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項目一旦出事，你這個小組長，就是最大的那口鍋。」
鄭工的話音剛落，我的手機就響了。
螢幕上跳動著兩個字。
羅振。
電話那頭，羅振的聲音熱情洋溢。
「裴新，在忙嗎？」
「羅總，您找我？」
「有個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訴你。」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營造出一種神秘感。
「經過我和管理層的一致決定，準備提拔你。」
「公司今年的重點項目『星塵B計劃』，我們決定由你來擔任項目組長。」
「怎麼樣？開不開心？意不意外？」
他的語氣，像是在賞賜我一件無價之寶。
如果不是剛剛聽了鄭工的話，我或許真的會激動不已。
但我現在只覺得一陣反胃。
「星塵B計劃？」
我故作不解的問。
「是的，這個項目的前景非常好，是基於我們公司王牌產品『星塵』系統的一個衍生開發。」
「做好了，不僅是履歷上濃墨重彩的一筆，獎金也是相當可觀的。」
他把這個項目誇得天花亂墜，就是閉口不提具體的資源和人手配置。
「這是對你能力的最高肯定，裴新，我非常看好你。」
我冷靜的聽著，沒有打斷他。
「謝謝羅總的栽培，我需要考慮一下嗎？」
「考慮什麼？這種機會別人搶都搶不來。」
「我這是把寶押在你身上了。」
「明天上午開項目啟動會，我會當眾宣布這個任命。」
「你好好準備一下，別讓我失望。」
他沒有給我拒絕的餘地，說完就掛了電話。
我放下手機，看向鄭工。
他一臉「果然如此」的表情。
「鄭工，您聽說過『星塵B計劃』嗎？」
鄭工冷笑一聲。
「何止聽說過，這個項目的爛攤子，我還去收拾過。」
「這就是個巨坑。」
「前前後後換了三任負責人了，立項快一年了，連個像樣的demo都沒有。」
「前兩任，一個背鍋辭職，一個項目失敗後被調去非域開拓市場了。」
「第三任，就是前不久剛走的，聽說現在還在家待業。」
「這個項目，誰接誰死。」
我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我來這家公司的唯一目的，就是為了接觸其行業領先的「星塵」系統核心代碼。
這是我職業規劃中最重要的一步。
下午，我藉口調試程序，來到了公司內部的資料庫。
我嘗試用我的工號訪問「星塵」系統的核心代碼庫。
系統彈出了一個紅色的提示框。
「權限不足。」
我早該想到的。
羅振把我划進「牛馬圈」的那一刻，我就已經被排除在核心圈子之外了。
我不僅是燃料，還是一個被擋在廚房門外的燃料。
連學習核心技術的資格都沒有。
我明白了。
在這裡，我永遠不可能實現我的目標。
既然如此，那就沒必要再偽裝下去了。
下午四點，羅振的秘書在部門大群里發了通知。
「各位同事，請於四點半到大會議室開會，將有重要事項宣布。」
四點半，我準時走進會議室。
羅振已經站在了台上，背後是「星塵B計劃啟動會」的PPT。
他看到我，還特意對我笑了笑，眼神里充滿了「我看好你」的鼓勵。
部門全員到齊後，他開始了他激情澎湃的演講。
他展望著項目的美好前景，描繪著成功後的光輝未來。
讓人覺得這個項目已經成功了一半。
最後，他把目光投向我。
「為了確保這個重點項目的順利進行，我決定，啟用我們部門最有潛力的新人！」
「下面，讓我們用熱烈的掌聲，歡迎我們B計劃的新負責人，裴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有羨慕，有嫉妒，也有同情。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我站了起來。
我沒有像羅振預期的那樣，激動萬分的走上前去。
我站在原地，平靜的舉起了手。
羅振臉上的笑容還沒來得及完全綻放，就那麼卡住了。
他有些詫異的看著我。
我迎著他的目光，清晰的問道：
「羅總，我很榮幸能得到您的信任。」
「但在接受這個任命前，我能先看看這個項目的具體風險評估報告，和詳細的資源配置清單嗎？」
我的問題，讓整個會議室一下子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沒想到，一個新人，敢在被火線提拔的時候，當眾提出這種問題。
這無異於當面質疑總監的決定。
羅振大概以為自己聽錯了。
「裴新，你這是什麼意思？」
他的語氣還算克制。
「羅總，我的意思很簡單。」
我沒有坐下，繼續說道。
