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後」兩個字,像淬了毒的針,狠狠扎在他心上。
我握住他的手,對著電話冷笑一聲。
「林夫人,謝謝你的提醒。我們裴家會不會絕後,就不勞你和你兒子操心了。」
「另外,我正式通知你。從今天起,請你的兒子林哲,從我給他提供的公寓里搬出去。三天之內,不搬走的話,我會讓法警強制執行。」
「還有,他在我先生公司掛職的崗位,今天就會被撤銷。請他明天開始,不必去上班了。」
說完,我直接掛斷了電話,拉黑。
一氣呵成。
裴敬之看著我,眼睛裡有震驚,但更多的是一種釋然的快意。
「沁沁,你……」
「我只是做了我們早就該做的事。」我站起身,「走吧,張律師還在等我們。」
我們從車庫驅車離開,自始至終沒有打開那扇大門。
從後視鏡里,我看到裴語安和林哲追著我們的車,臉上是驚慌失措的表情。
在他們身後,一個穿著臃腫的中年女人,正指著我們車離開的方向,破口大罵。
那大概就是林哲的母親了。
我收回視線,面無表情。
【這才只是個開始。】
在律師事務所,張律師聽完我們的敘述和要求,表情嚴肅。
「裴董,蘇總,你們確定要這麼做嗎?設立生前信託,將所有資產注入,並將第一順位繼承人……暫時懸空?」
「對。」裴敬之點頭,斬釘截鐵,「我唯一的女兒,已經用行動證明了她不配繼承我的任何財產。」
「那第二順位繼承人呢?」張律師問。
我看著裴敬之,他也正看著我。我們相視一笑。
我對張律師說:「張律師,麻煩你,再幫我聯繫一下本市最好的生殖醫學中心。我要預約那裡的主任醫師,做一次全面的身體檢查。」
張律師愣住了,扶了扶眼鏡,以為自己聽錯了。
「蘇總,您是說……」
「對。」我平靜地宣布,「我和我先生,準備再要一個孩子。」
「一個真正屬於我們,姓裴的孩子。」
第四章
張律師的辦公室里,寂靜得能聽到空調出風口的微弱聲響。
他看著我們,眼神複雜,震驚、不解,最後化為一絲敬佩。
「我明白了。」他點點頭,不再多問,「我會立刻為您安排。信託的法律文件,我也會儘快草擬好。」
從律所出來,陽光有些刺眼。
裴敬之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沁沁,我從沒想過,有一天我們會走到這一步。」
「我也沒想過。」我挽住他的胳d膊,「但既然走到了這一步,我們就昂首挺胸地走下去。」
【與其在舊的泥潭裡沉淪,不如親手開闢一片新的天地。】
下午,我就接到了生殖中心的電話,預約了第二天上午的檢查。
效率之高,讓我很滿意。
晚上,我們回到家。
門口已經恢復了安靜,裴語安和林哲他們大概是鬧累了,回去了。
但家裡的氣氛,卻再也回不到從前。
空曠的客廳里,仿佛還能聽到昨天的爭吵和哭鬧。
我徑直走上二樓,打開了裴語安的房門。
這裡曾經是她的公主房,我們按照她最喜歡的風格布置,裡面堆滿了我們從世界各地給她帶回來的禮物。
裴敬之跟在我身後,看著房間裡的一切,眼神黯然。
我沒有絲毫留戀,拿出幾個大號的打包箱。
「把她的東西都清出去。」我對裴敬之說。
他愣了一下:「沁沁……」
「不屬於這裡的東西,就該回到它該去的地方。」我動手開始收拾,將她衣櫃里的名牌衣服、包包,一件件扔進箱子裡。
這些東西,每一件都價值不菲,都是我們用愛和金錢堆砌起來的。
【現在看來,這些不是愛,是喂養白眼狼的飼料。】
在整理她的書桌時,我無意間碰掉了一本書。
書頁散開,一個粉色的日記本掉了出來。
我彎腰撿起,日記本沒有上鎖。
鬼使神差地,我翻開了它。
裴敬之也湊了過來。
日記的字跡,是裴語安的。
最近的一篇,日期就在壽宴的前兩天。
「林哲的媽媽又催我們了,說孩子馬上就百天了,改姓的事情不能再拖。她說得對,我爸媽就我一個女兒,他們的一切早晚都是我的。早點把孩子改成姓林,也能讓林哲和婆婆安心,他們家就林哲一個獨苗,總得有個交代。」
「我有點怕我爸媽會生氣,但林哲說,他們再生氣又能怎麼樣?外孫就這一個,他們還能真跟我們斷絕關係不成?最多就是鬧幾天彆扭,等我們把寶寶抱過去,讓他們看看可愛的大孫子,什麼氣都消了。到時候再多要點錢,給林哲開個公司,就更沒人敢瞧不起他了。」
