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媽......」
「沒有可是!」母親打斷我,「峻兒,媽知道你孝順,但是你要明白,你現在最重要的是自己的小家。媽老了,一個人在這裡也挺好的,你不用擔心。」
「媽,我不能這樣。」我跪了下來,「媽,這些年您為我付出太多了,我不能再讓您一個人待在老家了。媽,您跟我回去吧,就算雅琴再怎麼鬧,我也要您回去。」
「峻兒,你快起來!」母親慌了,想把我拉起來,「你這是幹什麼?媽經不起你這樣......」
「媽,您不答應我,我就不起來!」我固執地說。
就在這時,院門被人推開了,一個陌生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他穿著一身得體的西裝,手裡提著禮品,看到我和母親的樣子愣了一下。
「林大姐,你這是......」男人疑惑地問。
母親趕緊擦掉眼淚,勉強笑了笑:「王老闆,你怎麼來了?」
「我路過,想來看看你。」男人把禮品放在桌上,看了看我,「這位是......」
「這是我兒子,林峻。」母親介紹道,「峻兒,這是王老闆,是媽的老主顧,以前經常來買早點。」
「您好。」我站起來,客氣地打了個招呼。
「你好你好。」王老闆和我握了握手,然後對母親說,「林大姐,我今天來是有件事想跟你說。還記得我上次跟你提的那個建議嗎?」
「什麼建議?」母親有些茫然。
「就是那個養老院的事啊。」王老闆笑著說,「我一個朋友在縣城開了個養老院,環境特別好,有專業的護理人員,伙食也不錯。我想著,林大姐你一個人在這裡也孤單,不如搬過去住,也有個照應。費用方面我可以幫你談談,肯定給你優惠價。」
「養老院?」我眉頭一皺,「王老闆,我媽用不著住養老院,我會照顧她的。」
「小伙子,我知道你孝順。」王老闆笑了笑,「但是你在省城工作,離得這麼遠,怎麼照顧?再說了,養老院不是說老人沒人要,而是讓老人生活得更好。那裡有很多老人作伴,還有各種活動,比一個人在家強多了。」
「不用了,我今天就是來接我媽去省城的。」我態度堅決。
「去省城?」王老闆看了看母親,又看了看我,好像明白了什麼,「那......那也挺好的。不過林大姐,如果你以後想回來了,隨時可以來找我,我那朋友的養老院永遠給你留著位置。」
「謝謝你,王老闆。」母親說,「讓你費心了。」
王老闆又坐了一會兒就告辭了。他走後,我問母親:「媽,這個王老闆是幹什麼的?」
「他以前是開運輸公司的,現在退休了,閒著沒事就到處轉悠。」母親說,「他是個熱心腸,總來關心我,還說要介紹我去養老院。不過媽才不去呢,一個人在家自在。」
「媽,您不會真的想去養老院吧?」我有些擔心。
「傻孩子,媽怎麼會去?」母親笑著拍拍我的手,「不過峻兒,媽還是那句話,你和小琴的事要緊,別為了媽傷了夫妻感情。」
「媽,您別再說了。」我打斷她,「今天說什麼您都得跟我走。您要是不走,我就在這裡陪您,工作也不要了。」
母親看著我,眼神里滿是無奈和心疼。最後,她長長地嘆了口氣:「好吧,既然你都這麼說了,媽就跟你回去。不過媽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你回去以後,必須好好對小琴,不許再因為媽的事跟她吵架。」母親認真地說,「還有,如果小琴實在不願意媽住在家裡,媽就在附近租個房子,這樣既能照顧你們,也不會給你們添麻煩。」
「媽......」我鼻子一酸。
「別說了,就這麼定了。」母親拍拍我的肩膀,「走吧,回家。」
我們在老家吃了晚飯,然後開車回省城。路上,母親一直很安靜,看著窗外的風景發獃。
「媽,您在想什麼?」我問。
「沒什麼,就是覺得......這輩子過得真快。」母親淡淡地說,「好像昨天你還是個小孩子,今天就長這麼大了,都有自己的家了。」
「媽,您這是說的什麼話?您還年輕呢!」
「年輕?」母親笑了,「媽都快六十了,還年輕什麼。峻兒,其實媽最大的心愿,就是看著你好好的。只要你過得幸福,媽就滿足了。」
「媽,您放心,我會過得很好的。」我說,「而且您也會過得很好,我會照顧您一輩子。」
母親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地嘆了口氣。
晚上十點,我們到家了。我用鑰匙打開門,屋子裡黑漆漆的,看起來王雅琴已經睡了。
「媽,您先回房間休息吧,我去看看小宇。」我小聲說。
「好。」母親提著行李,走向那個小房間。推開門的瞬間,她愣住了。
房間裡已經大變樣了。原來的單人床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巨大的書架,上面擺滿了各種書籍和字畫。牆上還掛著幾幅書法作品,地上鋪著紅木地板,角落裡放著一套茶具。
這哪裡還是住人的臥室?分明就是一個書房!
