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徹底的孤立了。
羅振大概以為，我會在這種壓力下崩潰，或者憤而辭職。
但他想錯了。
我沒有表現出任何不滿或者委屈。
我每天準時上下班，把那些基礎的測試工作做得滴水不漏。
莊銳安排的雜活，我也都一一完成。
我的測試日報，寫得比任何人都詳細，每個步驟，每個數據，都記錄得清清楚楚。
羅振想看到的崩潰沒有出現，他也失去了耐心。
除了每天例行的日報，他不再找我的麻煩。
我有了大把的空閒時間。
我利用這些時間，開始做另一件事。
我開始悄悄的，系統的整理B計劃項目的所有文檔。
從立項報告，到每一次的需求變更，再到每一次的會議紀元。
我把羅振所有不合規的操作，比如口頭承諾，隨意更改需求。
所有甩鍋的郵件，比如把延期責任推給其他部門。
所有畫餅的聊天記錄，都分門別類的保存了下來，做了加密備份。
他以為把我扔進了垃圾堆。
他不知道，垃圾堆里，也能找到扳倒他的武器。
機會，需要等待。
一周後，機會來了。
星塵B計劃，因為前期設計缺陷和瘋狂趕工，底層架構出了一個致命的BUG。
這個BUG，導致整個軟體在運行時，內存占用會無限制的增長，直到系統崩潰。
而這個BUG，恰好就隱藏在我負責測試的那個最基礎的模塊里。
羅振的機會來了。
他也可以藉此機會，把我徹底釘死在恥辱柱上。
他立刻召開了緊急會議，點名讓我彙報情況。
整個部門的人都到齊了，連其他組的幾個負責人也列席了。
所有人都知道，這是針對我的審判大會。
緊急會議上，氣氛凝重。
羅振坐在主位，臉色陰沉。
他沒有一句廢話，直接把矛頭對準了我。
「裴新，這個致命BUG，為什麼在你的測試環節沒有被發現？」
「你的測試報告，到底是怎麼寫的？」
莊銳立刻在一旁添油加醋。
「羅總，我早就覺得她不對勁了。」
「每天踩點上下班，工作態度非常散漫。」
「我催過她好幾次，讓她仔細點，她根本不聽。」
兩個人一唱一和，已經給我定好了罪名：
工作失職，態度惡劣。
我沒有像他們預期的那樣慌亂或者辯解。
我站起來，走到投影儀前，打開了自己的電腦。
「羅總，莊經理，各位同事。」
「在我回答這個問題之前，請允許我先向大家展示一下我這七天來的測試日報。」
我投屏展示了我的七份日報。
每一份，都記錄著詳細的測試步驟，數據，時間。
我指著其中第三天的報告。
「羅總，請看這裡。」
「在第三天的日報中，我就明確標記了，我所負責的這個模塊，在進行壓力測試時，出現了內存異常波動的現象。」
「當時，我判斷這可能是一個潛在的風險點，並以郵件形式，向莊經理申請進行更深度的性能排查。」
我切換螢幕，放出了一封郵件的截圖。
發件人是我，收件人是莊銳。
郵件內容，正是我剛才所說的申請。
「但是，我的申請被莊經理以『項目資源緊張，不要在這種小問題上浪費時間』為由，口頭駁回了。」
莊銳的臉色變了。
「你胡說！我什麼時候說過這種話！」
「我說了。」
我看著他，繼續放出證據。
「第五天，我進行了第二次上報。這一次，我不僅指出了異常波動，還根據數據模型，提出了三種可能引發的風險，和對應的解決方案建議。」
「這份報告，我同樣以郵件形式，抄送給了您和羅總監。」
我放出了第二封郵件的截圖。
收件人里，清晰的顯示著羅振和莊銳的名字。
郵件的發送時間，是兩天前。
「但是，這份郵件，石沉大海，我沒有收到任何回復。」
會議室里開始響起竊竊私語。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這鍋，甩不到我身上。
羅振和莊銳的臉色，已經變得非常難看。
羅振敲了敲桌子，試圖挽回局面。
「就算你上報過，但這也不能成為你沒有發現最終BUG的理由！」
「你的職責就是測試！」
「沒錯，我的職責是測試。」
我點了點頭，迎著他的目光。
「但我的權限，也僅僅是測試。」
「我沒有權限去查看這個模塊的底層代碼，更沒有權限去修改它。」
「我能做的，就是在我權限範圍內，發現問題，然後上報。」
「我已經盡到了我的職責。」
我看著會議室里越來越多驚愕的目光，緩緩的吐出了最後一句話。
「其實，這個BUG的根源，並非測試疏漏。」
「而是在項目初期的架構設計上，就存在的一個根本性的隱患。」
「關於這個隱患，我在一個月前的項目啟動會上，就已經公開提出過。」
