義，詛咒他不得好死。
「舒願，我沒想用爸的命逼你。若是爸真有三長兩短，那也只能是你害死了他。」
我在手術室外一遍遍祈求上蒼。
可我爸還是沒能搶救回來。
那一刻，我發瘋般要找周敘安償命。
反正我什麼都沒了。
不如大家一起死算了。
沒等我找上他，腳傷卻驟然復發。
我被緊急送進了手術室。
再醒來時，已身在他的半山別墅。
周敘安給我配了頂尖的醫療隊。
卻收走手機、隔絕訪客，對外只說我傷心過度，需靜養。
我連父親的葬禮，都沒能參加。
他讓記者來別墅，遠距離拍我們的「日常」。
鏡頭裡的我，要麼歇斯底里，要麼沉默寡言。
他卻溫和儒雅，耐心十足。
「舒願傷心過度，精神有些紊亂。」
網友都夸周敘安是絕世好男人，羨慕我好命。
以至於，半年後我恢復自由時，竟沒一個人相信我。
【舒願真是不知好歹！周總沒嫌棄她就不錯了，她還胡編亂造人家出軌！】
【就是，她半點證據都沒有，全憑一張嘴胡說！】
【她爸去世，周總都快哭暈了，上千萬的喪禮說辦就辦，她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全網對我口誅筆伐的時候，周敘安公布了離婚。
所有人都在說。
是我，親手把自己作成了周敘安的前妻。
8
舞台中央，林斯斯旋出一個優美的弧度。
這麼多年過去，她比記憶里豐腴了些，眼角也悄悄爬上了細紋。
不復當年的靈動。
我側眸看向言淺，握住他微涼的小手，輕聲安撫：「別緊張，我在。」
樂聲收尾，林斯斯躬身謝幕。
掌聲雷動。
我牽著言淺，一步步向舞台走去。
舉起話筒，聽見自己的聲音清冽：「林斯斯，好久不見。」
喧囂褪去，全場陷入一片死寂。
她一個踉蹌，險些栽倒。
同一刻，嘉賓席里一聲巨響，椅子被帶倒在地。
周敘安霍然起身，目光在我腿上掃過，隨即死死釘在言淺的臉上。
他的震驚理所當然。
畢竟。
他死都不會想到，自己竟有個這麼大的兒子。
無數攝像機齊刷刷轉過來。
我和言淺的身影，清晰地投映在巨型銀屏上。
林斯斯終於回過神來，衝著台下嘶吼：「保安！保安呢？快把他們轟出去！」
「是舒願老師。」
有個女記者驚呼出聲。
緊接著，她語速極快地拋出問題：
「舒老師，您身邊的孩子，是周敘安的嗎？」
「您當年指控周敘安出軌林斯斯，今天是專門來砸她的決賽場，還是有別的目的？」
其實不用我回答，言淺的長相足以告訴大家答案。
我唇角勾起一抹淺笑，看向周敘安。
握緊話筒開口：「嗯。孩子一直吵著要爸爸，所以我就帶他來了。」
議論聲轟然炸開，瞬間淹沒了整個會場。
林斯斯的身形一晃，臉色蒼白。
她紅了眼撲過來，一把揪住言淺的頭髮，聲音因失控而變得尖利：「你這個野種！誰是你爸爸！」
言淺疼得悶哼一聲，小臉皺成一團，下意識去掰她的手。
就在這時，一道冷冽的氣息驟然靠近。
周敘安幾步跨上前，倏然扣住她的手腕。
「你跟孩子置什麼氣？」
林斯斯掙扎著，沖我嘶吼：「舒願！你明知道當年敘安愛的是我，還偷偷生下他的孩子，你惡不噁心？」
看她崩潰到口不擇言，我心底嗤笑。
這女人到底還是上不得台面。
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罷了。
怎麼就受不了了呢？
9
這場鬧劇並沒有持續很久。
不到十分鐘，主辦方就將我們一行人盡數請出了會場。
連那名挑事的女記者也不例外。
擦身而過時，她悄悄朝我吐了吐舌頭。
我不動聲色地回了個「OK」的手勢。
一切盡在不言中。
十分鐘，夠了。
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這六年，林斯斯的肚子再沒半點動靜。
跳舞的人為了保持身材，體脂率總要壓到極致，本就不易受孕。
