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只能不情不願地打電話給大伯。
打了好幾通之後,大伯才回了過來。
聽說是要錢,大伯立馬爽快道:
「你別急啊,我本來錢都已經湊齊了,可最近正好遇到了個項目,所以又抵押出去了,人家答應兩周之後就給我,我拿到錢立馬給你,反正我答應過你的,肯定會給你的,我的公司就在那,小浩的學校你也知道在哪,我還能跑了不成呀,你放一百個心吧。」
我爸打完電話,也徹底放心了。
他和我媽說:
「你看吧,我就說我哥不是這種人,他自己都說了不給錢是做缺德事,他不會拿小浩的名譽開玩笑的。」
我媽只能繼續等。
三周後,小峰迴學校上學了。
我媽徹底閒了下來,又開始想到了大伯。
她開始催我打電話給我大伯:
「你去跟他套套近乎,順便問他錢的事準備得怎麼樣了,上次他說去醫院的勞務費兩萬還沒給呢,你就著這事問問。」
我打電話給大伯。
剛開始還顯示通話中,再打幾通電話過去,已經顯示空號了。
我媽慌了,她立馬用她的手機打。
仍舊是空號。
我媽急得叫上我爸就去了大伯家。
11
可敲了半天門,開門的是一個陌生男子。
男人奇怪地看了他們一眼說:
「我前兩周剛把房子買下來,你們要是找人,就直接打電話唄,反正我不認識他。」
「他去哪了?我哪裡知道呀?我是買房子的,又不是調查戶口的。他急著賣房子,價格比市場上的便宜,我就買了。」
他說完,就摔上了門。
我媽又去哐哐敲門。
那人不耐煩了起來:
「你們幹什麼?我當時買房的手續合法合規,你們再來我報警了啊。」
說完,他直接把我媽推了出去。
我媽沒站穩,摔了個屁股墩。
我爸趕緊扶她起來。
見我爸一副窩窩囊囊的樣子,我媽頓時又氣不打一處來,對著我爸叫道:
「我當時說什麼來著,當初就該讓他寫欠條。現在好了,我們只拿了一百萬他就跑了,我們借條沒有,什麼都沒有,我去哪找他要錢去?」
我爸在旁邊唯唯諾諾:
「要不然我們去於浩學校看看,問問他知不知道他爸去哪了,說不定沒跑呀,他只是把房子賣了,拿資金做生意呢。」
「對!於浩!」
我媽趕緊爬起來,兩人往於浩學校趕去。
到了學校,老師告訴他們,於浩早在上周就辦理了轉學去了國外。
具體轉去了哪裡,學校也不知道。
我媽氣瘋了。
她口口聲聲說老師幫著於浩隱瞞,把老師辦公室翻了個底朝天,說要找到於浩的轉學資料。
老師叫了保安上來,把他們兩個人轟了出去。
我媽在學校外面哭嚎起來:
「喪盡天良啊!拿了我兒子一顆腎,就這麼跑了,於文成,你還欠我一千九百萬!於浩你不得好死!」
我爸在旁邊急得團團轉,不知道怎麼辦好。
他又打電話給大伯母。
大伯母的電話是通的,卻沒人接。
我爸找了個陌生人借了電話繼續打。
大伯母這次接了。
卻在聽到是我爸時,立馬就要掛電話。
我媽一把把電話奪過去,大喊:
「等等!你總得給我們一個說法吧,你們既然拿不出錢,當初為什麼要騙我們!虧得我當初這麼相信你,讓小峰捐腎給你家於浩,你就是這麼對我們的!大家好歹是親戚,最起碼的感謝得有吧!」
大伯母聽她這麼說,頓時冷哼一聲:
「一百萬還不夠嗎?你們真的覺得一顆腎能值兩千萬嗎?你這是獅子大開口,趁人之危,落井下石!我看你也沒把我當成親戚,而且你看你們當初那個樣子,捐得不情不願的,哪裡有半點親戚的樣子啊?現在提到錢了,倒是知道是親戚了,你有臉說,我還沒臉聽呢!」
我媽徹底怒了:

「你怎麼說話呢?不管怎麼說,他是我兒子呀,我猶豫一下怎麼了?後來我們也捐了,你怎麼說翻臉就翻臉了。」
「我翻臉?」大伯母又是一聲冷哼:
「我們當初又是下跪又是磕頭的,臉都丟盡了,結果最後還被你們獅子大開口。黑市上一顆腎也就一百萬,我給你錢已經是看在親戚情分上了,一百萬你們得掙多久啊?幾輩子都掙不來,還有臉跟我要兩千萬?更何況我還給小峰買了輛車。我看你也別找我了,我們已經錢貨兩清了,以後兩家的親戚關係也就到此為止了,再見!」
她說完,就掛了電話。
我爸再打過去,她都不接了。
等第二天,我爸重新辦了新號碼,再打給大伯母的時候。
