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臉消瘦了一圈,琥珀色的眼睛裡全是急切。
「你的前方有很美好的未來,只要你往前跑、別回頭」
從奧賽班回來的路上,
我望著華麗卻死氣沉沉的別墅納悶,
那樣有生命力的女人,
怎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呢。
「你要教我下什麼棋」
顧子驍噘著嘴走進我屋裡,一臉不忿。
「我們幼兒園有教西洋棋、軍棋、圍棋、飛行棋,你要是也教這些,我就不需要你」
啥幼兒園,這麼高端?
他說的那些我一樣不會,但我一點不慌。
我在棋盤正中落下一粒黑子,
朝顧子驍咧開嘴:
「嘻嘻,五子棋」
08
顧子驍經歷了 38 次連成四點時被我堵住去路的崩潰,大哭而去,
第二天又準時應戰,並大哭而去。
七天過去,
他就像只重新認主的小狗,眼神都清澈了。
顧子驍上的是國際幼兒園,
同學都五顏六色的,沒人見識過這種東方棋術,被他大殺四方多次後紛紛誇他「amazing」。
「教我五子棋的是你媽媽哦」
我得意洋洋地對顧子驍說。
他臉上的笑容一下就消失了,眼中划過不解:「她為什麼不教我?不對,她不是不會下棋嗎」
傻魚上鉤了。
「你媽媽教你你會學?你不是覺得她給你的一切都不夠好麼?」
我板起臉反問顧子驍。
「到底是她真的不夠好,還是別人告訴你的,你的小腦瓜分得清嗎」
顧子驍捏著一粒白子,
許久沒說話。
【陸瑤哪敢教兒子這種不上檔次的東西,否則不得被陸家人和顧家人一齊擠兌死?】
【小孩判斷力和認知力有限,很容易人云亦云的,陸瑤一步步對父母、妹妹和丈夫失望後,本以為兒子是活下去的指望,結果好大兒成了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利用無知稚子挑撥他跟親媽的關係,陸家人和顧家人到底圖什麼啊】
【唉,虐文女主的宿命吧】
【看個小說也被扎心,我就是爹不疼娘不愛跟老公離婚被孩子嫌棄的,敢情我是虐文女主】
顧子驍的變化,
連顧時宴都察覺到了。
他提出帶顧子驍去米其林三星餐廳過生日,
那家餐廳的老闆和陸明珠是在國外認識的朋友,當晚陸明珠碰巧受邀在餐廳進行小型演奏。
「媽媽去嗎」,顧子驍問顧時宴。
顧時宴怔了下:「她...她不喜歡聽交響樂,而且來捧場的都是爸爸和你小姨的老友,你媽媽跟他們不熟,會不自在的」
顧子驍小扇子般的睫毛垂下來,
拳頭握緊,像是鼓足了勇氣:「那我也不去,我想跟媽媽一起過生日」
在廚房給顧子驍熱牛奶的陸瑤聽見了他們的對話,
本來麻木的表情,瞬間因驚訝生動起來。
她用問詢的眼神望向我,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端起劉媽幫我削好的水果,偷感很重地從她身邊溜走,深藏功與名。
顧子驍生日那天,
顧時宴是帶著陸明珠一起,來借妻兒去餐廳的。
他站在邁巴赫旁,用餘光打量了一下陸瑤的穿著,
蹙起眉頭:「之前給你買的綠色禮服呢,為什麼不穿?」
陸瑤張了張口,又無奈地抿緊雙唇,什麼也沒說。
我立馬想起最近彈幕里高頻出現的新詞—【不張嘴的男/女主】。
女主被人設束縛,
不代表她不能擁有嘴替。
「媽媽不喜歡綠色!綠色小家子氣,她喜歡的是天藍色,爸爸你不知道嗎」
顧子驍牽住陸瑤的手,大聲回答。
顧時宴的眼神閃爍了下,沒有表情的臉上浮現一絲複雜的神色。
邁巴赫的后座車門緩緩打開,
一身抹茶綠套裝的陸明珠,笑得有些勉強。
09
「那個...子驍,快上車吧,不然要遲到咯」
陸明珠拍了拍旁邊的兒童座椅,擠出親熱的語氣。
向來對她笑臉相迎的顧子驍,
卻只漠然看著她。
我心甚慰,孺子可教也!