她當年能懷上，說到底不過是年輕的僥倖罷了。
而後來那場流產，卻是讓她元氣大傷。
周太太的位置，早就坐不穩了。
偏偏在這個時候，我帶著五歲的兒子出現。
誰輸誰贏，高下立見。
林斯斯還想糾纏，被周敘安強行塞進車裡送走。
車門「砰」一聲關上，他轉身大步向我走來。
眉宇間還凝著未散的煩躁。
「舒願，我送你們回去。」
我瞥了眼被保安攔下的記者，輕拍著身邊的小人：「言淺，快叫爸爸。」
他怯生生地看著周敘安，一雙大眼懵懂又清澈。
往我身後縮了縮。
沒開口。
周敘安瞳孔猛地收縮。
下意識往前邁了半步，手抬起來。
卻又硬生生，頓在半空。
「他叫言淺？……」
「嗯，舒言淺，諾言輕淺的意思。」
他喉結滾了滾，訕訕開口：「不著急，不著急。」
坐進周敘安的勞斯萊斯，我報了地址。
他問：「怎麼住酒店，我給你的房子呢？」
「早賣了，我身體不好還帶著孩子，在京市沒法生存。」
許是當著孩子的面不方便深聊。
他沉默了片刻，轉了話題，和言淺閒聊起來。
言淺是個禮貌的孩子，有問必答。
透過車前鏡，我瞥見他方才還凝著煩躁的眼底，竟漾開幾分莫名的笑意。
我輕哂，拿出手機。
如我所料，剛才舞台上的一幕，早就被鏡頭直播了出去。
上了熱搜。
#周敘安前妻舒願攜子現身#
#周敘安出軌#
#林斯斯自爆當小三#
好幾條話題下，網友們吵成一團。
【所以林斯斯真的是小三啊？！怎麼這麼不要臉，虧我以前還把她當偶像！】
【誰知道那孩子幾歲啊，前妻前夫重新搞在一起的多了去了，誰是小三還真不好說呢！】
【不管怎麼說，把孩子卷進大人的戰爭里，也太殘忍了吧！】
【那有什麼？舒願為了搶回周敘安，犧牲一下孩子怎麼了？】
我偏頭看向言淺，伸手把他摟進懷裡。
外面不知何時飄起了雨。
雨絲斜斜地划過車窗，在玻璃上織就細小的河流。
將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燈火，暈染成一團團模糊又斑斕的色塊。
和六年前相比，這座城市的景色毫無變化。
但我卻已今非昔比。
決定回京之前，我問言淺：「你確定要跟我回去嗎？」
「他可能不會認你，你會受委屈，還會被人拍到網上，受人謾罵。」
他攥緊了小拳頭，虎著小臉重重點頭。
「嗯！我要回去，我要替媽媽報仇！」
9
到酒店時，言淺已經睡著了。
正要叫醒他，周敘安制止了我。
他脫下外套裹住言淺，又輕手輕腳地抱起，動作生澀。
沒走兩步，像是想起什麼，腳步一頓。
回過頭來看我：「舒願，你的腿……」
我彎了彎唇角，語氣輕淡：「早沒什麼大礙了，這點路，不算什麼。」
當年第二次手術後，我的腿傷其實好了不少。
可後來為了周敘安出軌、逼死父親的事四處奔走。
再加上日夜憂思鬱結，舊傷便急劇惡化。
在那間破舊的公寓里，無數個深夜，我被疼痛啃噬到極致。
回望自己的前半生，竟只剩一片荒蕪。
從小和父親相依為命，後來生命里闖進了周敘安。
人活著，總拚命想抓住點什麼。
偏偏到最後，什麼都抓不住。
一個月朗星稀的夜晚，我買了很多紙錢。
在爸媽的墳前燒了很久很久，確保他們夠花幾百年了。
燒完後，我打車去了白馬河。
滾滾河水翻湧，像是對我無聲的召喚。
沒有猶豫，我翻過欄杆，決絕地縱身跳了下去。
冰冷的河水瞬間倒灌進鼻腔、口腔。
空氣被徹底隔絕，胸腔里的灼痛感越來越烈。
意識開始渙散時，我竟荒唐地想：這個世界，會不會真的有重生？
如果有，我多想回到嫁給周敘安之前。
我當然沒有重生。
卻是在一艘私家遊艇上醒了過來。
一位釣魚的大伯救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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