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防你這一手,我早有準備。」
「我把我們之間每一筆的小票、發票和銀行流水,都列印出來了。」
整個包廂,死一般的寂靜。
張浩瞪大眼睛,看著桌上那疊厚厚的A4紙。
我拿起那疊紙,走到還在直播的陳露面前。
我舉起第一頁,將上面的內容,清晰地展示在直播鏡頭前。
那是一張銀行流水截圖和一張電子發票的列印件。
「看清楚了。」
我的聲音冰冷。
「2023年,情人節,你,張浩,送給你親愛的乾妹妹陳露一部最新款的手機,價格八千九百九十九。」
我頓了頓,
「你的轉帳記錄是,五百二十元。」
「備註是:愛你。」
「剩下的八千四百七十九,是我刷的信用卡。」
直播間的彈幕,雪花般飄來。
滿屏的【?????】。
我翻開了第二頁。
「去年十月,你請你這幫好兄弟吃海鮮大餐,在座的各位應該都吃了。」
我把那一頁紙舉高。
「帳單四千五百六十元,你轉帳兩百,備註是:飯錢。」
「剩下的四千三百六十元,還是我付的。」
我直接把那張紙從活頁夾里抽出來,
甩在那個叫囂得最凶的兄弟臉上。
「這頓飯,你也吃了。好吃嗎?」
那個男人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一頁一頁地翻。
每一頁,都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你爸的車要換輪胎,四條米其林,六千塊,你轉我六百。」
「你表弟上大學,你送了他一台電腦,一萬二,你轉我一千二百塊。」
「陳露看上一個包,一萬六,你沒錢,求我先墊上,你猜你後來轉了我多少?二十塊。你說那是郵費。」
……
每一筆帳,每一張小票,每一個數字,都清晰。
張浩的身體開始發軟,他癱坐在地上,
嘴唇哆嗦著,想上來搶奪那些紙張。
我沒有理會他。
我直接翻到了最後一頁的匯總表。
我對著鏡頭,大聲宣讀。
「三年時間,零一百二十一天。」
「張浩先生以買禮物、請客、孝敬長輩、支援親戚等各種名義,累計向我轉帳三萬一千二百元。」
「而我,為以上所有項目,實際墊付金額為,三十一萬五千六百元。」
「也就是說,這三年,我不僅沒有貪你一分錢,反而為你,倒貼了——」
我加重了每一個字。
「二十八萬!四千!四百元!」
數字落下的那一刻,直播間徹底炸了。
【!!!!我操!二十八萬!這是什麼絕世軟飯硬吃天花板!】
【我收回剛才的話,小姐姐對不起!我給你跪下!】
【這男的和他乾妹妹是什麼極品垃圾啊?刷新三觀了!】
【心疼小姐姐!快跑!讓他還錢!】
一直沉默的王總,在保鏢遞上幾頁紙看過之後。
他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西裝。
「小張,」他冷冷地看著癱在地上的張浩,
「生意,講究的是誠信。做人,講究的是人品。」
「你人品爛成這樣,這單生意,我看也就不用談了。」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帶著人走了。
張浩的兄弟們一個個恨不得把頭埋進地里,
再也沒人敢說我半句壞話。
而一直舉著手機的陳露,
眼珠一轉,她指著張浩,大罵起來。
「張浩!你這個騙子!你不是說這些都是你自己買給我的嗎?」
「你竟然拿別人倒貼的錢來騙我!你太噁心了!」
「張浩!你不是說你事業有成,年入百萬嗎?你不是說送我的這些禮物,都是你愛我的證明嗎?」
「結果呢?全是這位姐姐買的單!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大騙子!」
我抱著手臂,冷笑著看。
「哦,對了,你身上這個包,」我好心提醒她,
「也是我貼錢買的,一萬六。張浩只付了二十塊的郵費。」
陳露的臉色漲紅。
「啊——!」
崩潰了,她把包從身上扯下來,
狠狠地砸在癱在地上的張浩頭上。
「你還我青春!你還我感情!你這個噁心的軟飯男!」
張浩也被徹底激怒了。
他從地上爬起來,一把推開陳露,破口大罵。
「你他媽裝什麼清純?你不知道我什麼情況?每次管我要東西的時候,你怎麼不說我是騙子?」
兩人在幾十萬網友的圍觀下,
在包廂里當眾互撕起來。
陳露又開始瘋狂爆料。
「家人們!你們都不知道!他私下裡經常跟我說,說林知夏就是個『沒腦子的提款機』!說她特別好騙,只要說幾句好聽的,讓她幹什麼都行!」
張浩也不甘示弱,立刻反唇相譏。
