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樹的眼睛瞬間就紅了,他看看B超單,又看看我,激動地說不出來話。
公公也是一臉的激動和喜悅。
趙桂芬的臉上先是閃過一絲對孫子的狂喜,但那狂喜瞬間就被滔天的憤怒和被背叛的屈辱所取代。
她想發作,可看著B超單,她想起了自己說的那些話,做的那些事。
她說我的狗占了子女宮,可我早就懷上了。
她花光了積蓄,自斷手鐲,鬧得眾叛親離,以為是在為孫子鋪路。
可她的孫子早就悄悄地來了。
我看著她那張青紅交加的臉,繼續說:「媽,一個家,靠的不是神仙,是人心。你什麼時候能明白,我不是你們程家生孩子的工具,而是程樹的妻子,是這個家的一分子,你什麼時候才能真正得到你想要的東西。」
我站起身,程樹走過來,一把將我緊緊抱在懷裡,肩膀在微微顫抖。
「老婆,對不起……對不起……」
我輕輕拍著他的背。
趙桂芬癱坐在地上,看著我們,看著冷眼旁觀的許清嘉,最後,目光落在那隻搖著尾巴繞著我腳邊蹭的七喜身上。
她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下來。
10.
那之後,家裡發生了很多變化。
公公和趙桂芬分房睡了。
趙桂芬整個人都蔫了,她不再明著作妖,但偶爾會背著我,對著電視櫃和手腕上的傷疤發獃。
嘴裡還反反覆復念叨著:「我的錢……我的鐲子……什麼都沒了……」
她看我的眼神除了畏懼,偶爾會閃過一絲陰狠,那是一種「我沒錯,只是被你算計了」的不甘。
她想試圖討好我,卻又做得笨拙僵硬,就連日常給我端碗湯,手都在微微發抖。
那種不情不願的感覺,卻被對孫子的渴望和對我的畏懼死死壓制著。
而程樹像是變了一個人。
他好幾次深夜裡,看著母親孤零零睡在沙發上的背影,眼底是掩不住的五味雜陳。
他告訴我,他心疼,但更多的是失望。
他終於看清,母親的偏執和自私,不只傷害了我,更是親手砸碎了這個家,將父親推開,也讓他自己陷入了無盡的痛苦和愧疚。
那份愧疚,讓他一夜之間從一個在母親面前有些軟弱的兒子,變成了一個真正有擔當的丈夫。
他把工資卡主動交給了我,家裡的事無論大小,都會先問我的意見,對我和七喜都充滿了愧疚。
我的孕期反應不大,一切都很順利。
幾個月後,我生下了一個健康的男孩。
趙桂芬看著襁褓里的孫子哭了。
但我隱隱有些失望。
我更想要個女兒來著。
我恢復的很快,不久便出院了,並且請了月嫂回家。
每次趙桂芬想抱孩子,月嫂卻先一步將孩子抱開,專業又客氣地笑著說:「阿姨,剛出生的寶寶骨頭軟,我們有專門的抱法,您別急。」
她只得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看著。
那天晚上,程樹抱著孩子,我靠在他肩上,七喜趴在我們腳邊,一家人其樂融融。
公公從房間出來,看了一眼孩子,臉上是難得的笑容,卻連一個眼神都沒給趙桂芬。
趙桂芬一個人站在客廳的陰影里,下意識地摸了摸手腕上那道傷疤,想起了那個斷掉的鐲子,想起了那張銀行卡里不翼而飛的幾十萬,想起了那個對她破口大罵後摔門而去的親妹妹,想起了丈夫冰冷的背影。
她為之算計、爭鬥、瘋狂了半輩子的東西,錢、臉面、家裡的絕對掌控權……全沒了。
她夢寐以求的孫子,終於從她最想磋磨的兒媳肚子裡生出來了。
她忽然捂住臉,蹲在地上,發出了壓抑又痛苦的嗚咽。
孩子滿月那天,趙桂芳來了,她瘦了很多,也沒了往日的飛揚跋扈。
她帶來一個厚厚的紅包,塞到我手裡,說了聲「恭喜」,就再沒多話。
我聽說,她兒子那條腿雖然接上了,但還是留了點後遺症,走路有點跛。
而她用來「破財消災」的那十萬塊,我讓許清嘉以清風觀的名義,匿名捐給了一個山區貧困兒童助學基金。
又過了一年,孩子會走路了。
那天,我帶著他在客廳里玩,他搖搖晃晃地走到趙桂芬面前,伸出小手,含糊不清地喊了一聲。
「奶……奶……」
趙桂芬愣住了,渾濁的眼睛裡,瞬間蓄滿了淚水。
她顫抖著伸出雙手,把孩子輕輕地,抱進了懷裡。
我看得分明,她抱著孩子,目光卻越過孩子的頭頂看向我。
孩子是她重新融入這個家,重新獲得一絲地位的唯一希望。
那天晚上,公公難得地在客廳多坐了一會兒,陪著孫子玩積木。
趙桂芬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試探著想湊過去,臉上帶著討好的笑。
公公卻像是沒看見她一樣,抱起孩子,對孩子溫聲說:「走,爺爺帶你去房間看小汽車。」
他徑直抱著孩子回了自己房間,「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我看到趙桂芬僵在原地,端著那盤水果,眼裡的光瞬間熄滅了。
那個家,她怕是再也融入不進去了。
又一個周末,天氣很好。
程樹帶著我和孩子,還有七喜,去公園的草地上野餐。
陽光暖暖地照在身上。
七喜在草地上撒歡奔跑。
孩子咯咯地笑著,追在七喜身後。
程樹從身後抱住我,下巴抵在我的肩上。
「老婆,謝謝你。」
我看著眼前的美景笑了,「不用謝,一家人開開心心的才是最重要的。」
婆婆請來的仙,最後鎮住的,是她自己那顆自私偏執的心。
我也終於迎來了我想要的美好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