我的這句話，像一顆炸彈，在會議室里炸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從我身上，轉移到了臉色慘白的羅振身上。
一個月前啟動會上的那一幕，很多人還記憶猶新。
當時，他們都以為我是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愣頭青。
現在看來，原來我才是那個唯一的預言家。
連旁聽的幾個其他部門負責人，都露出了感興趣的表情。
其中一個看起來職位不低的中年男人開了口。
他的胸牌上寫著：CTO，陳啟明。
「你詳細說說。」
陳啟明的語氣很平淡，但話很有分量。
羅振想開口阻止，但被陳啟明一個眼神制止了。
我得到了許可，立刻把我當初在啟動會上展示的那個PPT調了出來。
「陳總，各位領導。」
「當初我就提出，B計劃的人力配置和緊張的工期，必然會導致開發團隊為了趕進度，而忽略一些底層的架構優化。」
「我當時預警的第一個風險點，就是數據調用模塊，在沒有足夠時間進行重構的情況下，直接沿用舊版本代碼，可能會和『星塵』系統的新接口產生兼容性問題。」
我將當初的風險預警，和如今發生的內存泄漏事故，一一對應。
邏輯鏈條完整得無可辯駁。
事實證明，我當初的擔憂，完全變成了現實。
羅振還想做最後的掙扎。
「你這都是事後諸葛亮！誰知道真的會出問題！」
「而且，項目管理，本身就是要在風險和效率之間做平衡！」
我笑了。
「羅總，您說的對，是要做平衡。」
「但您所謂的平衡，就是把所有風險，都壓在那些被您畫了圈的『牛馬』身上嗎？」
「畫圈」兩個字一出口，整個會議室的氣氛都變了。
這是部門裡一個不能說的秘密。
每個人都知道，但每個人都假裝不知道。
現在，我把它血淋淋的擺在了檯面上。
在CTO面前。
「羅總，您還記得我簡歷上那個圈嗎？」
「您說，那是機會，是潛力。」
「那為什麼，這個機會，連訪問『星塵』核心代碼的權限都沒有？」
「為什麼，這個機會，通宵做出來的成果，第二天就成了莊銳的功勞？」
「為什麼，所有被畫了圈的人，在這個部門的平均在職時間，都超不過半年？」
我一連串的問題，像一把把尖刀，刺向羅振。
他的臉色從鐵青變成了死灰。
「你血口噴人！」
他氣急敗壞的想打斷我。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
鄭工走了進來。
他的身後，還跟著幾個其他部門的老工程師。
他們看起來，都是公司的元老級人物。
鄭工走到會議室**，對著CTO陳啟明點了點頭。
「CTO，裴新說的，都是真的。」
「我們，都是畫圈制度的受害者，和見證者。」
鄭工的出現，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帶頭，幾個跟他一起來的老工程師也紛紛站了出來。
「陳總，我作證。三年前，我帶的徒弟，就是因為被羅振逼著連續加班一個月，最後心臟出了問題，離職了。」
「我也可以作證，羅振經常把我們技術支持部辛辛苦苦做的底層優化，直接拿去當成他項目組的成果報功。」
「還有『燈塔』項目那次，背鍋的那個新人，是我面試進來的，一個非常有才華的小伙子，就這麼被他毀了。」
一個個血淋淋的案例，被當眾揭開。
證據確鑿，事實清楚。
CTO陳啟明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看著癱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的羅振。
「羅振，你還有什麼話要說？」
羅振嘴唇動了動，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陳啟明當場宣布。
「從現在起，羅振暫停一切職務，等待公司成立專項小組進行調查。」
「B計劃由我親自接管，所有參與人員，重新評估定崗。」
牆倒眾人推。
莊銳看到羅振失勢，第一個反應過來。
他撲到調查小組的負責人面前，幾乎是哭著說。
「領導，我是被逼的啊！」
「所有搶功勞的事情，都是羅振指使我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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