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以為宋小姐這樣好家世的姑娘,和外面那些想要插足他人婚姻的女人不一樣。」
「原來也沒什麼區別。」
臉頰的刺痛,巨大的羞恥感將我淹沒。
我是不是該慶幸,當初沒有乖乖聽話留下來做沈聿年的情人。
不然每一次被宋清禾撞見,都是這樣的場景。
見不得光的情人,沒有資格吃醋、計較。
可我沒想過纏著沈聿年,沒有做他的情人,沒有想插足。
可心底另一個聲音卻在說,是我的問題,是我不該出現在他的辦公室,不該在他的沙發上睡著。
我想我應該打回去,不是我的錯。
可我又想,我沒有立場是不是?
自卑的情緒將我占滿,我不知所措地望了沈聿年一眼。
他始終冷靜地看著我,沒有要解釋的意思。
我手緊了緊,緩慢地拾起沙發上的相冊遞給宋清禾,低著頭:
「不好意思,我只是來送相冊,並沒有糾纏沈先生。」
宋清禾接過相冊,目光中滿是詫異。
詫異我沒有讓沈聿年替我出頭,詫異我如此軟弱。
畢竟從前的我,很是驕縱。
沈聿年的表情僵住,死死地盯著我。
他一把奪過相冊砸在地上。
「你他媽有病吧?誰讓你道歉了?」
「你就沒有其他想說的?」
他的眼神告訴我,只要我開口,他會毫不猶豫地站在我這邊。

有啊。
我垂著頭,用力眨眨眼將眸中的水意壓下去,抬眸笑著道:
「相冊送到了,還請您記得付尾款。」
老闆說,沈聿年答應給他投資,工作室所有人都要捧著他。
這單要是成了,會給我額外獎金。
沈聿年冷笑,眼裡是不甘和憤怒,轉身從抽屜里拿出一疊現金砸在我臉上。
「拿著錢趕緊滾!」
現金散落在地上,我紅著眼一張一張撿起。
嗯,挺好,至少獎金到手了。
11
我走出辦公室。
身後傳來激烈的爭吵聲。
宋清禾質問沈聿年相冊中的那些女人是誰。
沈聿年沒回應,一腳將桌子踹翻。
那天過後,沈聿年很久都沒有再出現。
我想,他應該是放棄了。
重逢時他那點不甘、悸動,都被我的不知好歹磨滅。
老闆拿到沈聿年的投資,又開了幾家新店。
即便我告訴他,如今我和沈聿年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他還是破例給我漲了工資。
確實很諷刺,離婚已經三年,我還是得靠他庇佑。
團建聚會。
沈聿年以投資人的身份再次出現。
他將我堵在無人的角落。
不再盛氣凌人,有些頹廢。
「所以當初你答應離婚的時候,是不是就想好要離開我?」
「岑小晚,我送你去讀書,給你媽治病,替你出頭,讓你安穩做沈太太。」
「我他媽為了你和家裡鬧僵,差點斷了一條腿,在圈子裡成了笑話。」
「如果不是為了娶你放棄聯姻,也不至於在那個該死的私生子出現的時候毫無助力。」
「我為了你做這麼多,只是讓你等我幾年,就幾年而已!你都不肯!」
「在我為了我們的將來謀劃的時候,你在計劃離開我?」
「你到底知不知道,沒有我,你都不知道爛在哪個角落!」
他說了很多,我卻始終沉默。
「說話啊!」他又開始生氣了。
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他為了我做了很多。
和他相比,我付出得太少,我一直都只是依附他的凌霄花。
我紅著眼:
「所以我這個累贅離開了,不再拖累你。」
沈聿年眼尾泛紅,嗤笑出聲:
「岑晚,你他媽有心嗎?」
「我真的懷疑你當初說的愛我是不是真的。」
「還是像他們說的那樣,你只是因為錢才和我在一起。」
重逢以來,沈聿年一次次對我發脾氣。
我很難過。
可遠沒有這次,他否定我們過去的感情這麼難過。
無論發生過什麼,我們又因為什麼走到一起。
我真的有毫無保留地愛過他。
12
酒桌上。
我被刻意安排和沈聿年同桌。
所有人都捧著他,輪流敬酒。
輪到我。
他冷眼看我尷尬站在原地,沒有喝。
在沈聿年眼神示意下。
老闆出來打圓場,說我之前的寫真拍得不好,當自罰三杯。
說著便將我手中的酒換成白酒。
我想起初見沈聿年那晚,也是在酒桌上,他替我解圍。
這次在酒桌上,他逼著我喝酒,故意為難我。
只是我喝了三杯還不夠。
老闆和同事不停勸酒,我被架在那裡。