「你少他媽放屁!陳露,你是什麼好東西?你就是個只認錢不認人的交際花!哪個男人給你買包你就跟誰走!我給你買不起,你就去找別人,背地裡給我戴了多少綠帽子你自己不清楚?」
「你胡說!」
「我有沒有胡說你自己知道!」
直播間裡,彈幕刷得飛起。
【年度抓馬!比電視劇還精彩!】
【這倆都不是好東西,鎖死!千萬別放出來禍害別人!】
【提款機姐姐快跑!離這對狗男女遠點!】
我看著他們互噴。
等他們罵累了,我才慢悠悠地開口。
「說完了嗎?」
我走到陳露面前。
「說完,就把屬於我的東西,還給我。」
我指了指她脖子上的項鍊,
手腕上的手鍊,還有耳朵上的耳釘。
「這些,張浩一分錢沒出,都是我買的。」
「你可以選擇立刻摘下來還給我,或者,當著幾十萬人的面,折現轉帳給我。」
陳露的臉一陣青一陣白。
她只能咬著牙,在眾目睽睽之下,
一件一件地全部摘了下來,扔在桌上。
張浩看著我。

他試圖走過來,拉住我的手,開始求饒。
「知夏,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迅速地抽回了手,嫌惡地退後一步。
「別碰我。」
眼見硬的不行,張浩撲通一聲,突然跪在了地上。
他抱著我的小腿,痛哭流涕,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知夏,我愛你啊!我做這一切都是因為太愛你了,怕你覺得我沒用離開我!」
「你看在我們這麼多年的情分上,放過我這一次吧!」
他又開始賣慘。
「我媽身體不好,常年吃藥,我要是背上這筆債,我就活不下去了!你逼我,我就只能去跳樓!」
直播間的彈幕又開始出現了一些聖母。
【得饒人處且饒人吧,看他好可憐……】
【畢竟談了那麼多年,做人留一線啊。】
我看著腳下這個毫無尊嚴的男人,只覺得可笑。
如果今天我沒有列印那些A4紙,
如果我的手機真的被他摔碎了,他會放過我嗎?
他只會讓我背上「撈女」的罵名,再訛我十萬塊錢。
我從我的大包里,又拿出了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我早就找律師擬定好的借條協議。
我將協議和筆,扔在他面前。
「你媽生病?張浩,你記性真差。」
我冷冷地看著他。
「你媽生病是你上個月騙我錢的藉口。你從我這拿走兩萬塊,實際上是拿去給你直播打賞的女主播充了『火箭』,我這裡,也有記錄。」
我晃了晃另一疊列印紙。
張浩的哭聲戛然而止。
他死死地看著我。
他顫抖著手,拿起了那支筆。
在「欠款人」那一欄,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二十八萬四千四百元。
我拿過欠條,仔細檢查了一遍,然後小心地收好。
我當著所有人的面,正式宣布:
「張浩,從這一刻起,我們分手了。」
然後,我從桌上拿起那包被遺忘的,五塊錢的紅梅煙。
我把它塞進了張浩的懷裡。
「這個,挺配你的。」
「以後別再打腫臉充胖子,出來禍害人了。」
我拎起我的包,頭也不回地轉身。
後來我聽說,陳露因為這場直播內容低俗、宣揚不良價值觀,
被平台永久封禁了帳號,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半年後。
我用那筆省下來的錢,給自己提了一輛白色的保時捷。
我換了工作,跳槽到了一家更有前景的公司,
職位和薪水都翻了一倍。
生活,終於步入了清凈而明亮的正軌。
而張浩,因為那場轟動全城的直播,
在圈內名聲掃地,被公司迅速開除。
找不到體面的工作,為了生存,他只能去工地上搬磚。
他當然還不上那筆錢。
我沒有絲毫手軟,直接走了法律程序,起訴了他。
他很快就成了被限制高消費的「老賴」,
別說飛機,連高鐵都坐不了。
至於陳露,她的網紅夢徹底破碎。
她不甘心,又試圖去勾搭新的富二代,
結果運氣不好,被對方的原配當眾堵在商場裡,
左右開弓扇了十幾個巴掌,視頻傳遍了全網。
她成了新的笑料。
這些消息,都是我從以前的朋友圈裡偶爾看到的。
看完,我便划過,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憤怒和憎恨太消耗能量,他們不配。
我只覺得,天道好輪迴,蒼天饒過誰。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現世報。
那個午後陽光刺眼。
紅燈。九十秒。
我百無聊賴地敲擊著方向盤,剛做的法式美甲在陽光下閃著冷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