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弟要把自己的錢和爸媽的養老金都投進一家水貝小程序。
被我制止。
結果黃金意外暴漲。
我弟的朋友都翻倍掙大錢。
我弟的發財夢破碎了,紅著眼把我從 18 樓推下去。
我爸媽為了他們的兒子對外宣稱我自殺。
重活一世。
我冷眼看著我弟把全家的錢都投進去。
麻利收拾東西遠離這家人。
他們不知道的是,這家水貝老闆馬上就要跑路咯。
1.
耳邊傳來我弟周鵬亢奮的聲音:「爸!媽!你們看這收益率!水貝那邊我兄弟都賺翻了,王浩上個月投二十萬,這才多久,凈賺五萬!五萬啊!」
我媽攥著圍裙角,眼神被手機螢幕上金燦燦的「黃金理財」晃得發暈,聲音飄忽:「這麼多?這……這真穩妥嗎?我和你爸的養老錢……」
「媽!」周鵬急得跺腳,一把攬過我媽的肩膀,手指用力戳著螢幕,「黃金!這是黃金!硬通貨!能有什麼問題?平台在深圳水貝有實體店,這麼大產業,還能騙我們這點小錢?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額度快搶光了!」
我爸摘下老花鏡,揉了揉鼻樑,看向我,帶著一貫的猶豫:「小妍,你書讀得多,你給看看……」
就是這句話。
上輩子,我就是被這句「你給看看」架上了烤架。
我查資料、講案例、苦口婆心告訴他們這是典型的「龐氏騙局」,免工費是餌,大盤價是幌子,又免工費,又黃金按大盤價賣,商家賺什麼?而且還要你們把錢存進小程序,人一跑小程序一關啥也沒有。
真想投資買黃金可以啊,要麼買銀行的積存金,銀行總不會輕易倒閉,要麼買實物金,而且最大的一個原則就是只能用閒錢投,不能動用養老金,不能貸款不能借錢。
我弟覺得銀行的積存金手續費比小程序貴太多,實物金出手更麻煩,再加上我爸媽聽了我的話後也害怕養老錢投資失敗,一起勸他,他就沒有買黃金。
結果不久後,金價暴漲,周鵬那些「朋友」個個賺得盆滿缽滿。
發財夢破碎的周鵬,把所有的怨恨都傾瀉在我身上。那天的爭吵格外激烈,他眼睛紅得像滴血,把我逼到敞開的窗前,然後,狠狠一推……
十八樓的風,真冷啊。
更冷的是事後,父母那兩張悲痛欲絕卻對著警察口徑一致的臉:「警官,我們女兒……她心裡苦,有抑鬱症,很久了……是我們沒照顧好,一時想不開……」
2.
這一次,當那熟悉的目光投向我時,我只是抬起眼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毫無溫度的微笑:「爸,這我可不懂。鵬鵬這麼大了,自己拿主意就好。」
周鵬大概沒想到我這次如此「通情達理」,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爆發出巨大的喜悅和得意:「你看!姐都說讓我拿主意!你們還猶豫啥?我那些朋友,現在腸子都悔青了沒早上車!王浩他媽為了支持他,那可是把棺材本都拿出來了!」
我媽被「棺材本」三個字刺得一哆嗦,但眼裡那點疑慮,迅速被螢幕上不斷滾動的「某某用戶成功提現 XXXXX 元」、「黃金避險,財富翻倍」的彈幕,以及兒子那唾沫橫飛、信誓旦旦的模樣淹沒了。
我爸嘆了口氣,重新戴上老花鏡,卻沒再看我,只是嘟囔著:「鵬鵬說得也有道理,黃金……總歸是值錢的。咱們家這點錢,放銀行也是貶值。」
「就是!」周鵬一拍大腿,「爸,媽,把存摺、卡都給我!我馬上操作!搶到就是賺到!」
我看著他們像被下了蠱一樣,湊在小小的手機螢幕前,我媽顫抖著手去翻找藏在內衣抽屜里的存摺,我爸則開始念叨他的工資卡密碼。
