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一年後,米蘭時裝周。
這是我的首秀。
後台忙碌而有序。
我穿著一身幹練的白襯衫,手裡拿著排表,正在做最後的檢查。
突然,我聽到了幾句熟悉的中文。
「這就是那個設計師?」
「有點眼熟,像極了沈從辭的前妻……」
我的心跳漏了半拍,隨即又恢復了平靜。
我轉過身,透過後台縫隙,看向燈火通明的秀場。
在貴賓席上,看到了神情略顯憔悴的沈從辭。
四年不見,他瘦了,下巴帶著胡茬。
此刻,他正死死地盯著T台中央那幅背景海報的字——
為了那個失去的孩子。
沈從辭瞳孔劇烈收縮,手指猛地攥緊。
我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極冷的弧度。
「楊小姐,該您上場了。」
我對身邊的一位模特說道。
然後,我調整了一下耳麥,對著中控台發出了第一道指令。
「燈光熄滅,音樂起。」
時裝秀,正式開始。
隨著最後一個模特的背影消失在幕布後,全場燈光亮起,掌聲如潮水般湧來。
我站在T台盡頭,深深鞠躬。
這一刻,聚光燈打在我身上,有些刺眼,卻也無比滾燙。
慶功宴上推杯換盞,但我沒待太久,便藉口累了,回到了後台的休息室。
剛關上門,身後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門被一隻手用力抵住。
我回過頭,看見沈從辭站在門口。
他看起來比剛才在台下更加狼狽,胸口劇烈起伏,眼眶通紅,死死地盯著我。
「沈先生,這裡是後台,閒雜人等——」
「我有話對你說。」
他聲音沙啞。
我垂下眼帘,將手裡的圖紙輕輕放在桌上,淡然道。
「如果是來敘舊的,我想我們沒有那個必要。」
「如果是來談合作的,請聯繫我的經紀人……」
「我是來道歉的。」
沈從辭打斷了我。
他往前走了一步,那股熟悉的薄荷味撲面而來。
他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悔恨和破碎感,聲音低沉:「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沈從辭,這四個字太輕了,輕得飄不起來。」
他苦笑了一聲,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頹然地靠在門板上。
「我知道,我知道我沒有任何資格請求你的原諒。」
他抬起頭,眼角泛紅,一字一頓地說道,「我只希望……希望你這輩子,都不要原諒我。」
我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
看著他那副自虐的模樣,我心底划過一絲荒涼,隨即平靜地看著他,點頭道:「好。會的。」
我會記得所有的痛,記得那個未能出世的孩子。
我不會原諒你。
沈從辭聽到我的回答,像是得到了某種解脫,又像是徹底絕望。
他死死咬著牙關,喉結上下滾動。
最終,眼淚還是沒忍住,從眼眶掉落。
但他顯然還不死心。
他哽咽著,聲音破碎,卻還是問出了那句最卑微的話——
「望舒,有沒有……機會,或者是……可能,原諒我?」
空氣在這一瞬間凝固。
我走到他面前,直視他的眼睛,清晰地告訴他:「有。」
沈從辭呼吸一滯,仿佛聽到了天大的恩賜。
但我接下來的話,將他的希冀徹底碾碎。
「除非那個孩子還在。」
沈從辭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嗚咽聲。
他想要伸手觸碰我,卻又在半空中生生止住。
「不……望舒,別這麼殘忍……」
「殘忍嗎?」
我輕輕笑了,笑容里沒有溫度,「比起你,我可太溫柔了。」
那個未能出世的孩子,像一根永遠扎在心裡的刺,每次想起便隱隱作痛。
那是我的骨血,也是我曾經對這個家、對他存留的最後一絲幻想。
現在的我,早已不是當初那個滿眼只有他的傻姑娘了。
那些傷痕累累的過往,鑄就了如今無堅不摧的我。
「沈從辭,我們之間,最好的結局就是生死不復相見。」
「滾吧,別髒了我的地方。」
沈從辭失魂落魄地看了我最後一眼,踉蹌著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看著他消失的背影,我扶住桌子,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門再次關上,世界重新歸於平靜。
只是眼角不知何時有些濕潤,我抬手擦去,對著鏡子重新補妝。
手機在包里震動了一下。
螢幕亮起,是新的工作邀約,還有某位朋友發來的曖昧問候。
我掃了一眼,隨手滑開,眼神恢復了一貫的清冷與理智。
人生是自己的,過去的人和事,終究只是塵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