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開口:
「親家,這就準備走呀?不多住幾天?待會兒讓周銘送送你。」
「爸,你咋說話呢?」周銘急著打斷公公,他朝我媽討好地笑:
「媽,行李這麼快就收拾好了?」
我媽點頭。
周銘大喜:
「那我先幫你拿到車上?待會兒我送你去車站。」
我媽指著兩袋行李道:
「行,就那兩袋,你先拿下去吧。」
公公皺眉:
「哎,親家母,不是我挑事,是現在啊,都流行斷舍離,東西夠用就行,你看你這兩大袋子,除了浪費錢和占地方,一點用都沒有。」
婆婆從衛生間出來搭話:
「就是就是,咱老人省點花,稍微受點委屈不要緊,只要年輕人過得舒坦就行。」
我媽淡定開口:
「你沒沖廁所。」
「啊?」
「我說,你沒沖廁所,那味兒都飄出來了,趕緊的吧!」
婆婆臉色爆紅。
我媽繼續攻擊:
「快去沖啊,愣著幹嘛?你在家也不沖?嘖嘖……」
我媽捂住了鼻子,對著公公嫌棄地搖頭。
公公下不來台,他怒視婆婆:
「丟人現眼的玩意兒!」
婆婆倏地落淚,她吼:
「你們一個個地就知道欺負我!我衝過了!哪有味兒?就問你們哪兒有味!」
婆婆抹著眼淚衝出家門。
周銘拔腿要追,我媽提醒他:
「順便把行李帶下去。」
周銘遲疑一瞬,拎著行李出了門。
公公背著手一個個房間地巡視點評。
「這次臥也太小了,放個大點的床都轉不開身。」
「要我說客廳就該擺個茶桌,平時泡泡茶寫寫書法,小年輕就是不會規劃,一點兒雅興都沒有……」
「廚房這柜子打得也不行,一看就廉價,得敲掉重新搞搞……」
我媽似笑非笑:
「租的房子,又不是自己買的,哪兒那麼多要求。」
公公待要回懟,我媽卻忽然喊:
「明珠,快快快,你婆婆不小心被車撞了!周銘讓你拿著卡趕緊去醫院!」
「什麼?」
我震驚。
公公慌了:
「我、我也要去嗎?」
我媽急得把他往外推:
「當然啦,快快快,親家公,你先去按住電梯!」
公公被推出了門外,他扭頭喊我:
「明珠,你快點,你——」
回應他的,是「啪」的關門聲。
我媽迅速反鎖。
我目瞪口呆。
11
我媽白了我一眼:
「傻子,學著點!」
門外公公在狂拍門。
我媽淡定地給物業打電話,說有人騷擾。
我看著我媽,欲言又止。
我媽震驚:
「你這什麼表情?你後悔了?」她指著地上一袋行李,「你的行李我也收拾好了,後悔了就開門走吧。」
我無語。
我給我媽捏肩捶背:
「媽,你咋反應這麼快。」
我媽昂著頭:
「那我跟你這種戀愛腦可說不清,我們思維不在同個層次。
「你是不是還想當著他爸媽的面各種掰扯講理,說到激動處雙方還動手打起來,最後派出所一日游?」

我點頭。
我媽鄙視道:
「為什麼要跟不講理的人講理呢?你是指望他爸媽共情你,還是指望周銘瞬間不再媽寶?
「手上證據充足,要離就直接提唄,咋?有些話非得面對面才能說?手機是欠費了嗎?」
我:「……」
不得不說,我媽確實挺了解我的。
我確實是想跟周銘來個長談。
相戀 10 年,我總覺得好好開始,也該好好結束。
畢竟,他還是樂樂的爸爸。
我媽毒舌:
「矯情!」
我媽補刀:
「他可不止是樂樂的爸爸,他還是別人的……」
手機適時震動。
是周銘。
我按了接聽。
「沈明珠!你真是好樣的,竟然敢把我爸趕出門!我告訴你,這回我可救不了你了,我爸說了,你要當著親戚們的面,給他下跪道歉,直到他原諒為止!
「親戚們已經在來的路上了,你、你好好想想!」
隔著聽筒,我都能感受到他的憤怒。
對此,我說。
「周銘,離婚吧。」
「我艹!你就會用這三個字威脅我對吧?離就離,誰怕誰,沈明珠,你讓你媽趕緊走!
「你把家裡收拾好,再做幾個好菜等著,明天我帶爸媽他們回去!你——」
「你做夢!」
我掛了電話。
他再打過來。
我再次掛斷。
他沒再打來。
12
我媽學著周銘:
「下跪道歉,直到他原諒為止!
「讓你媽趕緊走!