「林哲計劃好了,就在我爸的壽宴上說。當著那麼多親戚朋友的面,我爸媽為了面子,也只能認了。姜還是老的辣,我老公真聰明。」
一字一句,像一把把淬毒的刀,凌遲著我和裴敬之的心。
原來,這不是臨時起意。
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圍獵。
我們,就是他們眼中那頭待宰的肥羊。
他們不僅要我們的錢,還要我們的人,最後還要我們裴家的根。
這就是我們視若珍寶的女兒,和她那個「溫厚老實」的丈夫。
「吃絕戶」,這三個字,血淋淋地浮現在我腦海里。
裴敬之氣得渾身發抖,他一把搶過日記本,狠狠地撕成了碎片。
「畜生!兩個畜生!」他雙目赤紅,像一頭被激怒的雄獅。
我沒有阻止他。
我只是冷靜地拿出手機,對著那些日記的頁面,拍下了清晰的照片。
然後,我把照片發給了張律師。
附上了一句話:「張律師,這些,可以作為他們『主觀惡意』的證據嗎?」
張律師秒回:「足夠了。裴董,蘇總,你們放心,我會處理好一切。」
我刪掉照片,收起手機,繼續打包。
我的動作甚至比剛才更快,更利落。
心裡的最後一絲猶豫和不忍,在看到那些文字的瞬間,已經灰飛煙滅。

【很好,這下連為她找藉口的餘地都沒有了。】
【裴語安,林哲,是你們自己,親手關上了最後一扇門。】
第五章
第二天,我和裴敬之去了生殖醫學中心。
主任醫師是一位五十多歲的女性,姓陳,溫和而專業。
她詳細詢問了我們的情況,看了我們各自的體檢報告。
「裴先生,蘇女士,從目前的檢查結果來看,你們的身體狀況都維持得相當不錯。」陳主任看著我,「特別是蘇女士你,雖然已經五十歲,但卵巢功能並未完全衰退,這很難得。」
我和裴敬之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裡的光。
「那……陳主任,我們成功的幾率有多大?」裴敬之緊張地問。
「高齡試管,挑戰肯定是有的。」陳主任實事求是地說,「促排、取卵、胚胎培養、移植,每一個環節都像闖關。而且高齡產婦在孕期和生產時,風險也比年輕人高得多。你們要有心理準備,這會是一場硬仗。」
「我們準備好了。」我毫不猶豫地回答,「無論多大的代價,我們都願意承受。」
【只要能有一個屬於我們的孩子,一場與魔鬼的交易我都敢簽,何況只是一場醫學上的硬仗。】
陳主任點點頭:「好,既然你們決心已定,那我們就來制定詳細的方案。從今天開始,蘇女士你需要嚴格按照醫囑調理身體,戒掉一切不良習慣,補充葉酸和各種營養素。我們先嘗試一個周期的促排……」
接下來的日子,我的生活被安排得滿滿當當。
每天打促排針,吃各種藥物,定期去醫院做B超監測卵泡的發育情況。
打針的部位青一塊紫一塊,藥物的副作用讓我時常感到噁心、疲憊。
裴敬之停掉了公司里不必要的應酬,每天準時回家,變著花樣給我做營養餐,陪我散步,給我按摩。
我們之間的交流變少了,但心卻前所未有地貼近。
我們成了一個戰壕里的戰友,為了共同的目標而奮鬥。
這期間,裴語安和林哲沒有一天消停。
被我們拒之門外後,他們開始打「親情牌」。
先是發動我娘家的親戚,輪番打電話來勸我。
「沁沁啊,你怎麼這麼糊塗啊!語安是你唯一的女兒,你怎麼能跟她置氣呢?」
「就是啊,孩子跟誰姓不都是你的外孫嗎?你把女婿的工作都弄沒了,讓他們一家三口怎麼過啊?」
我一概不接。
接了的,也只有一句話:「我的家事,不勞各位費心。」然後掛斷。
幾次之後,親戚們也就不再自討沒趣了。
接著,他們又開始利用孩子。
裴語安幾乎每天都給我發寶寶的照片和視頻,配上各種軟語哀求。
「媽,寶寶今天會笑了,他很想外婆。」
「媽,我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你不想看看寶寶嗎?」
「媽,你再不理我,我就帶著寶寶從這裡跳下去!」
我看著那些照片,那個曾經讓我心都化了的小嬰兒,現在卻讓我感到一陣生理性的厭惡。
【用自己的孩子做武器來勒索外婆,裴語安,你真是我的好女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