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一時糊塗。
他是愛她的。
這輩子,他只愛過她一個人。
她那麼愛他,一定會原諒他的。
對,他還有機會。
沈從辭猛地抬起頭,慌亂地掏出手機。
「動用沈家所有的關係,找到太太!」
……
沈從辭一夜未眠。
他死死盯著那本筆記本,雙眼布滿血絲,頹廢不堪。
直到天色大亮,別墅的大門被人從外推開。
沈母走了進來。
沈從辭猛地站起身,聲音沙啞地喚了一聲:「媽……您有望舒的消息了嗎?」
沈母沒有回答,只是冷冷地掃視了一圈客廳,目光最後落在那本攤開的筆記本上。
她大概掃了幾眼內容,臉色越發難看,眼底儘是失望和厭惡。
「這就是你乾的好事?」
沈母甩出一份文件砸在沈從辭臉上,「簽了吧。」
他愣了一下,低頭看去,是離婚協議書。
「左望舒」的名字,赫然寫在那。
「我不簽!」
沈從辭猛地後退一步,眼神癲狂。
「媽,您幫我把望舒找回來。」
「只要見到她,我就能解釋清楚!」
「我不能跟她離婚,我絕對不能離婚!」
沈母氣極反笑。
她摘下墨鏡,看著他此刻這副狼狽模樣,眼中滿是譏諷。
「沈從辭,你是不是還沒睡醒?你都出軌了,不離婚還有意義嗎?」
「你是覺得左望舒是個沒脾氣的布娃娃,任由你糟蹋?」
沈從辭急切地狡辯,額頭上青筋暴起。
「我沒有出軌!」
「媽,您聽我解釋,我和葉清悅之間不是那樣的!」
「我……我只是一時糊塗!」
「一時糊塗?」
沈母咀嚼這四個字,目光如刀,「男人總是會為自己找各種脫罪的理由。」
「真的只是一時糊塗!」
沈從辭痛苦地抓著頭髮,雙手顫抖。
「我當時只是被葉清悅糾纏,我想著工作太累了,放鬆一下……」
「我沒有真的愛上她,我心裡只有望舒啊!」

沈母冷笑一聲,眼神里滿是鄙夷。
「你的愛太廉價,也太噁心了。」
「沈從辭,你這不是愛,你是自私,是貪婪,是渣滓!」
「不……不是的……」
沈從辭無力地反駁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望舒能原諒我的,她那麼愛我,她以前連跟我吵架都捨不得大聲說話。」
「只要我把話說清楚,只要我以後斷了跟葉清悅的聯繫,我們還能回到以前的……」
7
「回不去了。」
沈母無情地打斷了他的幻想,語氣冰冷。
「左望舒早就看透你了。」
「她不吵不鬧地走了,是因為她對你徹底死心了。」
「沈從辭,作為一個母親,我替你感到羞恥。」
「既然你做了錯事,就要承擔後果。」
「簽了字,別再去騷擾她,這是你最後能為她做的體面。」
說完,沈母厭惡地轉過身,似乎多看沈從辭一眼都會髒了眼睛。
他咬牙切齒地說道:「我不簽!」
沈母停下腳步,回過頭。
「你和你父親還真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聽到這話,沈從辭僵在原地。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沈母。
嘴唇囁嚅了許久,他才從喉嚨里擠出聲音,帶著一絲苦澀。
「這就是你一直以來討厭我的原因嗎?」
沈父素來風流成性,從未將他們母子放在心上。
要不是沈母當年行事果決,斬草除根,沈從辭都不知道家裡會憑空多出多少個「麻煩」。
看透了沈父的涼薄,他從小就發誓,自己這輩子絕不重蹈覆轍。
沈從辭幾乎崩潰地吼道。
「我和他不一樣!我對望舒九年的感情就是證明啊!」
「整整九年!如果不是真的愛她,我怎麼會堅持這麼久?」
「媽,你怎麼能拿我和那個男人相提並論?」
沈母看著他那副激動的模樣,眼底的譏諷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悲哀。
「原本,因為左望舒,我是真的打算放棄對你的偏見。」
「看著你們在一起那麼多年,我以為你或許真的沒有繼承你父親的劣根性,以為你能是個例外。」
她話鋒一轉,字字誅心。
「但這一筆記本,把你打回原形。」
「現在看來,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男人到最後,都還是一個樣。」
說完,沈母轉身,腳步緩慢地離開。
輕飄飄地丟下一些話,迴蕩在空氣中。