「作為項目負責人，我需要對項目的結果負責，也需要對團隊的成員負責。」
「了解清楚項目的風險和可用資源，是我開展工作的第一步。」
「這應該是最基本的工作流程吧？」
我的話有理有據，他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羅振的臉色有些難看。
他含糊其辭的說：「這些細節問題，都是後續工作中需要逐步完善的。」
「現在是啟動會，我們要關注的是大方向，是戰略。」
「你不要拘泥於這些小節。」
他想把這件事糊弄過去。
但我沒打算就此罷休。
我拿出一個U盤，走到台前，插進了電腦。
「羅總，既然您覺得這些是小節，那我們不妨現在就看看。」
我打開了自己熬夜準備好的一個PPT。
「這是我根據公司內部資料庫里，上一個類似體量的項目，做的一個簡單的數據分析。」
「那個項目，投入了15名高級工程師，耗時8個月才勉強完成。」
「而『星塵B計劃』，根據我目前了解到的情況，計劃配置是5名初級工程師，要求6個月內上線。」
「在沒有核心技術支持，且人力資源減少66%的情況下，我個人評估，項目延期的風險，至少在60%以上。」
我一條條的列出數據，一條條的分析風險。
會議室里，只能聽到我敲擊鍵盤和翻頁的聲音。
我沒有說「我不幹」。
我只是非常專業的，把所有潛在的鍋，都提前擺在了桌面上。
並且告訴所有人，這個鍋，從一開始就存在。
羅振的臉，由紅轉黑，最後變成了一片鐵青。
他大概從未想過，一個他眼裡的「牛馬」，敢當著全部門的面，讓他如此難堪。
他死死的盯著我，眼神里像是要噴出火來。
底下的同事們，大氣都不敢出。
莊銳更是低著頭，不敢看台上的羅振。
這場本該是羅振高光時刻的啟動會，被我攪得一塌糊塗。
最後，會議草草結束。
「今天的會，就到這裡。」
羅振扔下這句話，轉身就走。
他走出會議室門的時候，回頭看了我一眼。
「裴新，你來我辦公室一趟。」
我跟著他走進總監辦公室。
門一關上，他臉上所有偽善的面具都消失了。
他把手裡的保溫杯重重的摔在桌上。
「裴新，你很不錯啊。」
他說的每個字都透著寒意。
「剛來幾天，翅膀就硬了，敢在大會上給我難堪了？」
我平靜的看著他。
「羅總，我只是就事論事，想對項目負責，對團隊負責。」
「負責？」
他冷笑起來。
「你一個新人，懂什麼叫負責？」
「我告訴你，在這個部門，我讓你負責你才能負責，我不讓你負責，你連顆螺絲釘都算不上！」
他繞過辦公桌，走到我面前。
「你以為你今天很威風？」
「我告訴你，你這是在自毀前程！」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眼神變幻不定。
突然，他笑了。
那笑容讓我覺得很不舒服。
「好，很好。」
「既然你這麼想負責，這麼想證明自己。」
「那這個項目，你更要接了。」
「不過，不是項目組長。」
他指著門口，一字一頓的說。
「從明天開始，你去項目組報到，從最基礎的測試崗開始做起。」
第二天，我真的被調離了開發崗。
我的新工位，在項目組最偏僻的角落。
工作內容，就是對軟體進行最基礎的功能測試。
一遍又一遍的重複點擊，檢查按鈕是否正常，頁面是否跳轉。
這是最枯燥，也最沒有技術含量的工作。
羅振的報復，來得直接又迅速。
他沒有開除我，而是選擇用這種方式羞辱我。
他想讓我自己受不了，主動辭職。
上午，他在部門的百人工作群里，公開艾特了我。
「@裴新，從今天起，你負責B計劃的基礎測試工作，每天下班前，提交一份詳細的測試日報給我和@莊銳。」
「希望你端正工作態度，不要再犯上次會議里的錯誤。」
這無異於公開處刑。
所有人都知道，我得罪了總監，被發配了。
莊銳很快就領會了領導的意圖。
他拿著雞毛當令箭，成了我的直屬上司。
他給我安排了一堆亂七八糟的雜活。
「裴新，去把那幾箱測試機都搬過來，一台台裝好系統。」
「裴新，會議室的投影儀壞了，你去看看。」
「裴新，下午的茶點你去訂一下，記得要開發票。」
他對我頤指氣使，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得意。
部門的同事，都看在眼裡。
但沒有人敢和我多說一句話。
午飯時間，我一個人坐在食堂的角落。
之前還對我表示同情的李梅，遠遠看到我，也立刻端著餐盤繞道走了。
我成了部門裡的透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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