周鵬臉上是即將一夜暴富的狂喜。
「姐,你的呢?」周鵬把手伸到我面前,眼睛亮得嚇人,「你現在工作好,攢了不少吧?放心,虧不了!賺了錢,我給你換最新款的蘋果手機!」
我笑了笑:「我的錢?剛交了半年房租,又報了在職研究生,沒了。」
「什麼?!」周鵬的聲音尖利起來,「你交什麼房租?報什麼研究生?咱家不是有房子嗎?浪費那錢!」
我媽也投來不贊同的目光:「小妍,你這孩子,有錢怎麼不先想著幫襯家裡,幫襯你弟弟?讀書什麼時候不能讀?」
我爸沒說話,只是皺著眉看我,仿佛我在做什麼大逆不道的事情。
看,這就是我的家人。我的錢,不是我的錢,是「家裡」的錢,是「該給弟弟」的錢。
「錢已經交了,不能退。」
「你真是瘋了!」周鵬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像是要吃人,「這節骨眼上,你把錢糟蹋到那種地方?」
我媽也在一旁幫腔,語氣里滿是痛心疾首:「小妍啊,不是媽說你,你也太不懂事了。鵬鵬這是正事,是投資!你弟要是發了財,還能忘了你這個當姐姐的?你現在把錢花了,不是拖全家後腿嗎?」
拖後腿?
我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站起身:「我自己的錢,怎麼花是我的自由。你們願意投,是你們的事。我累了,先去睡了。」
「周妍!」我爸猛地一拍桌子,碗碟哐當作響,「你這是什麼態度!一家人就要有一家人的樣子!你現在翅膀硬了是吧?」
我沒回頭,徑直走回自己那個不到十平米、堆滿雜物的隔間。
門外,還能聽見周鵬氣急敗壞的咒罵和我媽低聲的勸慰。很快,他們的注意力又重新被那個散發著「財富光芒」的小程序吸引過去,商量著要不要把房子賣了,再貸款買,怎麼「利益最大化」。
我反鎖上門,背靠著冰冷的門板,靜靜聽著。
這一次,我一句都不會勸。
3.
接下來的幾天,我家仿佛提前過年。
周鵬走路帶風,說話音量都比平時高了八度。他每天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抱著手機,看著小程序里那個不斷跳動增長的數字,給我爸媽直播:「看!又漲了!媽,你那八萬,今天一天就多了八百!」
我媽從一開始的忐忑,漸漸變得眉開眼笑,甚至開始盤算:「要真這麼賺,過年給你換輛好車!」
我爸也放鬆了警惕,偶爾會跟著周鵬一起研究那些花花綠綠的 K 線圖,儘管他們根本看不懂。
周鵬甚至開始跟我吹噓:「姐,當初你還攔著,差點耽誤咱家發財!幸好我主意正!」
我只是笑笑,不說話。
4.
周鵬帶他的「軍師」李強來家裡喝酒。這倒是上一世沒有出現過的,可能是因為上一世周鵬沒有投資。
幾杯酒下肚,李強斜睨著我,對周鵬說:「鵬子,不是我說,你家這財運……是不是被什麼人壓著了?上次那波暴漲,你就沒趕上。這次又才投這麼點,要是你再多投個一百萬,那不是下半輩子吃喝不愁了嗎?」
周鵬最恨別人說他不行,尤其是在我這個「沒眼光」的姐姐面前。
他臉瞬間漲成豬肝色,「騰」地站起來,指著我鼻子罵:「周妍!就因為你!摳摳搜搜不肯出錢!害咱們家被人看不起!你還有沒有錢?拿出來!今天必須拿出來!」
我媽嚇壞了,去拉他:「鵬鵬,你醉了,胡說什麼!」
「我沒醉!」周鵬甩開她,眼睛血紅,「她肯定還有!她平時那麼能攢!今天這錢,她出也得出,不出也得出!」
我爸沉聲:「小妍,家裡困難,你要是有,就先拿出來。」
我看著這三張被貪婪吞噬的臉,忽然覺得無比荒謬。上一世,他們至少還披著一層「為你好」的皮。這一世直接演都不演了。