「離就離,誰怕誰!」
我低頭:
「對不起啊媽媽。」
就因為我喜歡,累得我媽得跟著做小伏低。
她在單位說一不二、雷厲風行,結果退休了,反而處處隱忍。
我媽感慨:
「這就是你看上的人,月子裡那會兒我就勸你離了,結果你說周銘跟他媽不一樣。
「你看,又白白浪費幾年青春,才三十出頭,這鬢角都白了,嘖……」
我抱著她,無聲落淚。
我媽甩開我:
「明天人家就到了,咱得趕緊走啊!」
「啊?」
13
周銘帶著眾親戚上門時,我和我媽已經到了機場。
本想藉機給我立規矩的公公,在眾親戚面前卻連大門都進不去。
親戚們恥笑他。
他無能狂怒,大聲痛罵。
罵著罵著,他竟氣暈了過去。
最後,周銘打了 120。
一群人浩浩蕩蕩地來,又浩浩蕩蕩地走。
留下吃瓜的鄰居在業主群瘋狂吐槽。
周銘再次來電時,語氣溫和了許多。
「你和媽是不是回家過年了?代我給媽問聲好。
「那啥,我爸住院了,一檢查發現腦子裡長了個瘤子,得做手術,你把咱家的存款打給我……」
「周銘,離婚吧。」
「沈明珠,我爸都這樣了,你能不能先別作!」
我嘆了口氣,跟他挑明:
「你跟你小青梅的事,我知道了。」
「什麼青梅話梅的,瞎說啥呢,醫生巡房了,我不跟你說了!」
周銘匆忙掛了電話。
我想了想,發了九宮格朋友圈。
配文:
【我同你港:做人咧~最緊要系開心。】
周銘火速評論:
【我爸都住院了,你竟然跑去香港玩!快回來,否則……】
我回他:【離婚。】
一群共友紛紛跟評:
【離】
【坐等離】
【不離不是人】
周銘:
【……】
當然,也有人勸和,留言說且行且珍惜,周銘跟那人把我朋友圈當版聊。
我想了又想。
又發了一條新的,還是九宮格。
內容全是周銘與他的青梅、青梅與公公婆婆的合照,不認識的人看了,都會感慨好和睦的一家人!
這次,我的配文是:
【有些事情,我本不想說,但回頭看看,答案全在細節里。】
這次,周銘私聊了我。
【刪了。】
我回。
【離婚,不然我一天放一點料,你也不想被人知道吧。】
他說。
【隨便你,我問心無愧,離婚是不可能離的。】
我轉頭把這對話發給了婆婆。
我跟她說:
【你兒子愛我愛得要死,你打的小算盤可落空了哦,老妖婆。】
婆婆瘋狂給我打電話。
我拉黑了她。
說來可笑,從一開始我就知道,我搞定不了周銘。
所有的鋪墊拉扯,都是為了給婆婆一個完美的截圖。
畢竟,婆婆拿捏周銘,一捏一個準。
婆婆辦事效率奇高。
七天六夜的港澳豪華游,我才玩了五天,就收到了周銘的信息。
很簡短。
【定個時間,去民政局。】
我長舒一口氣。
14
但我沒想到,周銘會臨時反悔。
就在進民政局的前一秒,他接了個電話,而後,他看著我,幽幽開口道:
「咱倆的財產分割有問題,得重新分,不然我不同意離。」
說實話,我挺驚訝的。
婚後,周銘幾乎沒給我交過生活費。
就連生孩子,我也是全程醫保,沒用他花過錢。
但他是個儀式感很強的人。
只要是個節日,他都會請我看電影吃飯,有時候也會來個短途游。
他嘴甜會說話,把我哄得很開心。
可以說,他沒給我錢,但他情緒價值給得很足。
要不是公婆作妖,我和周銘還真的能一直湊合過。
但也僅此而已了。
可他現在說什麼?
財產分割有問題?
周銘繼續提示:
「說來也好笑,咱倆一直住的那套房,是你的吧?你一直都瞞著我、算計我!看我為買房省吃儉用地攢錢很好笑是嗎?」
他喋喋不休地控訴著。
末了,他說:
「房子賣了,一人一半。」
「誰告訴你說,房子是我的?」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也沒想到你叫物業趕走我爸的時候,物業會說漏嘴把你是業主這事挑出來吧?
「要不是我爸在醫院及時醒來,我都要被你騙了!」
我有些好笑:
「周銘,你月薪九千,每個月定時給你爸媽打三千生活費,就這,你五年還能攢下 30 萬,你不覺得這帳有什麼不對?」
周銘理直氣壯:
「婚內買的所有東西,都是夫妻共同財產,只要是夫妻共同財產,我就有權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