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可是…」周二磊愣了愣,嘴唇張張合合說不出話,但表情明顯還是不服氣。
「周二磊,」我第一次直呼其名,「你別為難警察同志了,你不就是困惑我咋辦到的嘛,我告訴你不就好了。」
「你告訴我?你願意說?」周二磊震驚的瞪大了眼睛。
「願意啊,不光願意,我還當著警察同志們的面說。」我對他點點頭,說了下去,「你家的洗衣廢水,裡面有洗衣粉、皂液、柔順劑、漂白劑,還有從衣服上洗下來的各種油污,對吧?」
周二磊點點頭,遲疑道,「這有啥關係?那些廢水我聞了七八年了,可從來沒有哪次這麼臭過。」
我笑了笑,耐心地向他解釋:「那些廢水裡的物質排到地里,如果是在通風好、微生物群落健康的環境下,會慢慢分解,味道不大。但我鋪的火山石,有很多看不見的小孔,特別適合一些喜歡在缺氧環境下工作的微生物大量繁殖。
而菖蒲這種植物,它的根能吸收水裡的髒東西當養分,但同時也會改變根周圍小小的環境。
當含有大量化學物質的污水,流過火山石,被菖蒲根部的微生物『加工』,在缺氧的條件下,就會產生很多有臭味的傢伙,比如聞著像臭雞蛋的硫化氫,像尿臊味的氨氣,還有其他一些難聞的有機物。這些氣體,比空氣重,又容易貼著牆面往上跑,所以…」
這裡,我略過了對風向的判斷沒有講,本身也不是由我掌握的。
我只是指了指周家二樓的窗戶:「那些廢水最受害的,就是你家。只不過是做了一些額外的布置,用大自然的方式把你家排出來的污水,『還』給了你而已。這叫生態循環,也叫「故意害人者自作自受,自擔自責」懂了嗎?」
周二磊張大了嘴巴,聽得一愣一愣的,臉上寫滿了震驚和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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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看我,又看看那些已經被移走的菖蒲原先所在的位置,眼神不停變換,最後只剩下徹底的服氣,甚至帶上了一絲敬畏。
「段叔!您…您真是這個!」他由衷地、再次沖我豎起了大拇指,不同於上一次裡面埋藏著小算計,這次我看得出他是真心嘆服了。
「我周二磊服了!心服口服!我以前真是,真是有眼無珠!我不該我總是看不起文化人,真的錯了,讀書哪裡沒用了,明明非常有用,我以後再也不隨便看不起別人了。」
「周叔,」周二磊來到我面前,朝我鞠了一躬,「您大人有大量,原諒我這一回吧,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是我沒文化鬧了笑話。」
我擺擺手,笑呵呵地:「過去的事就算了。以後大家都是鄰居,與人為善,就是與己為善。只要你說到做到,以後別再欺負人了。」
「一定一定!也是我從前一直討生活的環境,就得這麼著才能活的好…唉,總之段叔,您放心,以後我再也不敢了!有什麼需要幫忙的,您儘管開口!」周二磊拍著胸脯保證。
「看你表現吧。」我淡淡地說。
至於賠償,他沒再嚷嚷著要重新算,我也就饒過了他。
如果我的大度能讓他改過自新,為大家添一友鄰,那又何樂而不為呢。
此後的日子,周二磊像是變了個人。不僅督促著家人一起,把自家院子收拾得乾淨整齊,噪音和油煙也儘量控制。
見到我客客氣氣,有時做了好吃的,還會讓他老婆送一碗過來。
小區里的人都說,周二磊這個刺頭怎麼突然轉性了。
只有我和他心裡清楚,是那場持續了一個多月的「臭味教育」,讓他徹底長了記性。
我在家常常聽到他提醒孩子好好讀書,認真學知識的話,還說要向我學習。
而我的後院,經過換土、消毒和精心養護,慢慢恢復了生機。
雖然損失了一些魚苗和花木,但大部分都被我搶救了回來。
時光流轉,夏末秋初,院子裡再次充滿了花香。
中元節到了,我照例去給老伴掃墓。
這次,我帶去的花束格外漂亮、乾淨,有白蘭、梔子、晚香玉,都是院裡開得最盛、最芬芳的。
最漂亮的,當然還是老伴生前最喜歡的猴面蘭。
我仔細地將花束擺放在墓碑前,輕聲對石碑上的照片說:「岩岩,院子裡的花又開好了。日子,也清凈了。你在那邊也要好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