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是火山爆發般的，海量的彈幕。
「對不起！」
「我道歉！我不該沒搞清楚真相就罵你！」
「我草！這差距也太大了！根本就是兩樣東西！」
「那些女工是瞎了嗎？自己做的什麼樣心裡沒數嗎？」
「真相了！這根本就是一場蓄意的商業抹黑！」
我看著那些雪片般飛來的「對不起」，心裡沒有半分波瀾。
遲來的道歉，比草都輕賤。
我放下胸針，對著鏡頭，露出了開播以來的第一個微笑。
「感謝大家的理解。」
「但，【暖風】的結局，不會改變。」
說完，我打了個響指。
倉庫的大門被推開。
幾個穿著制服的工人，推著一個巨大的工業粉碎機，走了進來。
在幾百萬人的注視下。
他們將身後那幾座小山一樣的禮盒，一箱一箱地，投進了機器的入口。
那些凝聚了無數心血，本該綻放光芒的藝術品，瞬間被攪成了碎片。
直播間裡的彈幕，停了。
所有人都被我這瘋狂的舉動，震懾住了。
「不！」
「徐總不要啊！那是藝術品啊！」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別毀了它們！」
「瘋子！這個女人絕對是個瘋子！」
我看著鏡頭，笑容依舊。
「大家不是說，它們是『人血饅頭』嗎？」
「我這人，不愛吃人血饅呈。」
「所以，我親手，毀了它。」
「【暖風計劃】，正式落幕。再見。」
說完，我沒有一絲留戀，直接掐斷了直播。
直播剛關閉，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撞開。
張薇的臉色，比死人還要慘白。
她嘴唇哆嗦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慧……慧姐……」
她「撲通」一聲，跪在了我面前。
「我真的錯了……」
「我不該聽別人的挑唆……我不該不信你……」
她一邊說，一邊狠狠地扇著自己的耳光。
「啪！」
「啪！」
我靜靜地看著她。
沒有憤怒，也沒有同情。
就像在看一個，與我無關的陌生人。
「是誰？」我問。
張薇的動作停住了，茫然地看著我。
「是誰，讓你這麼做的？」我重複了一遍。
她的眼神開始閃躲。
「沒……沒有人……是我自己鬼迷心竅……」
「劉芳，對嗎？」
張薇的身體，劇烈地一顫，瞳孔猛地放大。
「是她告訴你，我把你們做的東西，轉手賣了幾十倍？」
「她讓你組織大家來鬧事，鬧得越大，拿到的錢就越多？」
「是她給你出的主意，讓你聯繫那個博主，把事情捅到網上去？」
我每問一句，張薇的臉，就更白一分。
到最後，她渾身癱軟，癱在地上。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是騙我的……」
她崩潰大哭。
「她說她有親戚在財務部，看到了內部的報表……她說你就是拿我們當傻子，給自己臉上貼金……」
「她說只要我們鬧起來，你怕影響公司上市，肯定會花錢了事……」
「她說……」
「夠了。」
我打斷了她。
「張薇。」
我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你知道，我最失望的是什麼嗎？」
她淚眼婆娑地抬頭。
「不是你的愚蠢，也不是你的貪婪。」
「而是，我們曾經是朋友。」
「倉庫漏雨的那個晚上，我們一起扛著沙袋，堵了一夜的水。你說，慧姐，以後我們肯定能成。」
「工作室開業那天，你拉著我的手，哭著說，謝謝我給了你們這群下崗的人，一個家。」
「你忘了，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記得。」
「所以，你在我公司門口，舉著那塊寫著『偽善』的牌子時。」
「我問自己，為什麼。」
「為什麼，你寧願相信一個外人的挑唆，也不願意，來親口問我一句？」
我每說一個字，都像一把刀子，插在張薇的心上。
「慧姐……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幫你去作證！我去告劉芳！我去告訴所有人，我們都錯了！」
8
我搖了搖頭。
「晚了。」
「從你選擇背叛我的那一刻起，你所有的價值，就已經清零了。」
「至於劉芳，和她背後的人……」
我轉過身，不再看她。
「我，會親自處理。」
我按下了內線電話。
「保安部嗎？把這個人，請出去。」
「以後，我不希望在公司一百米範圍內，再看到她。」
張薇被兩個高大的保安，直接拖了出去。
王經理走了進來，將一杯溫水，放在我的桌上。
「B輪融資的意向書，已經有五家頂級風投發過來了。」
「都對你這次的危機公關，評價很高。」
「他們說，在你身上，看到了殺伐果斷的企業家精神。」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企業家精神？」
「不過是被逼出來的，一身鎧甲而已。」
王經理笑了笑。
「那周成那邊，你打算怎麼辦？」
我放下水杯，打開了電腦里的一個文件夾。
裡面，是一份長達十幾頁的調查報告。
關於，「雲繡坊」近年來涉嫌設計抄襲，偷稅漏稅，以及……惡意打壓競爭對手的，全部證據。
「他想玩陰的。」
「那我就，把他連底褲都扒下來，晾在太陽底下。」
「讓所有人都看看，這家所謂的『民族品牌』，內里到底有多麼骯髒腐爛。」
一周後。
國內最具影響力的商業峰會上，周成作為特邀嘉賓，正在台上，意氣風發地發表演講。
「……我們『雲繡坊』，始終堅持原創，致力於發揚民族傳統工藝……」
他講得慷慨激昂，台下掌聲雷動。
我坐在第一排，靜靜地看著他。
演講結束，主持人上台。
「感謝周總的精彩分享！下面，我們進入提問環節。」
我舉起了手。
主持人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我會提問。
但他還是很快反應過來。
「好的，有請徐總。」
我接過話筒，站了起來。
所有的鏡頭，瞬間都對準了我。
周成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周總，你好。」我微笑著看他，「你剛剛的演講，很精彩。」
「只是，我有個小問題，想請教一下。」
我按下了手機上的一個播放鍵。
錄音通過話筒，傳遍了整個會場。
那是劉芳的聲音。
「……周總說了，事成之後，不但給我兒子轉正，還給我五十萬的獎金……」
「……他說徐慧那個【暖風計劃】，就是在搶他們的生意，必須得攪黃了……」
「……他還說，那些下崗女工，腦子都簡單，給點小利一煽動，肯定就鬧起來了……」
錄音並不長。
但會場裡，已經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用一種震驚、鄙夷、難以置信的目光，看著台上的周成。
周成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你……你血口噴人！這是偽造的！」
「偽造的？」
我笑了。
「那你敢不敢，讓經偵部門，查一查你和你那位姓錢的副總，給劉芳兒子所在的公司，那筆五十萬的『項目款』，到底是怎麼回事？」
「敢不敢，把你『雲繡坊』過去三年的設計稿，和我公司主品牌的設計稿，拿出來，讓行業協會做個鑑定，看看有多少『異曲同工』之妙？」
「再把你公司的帳本，拿出來，讓稅務部門好好查一查？」
「周成，你敢嗎？」
我步步緊逼，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冷。
周成被我問得連連後退，臉色慘白，汗如雨下。
他想反駁，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他知道。
我說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每一件，都足以讓他，萬劫不復。
我關掉話筒，看著他狼狽不堪的樣子，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徐慧的人，我徐慧的模式。」
「你一個，都別想碰。」
說完，我在全場震驚的目光中，轉身，離場。
身後，是閃光燈瘋狂的爆閃聲，和周成崩潰的咆哮。
我沒有回頭。
外面的陽光，很好。
照在我身上，暖洋洋的。
【暖風】雖然停了。
但屬於我徐慧的，真正的暖風，才剛剛吹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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