不斷的嘈雜聲讓我感到壓力,甚至說不出拒絕的話。
我察覺到我的手在抖,不斷冒汗。
醫囑說的不宜飲酒,我早就忘了。
我思維變得遲緩,端起酒杯的動作也變得遲緩。
一杯又一杯辛辣的酒下肚。
滾燙的灼燒感一路往下,像無數根細針扎在胃上。
我醉倒在桌上。
老闆很滿意,將我送到沈聿年房間。
我努力想睜開眼,眼皮卻沉得像墜了鉛。
直到男人走近,冰涼的指尖碰了碰我的額頭,又落在我滾燙的臉頰上。
我這才看清楚他的輪廓。
我抓住他放在我臉側的手腕,臉頰輕輕蹭了蹭他的手心。
「阿年,我又夢見你了。」
床邊的人似乎僵了一下。
我總是這樣,被困在漫長又黑暗的夢裡,走不出來。
這次的夢,我又回到剛畢業那年。
我和沈聿年開始備孕,準備要一個孩子。
他說他不會像他父親那樣,我們會有一個幸福的小家。
我們只有彼此。
「那你喜歡女孩兒還是男孩兒?」
夢裡男人的吻不再溫柔,似要將我碾碎,瘋狂地撕扯著我的襯衣。
直到觸摸到我手臂內側凸起的一道道疤痕,他突然停了下來。
他不可置信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疤痕不深,卻排列整齊。
沈聿年攥住我的手臂,聲音很低,低到幾乎聽不見:
「岑晚……你到底做了什麼!你……」
後面的話,消散在我再次翻湧上來的眩暈里。
我鬆開了手,徹底失去意識。
13
再次醒來的時候。
沈聿年坐在離床很遠的沙發上辦公。
我低頭看了看。
被撕壞的襯衣、頸間和鎖骨上的紅痕,以及床頭的支票。
都讓我感到十分恥辱。
他什麼意思,顯而易見。
我顫抖著,眼淚沒忍住無聲地一顆顆往下掉。
我狼狽地下床,腳步虛浮,撿起地上的外套穿上,不動聲色地將眼淚抹去。
沒有同沈聿年打招呼。
更沒有拿那張支票。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叫住我:
「岑小晚,你的手……」
我打斷他,聲音乾澀嘶啞:
「沈聿年,你是不是覺得,我當初和你在一起,只是因為錢?」
沈聿年沉默很久:
「難道不是嗎?」
我吸了吸鼻子,酸澀自嘲道:
「那你知道嗎,你是那晚包廂中,第五個找上我的,也是最後一個來找我的。」
「甚至你所謂的好朋友,在我們離婚後,還提出要包養我。」
沈聿年的神情僵住。
他沒有想過,他也不知道。
我知道我自己有張漂亮的臉,自小就知道。
所以當時才被騙去陪酒。
比起出現在他們身邊的其他女人,我是最漂亮的。
所以那些人會找上我。
「沈聿年,如果是為了錢,我跟誰不是跟。」
但那時我還是一個能吃苦的小姑娘。
是相信能靠自己賺錢養家的好姑娘。
所以我拒絕了他們。
「可是當時的我在想,如果是你就好了。」
「還真讓我等到了。」
很俗氣的英雄救美,偏偏我就是動心了。
後來的沈聿年也確實對我很好。
愛、錢、名分。
他都給了我。
哪怕他後來因為其他事情需要放棄我。
我也並不想否定過去。
他愛我,和更愛他自己、更愛權勢地位,並沒有衝突。
我只是沒有那麼重要了而已。
就像我也愛他,可還是在我的家人受到威脅的時候,選擇放棄他。
可他這張支票和一句「難道不是嗎?」
將過去全盤否定。
我很難過,我以為……我們至少相愛過。
14
我不知道我是怎麼離開酒店的。
那天過後。
沒幾天我便辭職了。
我的狀態很不好,注意力很難集中,思維遲緩,跟不上同事和客人的思路。
甚至再次出現軀體化症狀,已經無法正常工作。
我又一次住進醫院。
流程很熟悉,醫生也很熟悉。
我扯了扯嘴角:
「不好意思啊,顧醫生,又得麻煩你啦。」
他費了那麼多心思, 好不容易我可以像正常人一樣工作、社交。
現在又狼狽地回到這裡。
三年前和沈聿年離婚的時候,我以為我會像十八歲那樣勇敢。
能坦蕩、勇敢地面對一切困難。
可在沈聿年身邊的五年, 我被他養成了一朵經不起風吹雨淋的嬌花。
他將我養得嬌氣、任性, 同時也……一無是處。
我媽的去世、離婚、流產,輕而易舉地將我壓垮。
重度抑鬱,我靠著沈聿年當初給我的「零用錢」在醫院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