那頭也變成了空號。
12
我媽的天都塌了。
他們試圖去起訴大伯。
可一是大伯一家都去了國外,二是他們當初是口頭協議,即使花錢找了律師,律師也勸他們放棄。
我媽開始在家裡哭天搶地,不是罵我爸窩囊廢,就是罵於小峰沒出息,一個手機就能把他收買了。
於小峰也變得暴躁,每天在家不是打遊戲,就是摔鍵盤,對我媽大喊大叫,說都是因為她,害得自己成了廢人。
我爸窩窩囊囊地抽煙:
「其實一百萬也夠了,我們兩個人,一百萬得掙一輩子,現在平白無故得了一百萬,也值了,起碼能買一套房了。」
我媽抄起鍋蓋就朝他頭上砸:
「夠了?那你怎麼不去捐啊?一百萬買你一顆腎,你願意嗎?啊?小峰廢了啊,他這麼年輕就少了一顆腎,以後怎麼辦啊!」
我媽又去罵我奶奶,我奶奶也急得直哭:
「我也不知道呀,而且我覺得一百萬也不少了,要不你們見好就收吧,老大家壓力也大,不然也不會做出這種事。而且當初你們想讓大丫頭去,你哥他開一百萬,你們不也挺開心的嗎?怎麼現在還嫌少了呢。」
我媽氣得說不上話來,又罵了幾句我奶奶,然後恨恨地離去。
就連過年都沒再去奶奶家。
我弟手術後身體差了許多,隔三差五就感冒發燒。
一生病,他就嚷嚷著不願意去學校,又開始責怪起我媽來。
這半年來,家裡烏雲密布,不是吵架,就是唉聲嘆氣。
連我爸都不再躲著我媽抽煙了。
心情不好的時候,直接就坐在客廳沙發上抽上一根。
我媽罵他,兩個人就扭打在一起。
於小峰就無動於衷地看著他們吵,也不拉架,也不勸阻。
他現在連跑步都費勁,整個人跟個行屍走肉似的,沒事的時候就躺在床上,躺累了就坐在電腦前打遊戲。
年後,我媽和我爸商量一番後,打算把我們現在住的房子賣了,再添上五十萬,給我弟買一套房子。
剩下的五十萬留著給我弟結婚用。
我爸表示贊同。
他們把房子掛到了中介。
很快,中介告訴我們,有人看上了。
我們打算出發去中介談房子時候,家門口卻出現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居然是大伯!
他比之前老了好幾歲,兩鬢花白,臉上也多了幾道皺紋。
我開門的時候,他就站在門口,一動不動地盯著我看。
我嚇得尖叫一聲。
我媽在裡面立馬罵罵咧咧:
「鬼嚎什麼啊,家裡又沒死人,等你爸死了你再嚎吧。」
我沒有說話,就這麼看著大伯。
13
說實話,我是恨他的。
上一世,就是他的搖尾乞憐,害我沒了一顆腎。
所以見到他的第一反應,我就想關門。
我媽察覺到不對勁,擦著手過來喊:
「你幹嘛啊,還杵在這幹什麼。」
卻在見到我大伯的一瞬間,她愣住了。
反應過來之後,她抄起掃帚就往大伯頭上招呼。
一邊砸一邊罵:
「你給我滾,你個畜生東西,你還欠我們家一千多萬,你居然還有臉過來,滾,給我滾。」
大伯就任由她打著,也不還手。
直到我媽筋疲力盡了,大伯「哐」的一下,直直朝她跪了下來。
他開始捂著臉哭:
「弟妹,我對不起你啊,我當時也不想的,我是真的沒有兩千萬啊,我當時看你那個態度,我沒有辦法了,我實在是走投無路了,小浩等著你救命,我總不能看著他就這麼沒了,所以我騙了你,我對不起你,是我活該,我該死!」
他開始一下又一下地抽自己的臉。
我媽冷冷地看著他,無動於衷:
「那你現在又來幹什麼呢?你不會是良心發現了,想給我們錢了吧?我看你也不像是這麼好的人啊,還是你作孽做多了,噩夢纏身了?」
大伯卻一把拽住我,哭了起來:
「小浩又復發了,醫生說需要腎配型。我求你,你再讓小晴去一趟吧,說不定現在就能配上了。我求求你們,你們也去配一下吧,大家都是親戚啊。」
他越哭,我媽臉上的笑容越深。
在他說到小浩快不行了的時候,我媽徹底大笑起來。
她說:
「都是報應,這就是報應啊!老天都看不下去你做的孽。像你兒子這樣的,就該早點去死,活著都是浪費空氣,還浪費我兒子一顆腎。就是因為你,我兒子現在也成了半個廢人了,真是報應不爽!」
大伯沒有反駁,他一下一下地扇自己的嘴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