「阿辭,媽這輩子最後悔的,就是嫁給你父親。」
「那個男人毀了我對婚姻所有的美好和幻想,讓我在這段關係里枯萎了一輩子。」
「你既然口口聲聲說愛左望舒,我希望你能比那個男人好那麼一點點,至少——」
「放她自由。」
腳步聲漸漸遠去,直至消失。
「轟——」
沈從辭腦海中仿佛有什麼東西徹底崩塌了。
他一直以為自己與父親截然不同。
可母親的話,狠狠地剖開了他自欺欺人的偽裝。
他就是那個男人的翻版,甚至因為披著深情的外衣,顯得更加虛偽、更加惡劣。
淚水瞬間模糊了視線。
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噁心,對自己的噁心。
他不僅親手推開了這世上最愛他的女人,踐踏了她的一片真心。
更重要的是,他也徹底弄丟了自己。
……
菲烏米奇諾機場,迴蕩著嘈雜的多國語言。
保鏢舉著接機牌,上面寫著我的名字:左望舒。
見到我走來,他們微微躬身,語氣恭敬卻疏離。
「是左望舒小姐嗎?」
「徐戈雅女士特意安排我們來接您,請這邊走。」
我捏緊了衣角,腹部那處空落落的墜痛感似乎因為長途飛行而加劇。
「好,麻煩了。」
聲音沙啞,帶著我自己都討厭的虛弱。
8
坐進那輛深灰色的保姆車。
車窗隔絕了地中海特有的燥熱氣息。
二十四個小時前,流產手術結束後。
沈母也就是徐戈雅,她特意等在醫院的走廊里。
看著我蒼白的臉,沒有問那個孩子,也沒有問沈從辭。
「左望舒。」
我停下腳步,眼神空洞。
她遞給我一張手帕,聲音沉穩。
「我看過你的設計,雖然你後來為了沈從辭放棄了,但我知道,你原本是想做高定服裝設計的。」
我愣了一下,木然地點頭。
「我在佛羅倫斯有一間老牌工坊,主理人是我多年的故交。」
「既然這裡的一切都讓你痛徹心扉……」
她目光落在我的小腹上,又移向我的眼睛。
「不如去一個沒人認識你的地方,重新開始?」
那一刻,我很想笑。
拒絕嗎?
為了所謂的骨氣,像一條喪家犬一樣在這個城市苟延殘喘?
還是接受施捨,離開這個傷心地?
但我聽到了自己心底強烈的渴望。
我要活下去,活得比任何時候都好,才算對得起那些傷害。
最後,我聽見自己說:「謝謝您,我願意去。」
車駛入托斯卡納鄉間,我見到了徐戈雅嘴裡的那位「故交」。
她穿著一身亞麻長裙,站在葡萄架下,陽光灑在她銀灰色的髮絲上。
「歡迎你,孩子。」
「戈雅跟我提過你,你比照片上看起來更堅韌。」
我認出了她。
羅西。
她是無數頂級高定禮服的著名設計師。
我下意識地想上前打招呼,卻牽動了腹部的傷口,微微皺眉。
「戈雅說,你剛經歷了一場手術,身體和精神都是破碎的。」
羅西沒有因為我的失態而多言,反而轉身給我倒了杯熱茶遞給我。
她看著我,目光像是能包容萬物。
「在這裡,痛苦是可以被允許的,但沉溺是不被需要的。」
「你的手,會用來設計,而不是用來捂住傷口。」
那杯茶帶著草本香氣,苦澀後回甘。
腹部的墜痛仿佛隨著那股熱流緩解了幾分。
接下來的日子,我在托斯卡納的艷陽下,開始了漫長的修復。
這裡沒有沈從辭,沒有痛苦。
只有羅西,和這座古老工坊。
起初,我連剪刀都拿不穩。
流產後,我元氣大傷,時常在縫製台上頭暈眼花。
每當這時,羅西沒有責備,只是用那堅定的語氣說。
「左望舒,你要記住。」
「高定不僅僅是縫補布料,它是修補靈魂。」
「你的心如果不靜,針腳都是歪的。」
一年後,我做出了自己的第一套樣衣。
兩年後,我眼神變得清冷而專注。
羅西開始讓我參與她大秀的設計。
第三年。
「孩子,我已經沒有什麼能教你的了。」
西羅眼裡滿是驕傲,「現在,是時候讓你發光了。」
那一刻,我知道。
那個絕望哭泣的左望舒徹底死在了過去。
現在,是一個全新的左望舒。
我對著羅西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您,羅西老師。」
接下來的半年,我的名字開始在米蘭和巴黎的高級定製圈蔓延。
我設計的服裝有一種近乎殘酷的美感。
它們從不依附於女性的曲線,而是由女性本身撐起服裝的骨架。
每一針每一線,仿佛都藏著某種決絕的力量。
那些曾經被拋棄、被忽視、受過傷的名媛貴婦們,瘋狂地迷戀上了我的設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