我放下筷子,抬眼直視周鵬:「我的錢,跟你們有關係嗎?法律上,我成年了。道德上,不好意思,我沒有道德,沒有義務陪著你們往火坑跳。」
「你他媽說誰是火坑!」周鵬被徹底激怒,抄起桌上的空啤酒瓶,紅著眼衝過來。
我媽尖叫,李強則往後縮。
就在瓶底快要砸到我額頭的瞬間,我右手快准狠地扣住他揮瓶的手腕,左手抓起吃螃蟹用的金屬鉗子,尖銳的頂端,穩穩抵在他頸側動脈上。
動作乾淨利落,是我在死後那漫長的虛無里,反覆演練過無數遍的。

周鵬僵住了,酒氣混著冷汗冒出來,難以置信地瞪著我。
我媽的尖叫卡在喉嚨里。我爸張著嘴,傻了。
「周鵬,錢,沒有。命,我有一條。你猜,我這條不值錢的命,敢不敢和你一換一?」
他嘴唇哆嗦,頸邊肌肉繃緊。
我慢慢撤開鉗子,鬆開他的手腕:「要錢,沒有。要鬧,我奉陪。報警也行,正好家裡有監控,看看是抓我這個『差點被酒瓶開瓢』的,還是抓你。」
說完,我轉身回房,反鎖。
門外死寂了幾秒,然後是周鵬暴怒的踹門聲、李強倉促的告辭聲、我媽壓抑的哭聲……
5.
他們開始變本加厲地投錢,拿著房子到處抵押,仿佛要證明給我看他們是對的我是錯的。
我的離職手續辦好了。新城市的 offer 到手,房子租好。行李已陸續寄走。
周鵬投入的全部身家在小程序里已經顯示翻了一點五倍。他每天做夢都在笑,已經開始跟我媽討論是買濱江那套大平層還是買個別墅。
這天是周末,家裡氣氛空前「和諧」。周鵬大手一揮,說要請全家去市裡最貴的海鮮酒樓吃飯。
我拒絕了,說公司臨時加班。
周鵬有些不悅,但被發財的喜悅沖淡了,擺擺手:「隨你隨你,沒口福!媽,爸,咱們走!」
看著他們喜氣洋洋出門的背影,我回到房間,反鎖了門。
拖出早已準備好的行李箱和背包,最後環顧了一圈這個我住了二十幾年、卻從未感到過溫暖和安全的空間。
牆上還有小時候周鵬用蠟筆畫上去的、我媽永遠只會說「男孩子調皮很正常」的塗鴉;書架上擺著的是周鵬淘汰下來的舊電腦,而我想要一台新筆記本學設計的請求,永遠被「家裡錢要攢著給你弟買房」駁回。
我拉開門,拖著行李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個家。
坐上高鐵,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致,我拿出手機,最後一次點開那個家族群。
裡面正熱鬧,周鵬發了好幾桌海鮮大餐的照片,我媽發語音說「兒子真孝順」,我爸發了幾個點贊的表情。
偶爾有幾個不知情的表弟表妹在下面艾特周鵬問他去哪裡發財了吃這麼好,然後周鵬再得意的說最近投資發了點小財巴拉巴拉。
我懶得再看,默默地退出了群聊。然後,將他們的電話號碼,一個接一個,拉入了黑名單。
做完這一切,我關掉手機,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徹底地舒了一口氣。
自由的感覺,真好。
6.
我在新的城市安頓下來,忙著入職,適應新環境,結交新朋友。
日子忙碌而平靜。
直到某個加完班的深夜,我敷著面膜癱在沙發上刷手機,同城新聞推送里滑過一條快訊:
《警惕!深圳水貝某「黃金理財」平台疑似爆雷,涉及資金或達數千萬,負責人已失聯》
手指頓了一下,還是點了進去。
正文里描述了熟悉的套路:免工費加低手續費作誘餌,初期兌付正常吸引更多投入,最後資金鍊斷裂,負責人捲款跑路。文章末尾提到,已有大量投資者組建維權群,但追回資金希望渺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