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張?」我整理了一下裙擺,「顧少,我以前在火車站擺攤,城管來了我都敢把攤子捲起來跑出蘇炳添的速度。這種場合也就是人多點,酒貴點,我有啥好緊張的。」
顧斯年笑了,笑得肩膀直抖。
「行,梁旺娣,我就喜歡你這副沒見過世面又天不怕地不怕的死樣子。」
我沒想到,陳振華也來了,不僅來了,還帶著陳梓萱。
冤家路窄。
我正準備拉著顧斯年繞道走,就看見陳振華端著酒杯,正拉著一個地中海大叔在那嘀嘀咕咕。那個地中海我認識,林婉儀給的資料里有,叫王總,是顧斯年正在爭取的那個大項目的關鍵人物。
「王總啊,聽老弟一句勸。」陳振華的聲音不大,但我耳朵尖,「顧家那小子,看著光鮮,其實裡頭早就爛了。吃喝嫖賭樣樣沾,脾氣還暴躁。您這項目要是交給他,那是肉包子打狗。」
王總一臉遲疑:「可是林董那邊……」
「哎呀,婉儀那是被那小子灌了迷魂湯!」陳振華把陳梓萱往前一推,「您看,這是我那個大女兒梓萱,哈佛畢業的高材生,現在正跟著我學做生意。要是您願意,這項目不如跟我們合作……」
顧斯年的臉色沉了下來,他剛要邁步,我按住了他的手。
「老公,這種髒活累活,不用您親自動手。」我沖他眨眨眼,「別忘了,我是按月收費的。」
說完,我提著裙擺走了過去。
「爸!您怎麼在這兒呢!」
我這一嗓子,半個會場的人都看了過來。
見到是我,陳振華臉瞬間黑了:「你怎麼也來了?沒規矩,大呼小叫什麼!」
我笑眯眯地走過去,直接站在了王總和陳振華中間,順手拿過王總手裡的酒杯放在桌上。
「王總,您可千萬別聽我爸瞎忽悠。」
我指著陳振華,一臉無奈:「我爸這人您還不知道嗎?他在家也就是喝喝茶,遛遛鳥。我媽常說,公司的事要是讓他插手,那林氏早就破產八百回了。他連家裡的水電費怎麼交都搞不清楚,哪懂什麼項目啊。」
陳振華氣得臉皮紫漲:「你……你個逆女!你在胡說什麼!」
「我這是為了您好!」我一臉真誠,「您看您,一大把年紀了,不在家享清福,非要出來冒充商業精英。您要是把王總的項目攪黃了,回去我媽停了您的零花錢,您連鳥糧都買不起了。」
周圍傳來一陣低低的鬨笑聲。
圈子裡誰不知道陳振華是林家的贅婿,吃軟飯吃了一輩子。被我這麼當眾揭了遮羞布,他那張老臉算是丟盡了。
陳振華哆嗦著手指著我:「梁旺娣!你……你簡直是大逆不道!」
「爸,您別生氣,氣壞了身子還是我媽掏醫藥費。」
我轉頭看向王總,表情一秒切換成職業模式:「王總,顧斯年雖然年輕,但他背靠顧氏,又有我媽林婉儀做擔保。您是生意人,是願意相信一個吃了一輩子軟飯的退休老頭,還是願意相信真金白銀的資本?」
王總也是個人精,看了看臉色鐵青的陳振華,又看了看站在不遠處氣定神閒的顧斯年。
「梁小姐說得有道理。」王總笑了笑,繞過陳振華,徑直走向顧斯年,「顧少,咱們那合同,明天簽了吧。」
我沖陳振華揮揮手:「爸,早點帶姐姐回去吧,這裡冷氣足,別把姐姐凍壞了。」
說完,我轉身回到了顧斯年身邊。
「梁旺娣。」顧斯年低聲叫我的名字。
「在呢老公。怎麼樣?剛才那波操作,值不值得發個獎金?」
顧斯年沒說話,只是伸手把我的碎發別到耳後。
「走,帶你去個地方。」
他沒等宴會結束,直接拉著我離場。
車子開到了江邊。
夜晚的江風有點大,顧斯年脫下外套,扔在我頭上,把我裹得嚴嚴實實。
他靠在車頭上,點了一根煙:「剛才為什麼幫我?」
「瞧您這話說的。」我從外套里探出頭,「您是我的老公,維護您的名譽就是維護我的資產。萬一您生意黃了,破產了,我那五千萬找誰要去?」
「從小到大,沒人這麼維護過我。」他的聲音很輕,「我媽死得早,我爸忙著賺錢,忙著找新老婆。在他眼裡,我就是個聯姻的工具,是個如果不優秀就沒有存在價值的垃圾。只要我給公司賺了錢,他就能給我個笑臉。一旦我惹了事,或者哪怕只是不如他的意,我就什麼都不是。」
「連蘇蔓蔓……」他自嘲地笑了一聲,「她跟我在一起的時候,總是勸我要上進,要聽家裡的話。其實她也是怕我被趕出家門,怕我也變成窮光蛋。」
原來這就是有錢人的煩惱。窮人為了生存發愁,富人為了缺愛發愁。