「這......」母親的聲音有些顫抖,「峻兒,這是怎麼回事?」
我的臉「刷」的一下白了。這肯定是王國棟在走之前做的!他把母親的房間改造成了書房,連床都搬走了!
「媽,您別急,我這就去找雅琴!」我氣得渾身發抖。
我衝到臥室門口,用力敲門:「王雅琴!開門!」
過了一會兒,門開了。王雅琴穿著睡衣站在門口,臉色冷漠:「你回來了?」
「我媽的房間是怎麼回事?」我壓著怒火問,「誰讓你們把房間改成書房的?」
「我爸改的。」王雅琴淡淡地說,「他說既然要住下來,就得有個自己的空間。那個小房間正好,改成書房挺合適的。」
「可那是我媽的房間!」
「你媽的房間?」王雅琴冷笑,「林峻,你媽不是被你接回來了嗎?那她住哪兒?」
「她......她住那個小房間!」
「小房間已經是書房了。」王雅琴說,「不過沒關係,你媽可以睡沙發啊,或者......你們母子倆一起睡沙發?」
「王雅琴!」我再也忍不住了,「你太過分了!」
「我過分?」王雅琴眼睛紅了,「林峻,到底是誰過分?你為了你媽,把我爸媽趕走,現在又來質問我?你憑什麼?」
「我沒有趕他們走,是他們自己要走的!」
「那不還是因為你要接你媽回來?」王雅琴提高了聲音,「林峻,我告訴你,我爸媽明天就會回來,我已經跟他們說好了。這個家,要麼是他們住,要麼是你媽住,你自己選!」
「我選我媽!」我毫不猶豫地說。
「好,那我們就離婚!」王雅琴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我站在門口,握緊了拳頭,整個人都在發抖。我知道,這次真的鬧大了。
回到客廳,母親正坐在沙發上,臉色蒼白。看見我出來,她勉強笑了笑:「峻兒,沒事的,媽睡沙發就行。」
「媽,您怎麼能睡沙發?」我心疼地說,「我這就去買床,明天就把小房間改回來!」
「別了,孩子。」母親拉住我,「這樣鬧下去不是辦法。峻兒,要不......要不媽還是回老家吧。」
「媽!」我眼淚掉了下來,「您別說了!今晚您睡主臥,我睡沙發!」
「那怎麼行?」
「沒什麼不行的!」我擦掉眼淚,「媽,您辛苦了一天,快去休息吧。」
那天晚上,我躺在沙發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亂糟糟的,全是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只覺得整個人都要崩潰了。
第二天是周日,我一早就出門去買床。在家具店挑了一張可摺疊的單人床,花了一千多塊,讓店家當天就送過來。
回到家,我發現王國棟和錢秀芳居然已經回來了!他們正大搖大擺地坐在客廳里,王國棟還在喝茶,一副主人的姿態。
「你們怎麼回來了?」我皺起眉頭。
「怎麼?我們不能回來?」錢秀芳翹著二郎腿,「林峻,我告訴你,這房子也有小琴的份,我們想什麼時候來就什麼時候來!」
「可是......」
「可是什麼?」王國棟放下茶杯,「林峻,我今天把話說清楚。你媽要是住在這裡,我們就天天來,讓你們家永遠不得安寧!你看著辦吧!」
我氣得說不出話來。這時,母親從主臥里出來了,她看見王國棟和錢秀芳,愣了一下,然後主動打招呼:「親家,親家母,你們回來了?」
「哼。」錢秀芳冷哼一聲,連看都沒看母親一眼。
「親家母,對不起啊,是我不好,讓你們受委屈了。」母親賠著笑說,「要不這樣,我今天就回老家,你們好好在這兒住著,咱們以後還是一家人......」
「少來這套!」錢秀芳打斷母親的話,「林媽,我告訴你,你少在這裡裝可憐!你就是想占我們家便宜,想讓你兒子養你一輩子!我看透你了!」
「你怎麼說話呢?」我再也忍不住了,「我媽哪裡占你們便宜了?這三年她幫我們帶孩子,做家務,還每個月給七千塊房貸,她占什麼便宜了?」
「那是她應該做的!」王國棟站起來,「林峻,你媽生了你,養了你,幫你帶孩子還你房貸,那是她的責任!誰讓她是你媽?你總不能讓外人來幫你吧?」
「對啊!」錢秀芳也站起來,「再說了,你媽在老家一個人也是待著,來這裡幫你們,她自己也高興。現在裝什麼可憐?誰稀罕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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