顧子驍早已不是那個被人當槍使的莽夫了,
豪門的孩子本就過早接觸人情世故,
雖然真假千金三角戀之類的他不懂,
可繼承順位的事一點就通。
他只有在顧時宴和陸瑤膝下,才是顧氏集團正兒八經的太子。
萬一顧時宴甩掉陸瑤、和陸明珠再婚並生下一兒半女,他不被掃地出門都算顧時宴仁義。
我一和顧子驍下棋就哼哼「世上只有媽媽好,沒媽的孩子像根草」,他差不多被腌入味了。
該和誰一條戰線,
小顧總自有判斷。
「你坐的是我媽媽的座位,右手邊是我爸爸的座位,明珠姨姨,你要到前面去」
顧子驍清晰地給出指示。
陸明珠的假笑一下僵住,
眼中划過一絲惱火,又強行壓住,
換上委屈的目光望向顧時宴。
一家子傭人,包括我這個外人都看著,
顧時宴也做不出摟著兒子和小姨子同坐後排、讓妻子坐副駕的決定。
他不自然地輕咳一聲:「我坐前面吧,你們姐妹倆說說話」
司機李叔瞥了眼身側臉很黑的老闆,汗流浹背。
陸明珠氣得抱起雙臂,狠狠剜了陸瑤一眼,
陰陽怪氣地開口:「聽說是子驍鬧著要帶上你?小孩子不懂事,你不想去可以不去的」
「你不是一向對交響樂不感興趣麼,還有,別怪我沒提醒你,爸媽和時宴的父母可都在場哦」

陸瑤對這種排擠好像已經習以為常,
她平靜地給顧子驍扣好安全帶,淡淡道:「我兒子的生日,我為什麼不去?可去可不去的是你們吧」
【女主懟得好!等等,女主居然回懟了?!】
【顧時宴都驚了,眼神快把後視鏡瞪穿了哈哈哈】
【顧子驍同款震驚臉】
【陸明珠也是同款震驚臉,哎你別說,她和女主坐在一起還真有幾分相似】
【陸明珠雖然是領養的,但跟陸父陸母生活久了,是可能變像的】
邁巴赫寬敞的車屁股消失在彈幕中。
按理來說,飯局上的一切我都無法知情了。
不過,劉媽跟我打著視頻電話,手機就靜音擱在她口袋裡。
劉媽是顧家的老管家了,看著顧時宴長大那種。
她也是唯一一個善待陸瑤的顧家人。
她見過太多陸瑤被顧時宴的父母以及自己的親生父母刁難的畫面,卻礙於身份,無能為力。
「夭夭,我怕明天太太又會受什麼打擊...我半個月前在太太的床頭櫃里發現一大堆安眠藥,老天保佑,沒等我想好該怎麼辦,藥瓶就都被丟進垃圾桶了」
劉媽昨天悄悄來到我的臥室,心有餘悸地絮叨。
「明晚的聚會實際是借著子驍少爺過生日的由頭舉辦的家宴,也為陸家二小姐回國接風洗塵,所以他們從沒打算叫上太太」
「顧先生是擔心太太去了反而受氣,也就默認不帶她出席」
「一聽說太太要去,我這右眼皮就一直跳,明晚可千萬別出事啊」
我安慰劉媽:「放心吧,明晚出事的另有其人,啊我是說,你如果擔心就跟我連線,我幫你出出主意」
10
劉媽晃得讓我眼暈的鏡頭中,
陸明珠換上一襲翠綠色的長裙,站在舞台中央,拉響悠揚的柴可夫斯基 D 大調協奏曲。
一曲終了,掌聲如雷。
陸家父母望著這位假千金的眼神中滿是自豪和寵溺,
二人視線轉向西餐禮儀還不如顧子驍嫻熟的真千金時,瞬間黯淡下來。
陸母率先發難:「陸瑤,我聽明珠說,前幾天你和時宴因為她吵架了?」
「明珠是去找時宴聊投資的,她想借顧氏的文娛資源開展巡演,不是你想的那些男男女女的事」
陸瑤低頭切著牛排,恍若不聞。
陸父不悅起來:「陸瑤,你媽跟你說話呢,你這是什麼態度」
陸瑤抬眼,
剛好音樂的餘韻散去,
短暫的安靜中,她點開手機,播放那天在書房外錄下的動靜。
姐夫和小姨子的恨海情天發言酸掉每一位賓客的牙,
顧時宴口中陸父怎麼苦苦哀求他達成的借款協議又令所有人豎起耳朵。
「爸、媽,你們聽清了嗎,他倆哪一句不是男男女女那點事?」
「我還想問你們呢,你們不是說我和顧時宴是純粹的商業聯姻麼,怎麼跟他說的是我對他一見鍾情、不嫁給他就活不了?」
陸瑤擲地有聲地發問。
顧時宴正在舞台邊,伸手欲扶陸明珠下台階,
整個人如遭雷擊,
手臂都沒抬起來。
陸母面露疑惑,
陸父一下慌了:「我不那樣說,別人不就會笑話咱們家是賣女兒嗎?讓顧時宴認為你愛他也是為你好呀!」
陸家是陸母當家,
破產危機是陸父掌權後經營不善導致的,債務重整的過程中由陸母接手,加上顧氏注入資金,目前已經扭虧為盈,顧家拿到的分紅也足以還清借款。
當年是陸父去跟顧時宴談的聯姻事宜和後續的借款融資,
顧時宴點頭同意後,陸母才知情。
所以陸母聽到的版本,也是陸瑤從陸明珠手裡橫刀奪愛、尋死覓活地要嫁給顧時宴。
她亦因此格外瞧不起這個親生女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