我想了想,走過去,伸手拍了拍他的狗頭。
「顧斯年,你是不是傻?」
他愣了一下,抬頭看我。
「這世上除了錢,哪有什麼永恆的愛啊?你爸把你當工具,你就把他當提款機。誰對你好,你就對誰好。誰對你不好,你就讓他滾蛋。你是顧家大少爺,手裡握著資源和錢,你有什麼好自卑的?」
我指了指自己:「你看我,親生父母認回來也是為了讓我替嫁。我有哭嗎?我有抱怨嗎?沒有。因為我知道,只要我自己手裡有錢,我就能活得像個人。」
「所以啊,別在那傷春悲秋了。」我拍拍他的肩膀,「你現在擁有的一切,都是你的底氣。只要你有錢,別說是我了,就算是全江城的女人,都願意排著隊來愛你。」
顧斯年定定地看著我,煙燒到了手指都沒發覺。
良久,他把煙頭扔在地上踩滅,突然笑了起來。
「梁旺娣,你真是個財迷。」
「謝謝誇獎,這是我的職業操守。」
顧斯年從兜里掏出一張紙,隨手在上面寫了一行字,然後遞給我。
「這是什麼?」我借著路燈看了一眼。
是一張願望兌換券。
上面寫著:顧斯年欠梁旺娣一個願望,隨時可兌,上不封頂。
「怕你要我的全部身家,那種法律不承認。」顧斯年看著我,「這個雖然沒有法律效力,但我顧斯年認。以後不管你要什麼,只要我有,只要你要,我都給。」
這顧斯年,是不是被我忽悠傻了?
「老公大氣。」我把紙折好,放進口袋裡,「您放心,這張券我肯定好好留著,等哪天您成了首富,我就拿它換個半壁江山。」
顧斯年笑著揉亂了我的頭髮:「行,我等著那天。」
8
蘇蔓蔓又找上門了。
她也沒哭沒鬧,直接把一張卡推到我面前。
「這裡是兩千萬。離開顧斯年,把婚退了。」
我樂了。
「蘇小姐,漲價了?不過您這帳算得不對。顧斯年現在身價幾十億,我只要熬死他……哦不對,只要陪他到老,那就是幾十億的遺產。兩千萬就想買斷我的長期飯票,您當我數學是體育老師教的?」
蘇蔓蔓冷笑一聲:「你就不怕有錢拿沒命花?梁旺娣,你以為你在鄉下的那些破事沒人知道?」
「你那個傻子哥哥,還在療養院關著吧?」
蘇蔓蔓壓低了聲音:「聽說當年你為了出來打工,把他扔在大馬路上不管。你爸媽為了找他,才出的車禍。梁旺娣,你背著兩條人命,還敢裝得這麼心安理得嫁進豪門?」
我只是笑了笑:「蘇小姐調查得挺清楚。不過,那是我的家事,跟顧斯年有什麼關係?」
「是嗎?」
蘇蔓蔓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那如果我把這些告訴顧斯年,告訴林婉儀,告訴全江城的人呢?你說,林家還要不要?顧家還要不要?」
還沒等我想出對策,晚上回到家,蘇蔓蔓就已經坐在了顧家的客廳里。
茶几上攤著一堆照片。
蘇蔓蔓見我進來,得意地揚起下巴:「斯年,你看清楚了,這就是你護著的女人。她連親人都敢害,以後為了錢害你,也不過是分分鐘的事。」
完了。
這份月薪一百萬的工作,怕是干到頭了。
我深吸一口氣,剛想開口狡辯,顧斯年突然站了起來。
他拿起桌上的照片,看都沒看我一眼,直接一把火機點著了。
蘇蔓蔓尖叫:「斯年!你瘋了?那是證據!」
「什麼證據?」顧斯年冷冷地看著蘇蔓蔓,「她的過去,她早就全都告訴我了。我覺得她做得對。」
蘇蔓蔓傻了:「什麼?」
顧斯年走到我身邊,一把攬住我的肩膀。
「她養父母那是意外,她哥那是送去接受更好的治療。蘇蔓蔓,你拿這種事來攻擊我未婚妻,只能說明你這個人,又蠢又壞。」
「滾出去。別讓我說第三遍。」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腿一軟,直接癱在顧斯年身上。
「老……老公,其實我……」
「閉嘴。」
顧斯年打斷我:「去做飯,我要吃面。」
9
那之後幾天,顧斯年粘人得厲害。
我去哪他跟哪,我去廁所他都要在門口問我需不需要遞紙。
蘇蔓蔓像是徹底死心了,沒再出現。
我以為這事就翻篇了,結果林家出事了。
陳振華那個豬腦子,聽了陳梓萱的話,要把林家的一大筆流動資金投給一個什麼新能源汽車項目。
結果項目方捲款跑路,林氏集團的資金鍊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