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在電話里咆哮:
「你怎麼這麼冷血!他是你親爸!」
我掛斷了電話。
拉黑了號碼。
我沒有去探視。
因為我的大腦不允許我原諒。
那些痛苦的記憶依然鮮活,每一個細節都像昨天剛發生一樣。
他們終於明白。
失去了就是失去了。
大象永遠不會忘記。
也永遠不會回頭。
五年後。
我成為了神經外科領域的權威專家。
站在全球腦科學峰會的領獎台上。
我研發出了一種名為「遺忘迴廊」的神經干預晶片。
能夠幫助創傷後應激障礙患者淡化痛苦記憶。
諷刺的是,這個發明的靈感,來源於我想「遺忘」過去。
台下的閃光燈連成一片。
記者提問:「姜教授,您記憶力這麼好,人生中最難忘的事是什麼?」
我對著鏡頭微笑。
眼神清澈,不再有陰霾。
「最難忘的,是我決定忘記過去、放過自己的那一天。」
雖然我治不好自己的超憶症。
但我學會了與記憶共存。
那些痛苦的數據依然在大腦里,但它們不再是刺,而是標本。
展示著我如何從地獄裡爬出來。
後來我聽說。
蘇柔在獄中過得很慘。
因為她試圖用「金魚記憶」去欺騙獄霸,結果真的被打成了腦損傷。
智力退化到了七歲,大小便失禁。
她出獄那天。
姜家人去接她。
此時的姜家已經破產,住在城中村陰暗潮濕的出租屋裡。
他們看到蘇柔,以為她是裝的。
結果發現,她真的變成了一條只會流口水的「金魚」。
這簡直是命運最大的諷刺。
他們終於得到了一個真正需要全天候照顧、永遠長不大的「可憐孩子」。
媽媽蒼老得像七十歲的老嫗。
每天給痴傻的蘇柔洗尿布,滿手凍瘡。
嘴裡神神叨叨地念著:「這是報應……報應啊……」
哥哥在工地上搬磚。
午休時,他看見工友手機里播放我的專訪視頻。
那個光芒萬丈的姜教授。
他羞愧得低下了頭,眼淚掉進劣質的盒飯里。
畫面切回到那個破舊的出租屋。
電視里也播放著我的採訪。
癱瘓在床的爸爸歪著嘴,看著螢幕里的我,老淚縱橫。
他含糊不清地喊了一聲:「念……念念……」
傻笑的蘇柔聽見聲音。
她順手抓起旁邊剛剛燒開的熱水壺。
「給爸爸……喝水……」
滾燙的開水潑在爸爸的手上、臉上。
就像當年潑我一樣。
「啊——!!!」
爸爸發出悽厲的慘叫。
這一次,沒有人替他承受。
也沒有人替他包紮。
我關掉電視。
走出實驗室。
陽光刺眼,但我不再覺得冷。
一位高大的男士微笑著向我走來,手裡拿著我不過敏的燕麥奶。
那是我的未婚夫,也是我的科研夥伴。
「姜姜,回家了。」
我看著手背上那道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疤痕。
它已經不再痛了。
就像那些人一樣,終將成為我人生背景板里微不足道的塵埃。
我不再是大象。
也不再羨慕那條金魚。
我只是姜念。
獨一無二的姜念。
我的辦公桌上,放著一張相框。
那裡只有我自己的獨照。
笑容燦爛。
背後是星辰大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