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妹啊,我覺得小晴剛剛說的話也挺有道理的,男娃給男娃配型,萬一成功了,排異可能更小,說到底,他倆是堂兄弟,本是同根生,是最容易配型的,要不你也把他帶去醫院吧。」
「你放心,要是真配型上了,不只是一百萬,後續他想買什麼儘管跟我提。等畢業了,我也會帶他做生意,我就這麼一個侄子,我肯定會把他帶在身邊,手把手地教的。」
我媽頓時急了,她結結巴巴地說:
「這不行啊,錢是一碼事,小峰畢竟是咱老於家的根,你兒子身體已經不好了,小峰要是再受到影響了,那以後俺還咋活呀?」
大伯在電話那頭沒說話。
我媽又趕緊改口:
「我也不是說不願意給於浩配啊,我不是都已經讓咱家大丫頭去了嗎?她去就可以了呀,而且男娃女娃都一樣,反正都是咱家的血脈,我也不是說不同意,就是你總得留一個孩子給我吧。」
大伯還是沒說話。
我媽更急了:
「你也別跟我見氣哈,剛剛于晴那丫頭說的都是騙你的,我可沒怨過你沒帶我家老於做生意。反正不管小晴配上沒有,咱這親戚關係可不能斷了,以後你還是咱家孩子最敬重的大伯。」
她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大伯總算開口了。
「弟妹啊,先不管結果如何,你讓小峰來一趟吧,他只要來,我就給他兩萬。」
我媽又要說什麼,大伯幽幽嘆了口氣:
「只是做個配型,還不一定能配上,多個人,多個機會不是嗎?你不會是不想救小浩吧?弟妹,我看你也不像是這種人,能放著一條人命不救。」
幾句話,把我媽說得蔫吧了。
我媽勉強答應下來。
5
晚上我爸回來,我媽把他拉進了房間。
沒一會兒,裡面傳來激動的爭吵聲。
我媽吼道:
「我不同意!你自己去和你哥說去吧!有錢的時候不想著我們,需要事了就找我們了,像話嗎?我已經讓小晴去配型了,還要怎樣。我醜話說前頭,他要是真逼著我家小峰去捐腎,我就抱著於浩去跳樓!」
我爸也急了:
「你這說的什麼話呀?事情沒有你想的那麼嚴重,萬一沒配上呢,你以為誰都能配型上呀。」
「堅決不能讓小峰配上!」我媽拽住我爸低吼:
「到時候你找找人,把他的樣本換了,反正不能有一點問題!」
我爸快氣笑了:
「我咋換?你讓我找誰去?你以為我是誰呀?我連那科室的門都進不去,我咋換?」
「我不管,我不管!」
我媽撒潑打滾:
「反正我話撂在這兒,你哥要是敢動小峰一下,我就帶著於浩跳樓!」
於小峰也聽見了,他衝進去喊:
「我不要去配型,我同學都說了,捐了腎就是廢人了,我不去!」
我爸極力安撫他:
「你咋和你媽一樣冒冒失失的?捐腎是這麼容易的事嗎?不管怎麼樣,你大伯既然提出來了,我們就得去一趟。配型是一碼事,能不能捐是另外一回事。到時候真要配上了,我就和你大伯說你身體不好,不能捐,而且你奶奶也不會同意的呀。」
他拉住小峰,低聲勸道:
「我就是想讓你搭上你大伯這條關係,以後他賺錢起碼能想到你,而且你姐八成是能配型上的,她本來就是 O 型血,獻血都能給人獻,配型還配不上嗎?她體質又好,她不去誰去啊。」
於小峰被他說得動搖了。
他鬼鬼祟祟地朝門外看了我一眼,隨即關上門。
幾人在裡面竊竊私語商量了起來。
我也毫不在意。
上一次我在術後住院時,遇到了老同學。
他是那家醫院的醫生,後來得知我的遭遇,也為我打抱不平來著。
我翻出他的號碼,給他發了個消息,約他出來吃飯。
和他說清楚前因後果後,他一口答應下來。
反正這一世,我是不可能配型成功了。
至於於小峰,他能配型上,算於浩命大。
要是配型不成功,那於浩就自求多福吧。
6͏
我和於小峰第二天就去醫院做了配型。
從醫院出來,我爸一臉興奮地把我媽拉到一旁。
他說:
「我看那個化驗室的小伙子老實得很,我塞給他一包煙,他沖我點點頭,應該是明白我的意思了,你就放心吧。」
我媽長舒一口氣,又滿意地看向我爸:
「我昨晚一夜都沒有睡好,想著要是配上了該怎麼辦,還好你機靈。」
我爸也在笑:
「真是老天保佑,讓我們碰上一個老實的小伙子。」
到了下午,醫院打來電話,說是配型結果出來了。
我們趕到醫院的時候,醫生剛好拿著報告從裡面出來。
他看了一眼報告,然後問我們:
「哪位是于晴和於小峰的家屬?」

我媽趕緊擠過去。
她迫不及待地問醫生:
「怎麼樣,配型結果出來了嗎?是我們家小晴配上了吧?」
醫生看了看她,又看了一眼報告,隨即點頭:
「對,兩個人當中有一個人配上了。」
我媽大喜過望:
「是小晴吧,我就說這孩子和她大伯有緣吧。」
她迫不及待地把我拉過來,往大伯那兒推:
「快,快和你大伯多說說話,我就說你倆有緣吧,以後你就是你堂哥家的大恩人了,你大伯家不會忘了你的好的。」
我爸也喜笑顏開。
他拽過我,和大伯打趣:
「哥,不是我說,這孩子打小就和你親,也難怪你之前給她買衣服、買書包呢,不枉費你對他好,以後這孩子就是你家的人了,對了,一百萬別忘了啊。」
只看見醫生奇怪地看著我們,然後抽出了一張報告單。
她問:
「哪位是於小峰?」
「我是,我是。」我弟趕緊從人群里鑽了出來。
他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接報告,一邊問醫生:
「怎麼樣,我沒有配型上吧?我就說吧,我和我哥雖然是兄弟,但這種事,還是女孩子來比較好。我姐本來就喜靜,沒了一顆腎也沒關係。」
就在這時,醫生卻笑了笑,然後把報告遞到他手上說:
「恭喜你啊,是你配型成功了。待會兒去一趟主任辦公室,咱聊一下手術細節。」
轟!
宛若晴天霹靂,我媽一個沒站穩雙腳,雙腿一軟,癱倒在了地上。
我爸也傻眼了,他立馬奪過報告看。
在看到報告最後一行字的時候,他整個人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我媽反應過來之後,就去捶打我爸。
她撕心裂肺大叫:
「你不是說你都搞定了嗎?為什麼配型上了啊,你個畜生,你是巴不得小峰死吧,你和你哥串通好了是吧,你去死吧,你去死!」
大伯抓住了重點,立馬問我媽:
「什麼叫搞定了,你們搞定什麼了,我算是看出來了,你們是不希望小峰配型上是嗎?我們家小浩都要死了,你真是婦人之仁,分不清孰輕孰重!」
「不不。」我爸神色躲閃,不敢和大伯對視:
「我覺得這事還有商量的餘地,小峰一個男孩子怎麼能捐腎呢?哥,我覺得你還是換人吧。」
7
大伯眼睛都紅了。
他死死地盯著我爸質問:
「你是覺得小浩的命還比不上你家兒子的一顆腎嗎?我看你是昏頭了,孰輕孰重你都分不清了,還是說你們覺得虧了,覺得我的錢沒給到位?」
「我不是這個意思啊。」
我爸急得臉漲得通紅:
「我們以為于晴這丫頭能配上的,結果她沒配上呀,你說男孩子哪能少一顆腎呢?你看你兒子腎壞了影響多大,我們家要是再壞了,這可怎麼辦呀?」
正巧有個白大褂從科室里走出來。
我爸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三兩步跨過去,拽住那醫生的衣服不讓他走:
「就是你,是你當初答應我沒問題的,我兒子怎麼就配上了?你是不是把報告做假了?」
小醫生嚇得連連擺手:
「什麼跟什麼呀,我以為你給我煙,是讓我保管好樣本呢,我肯定不會做假報告的啊,你別胡說啊,大不了我把煙還給你就是了。」
我爸臉色都白了。
我媽快瘋了。
她一把拽過於小峰,把他摟在懷裡沖眾人大叫:
「你們誰都不准動小峰,要是敢碰小峰一下,你們就給我們娘倆收屍吧。」
於小峰也哭:
「我不想捐腎,我不要捐腎。」
大伯雙眼猩紅地盯著於小峰,隨即伸出一隻手,在我爸眼前晃了晃:
「我出這個數,五百萬總行吧。我撞死一個人都不用賠這麼多,更何況我只是拿一顆腎,小浩的命都要沒了,我花五百萬求一顆腎,夠可以了吧?」
我媽嗓子都哭啞了,她嘶吼著喊:
「於浩的命是命,小峰的命就不是命了?不行,我不同意。」
我爸卻肉眼可見地猶豫了。
我媽慌了,她慌忙拽住我爸喊:
「五百萬也不行,這可是一顆腎呀,你要想清楚,小峰要是沒了腎,這輩子咋活?以後可咋辦啊。」
我爸的眼神頓時又清醒了一些。
她又把我推到醫生面前:
「醫生,你再幫我看看,我女兒能不能再做一次配型,肯定是報告錯了,她肯定能配上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