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聿看著我,眼眶也紅了。
但他依然在笑。
「這次,是你贏了。」
「林聽晚,你贏了。」
「我的密碼是你,我的遺書是你,我的命也是你的。」
「你贏了個徹底。」
他的身體已經消散到了胸口。
他深深地看著我,仿佛要將我的樣子刻進靈魂的最深處。
「林聽晚,答應我。」
「下輩子,別做我的死對頭了。」
「做我的老婆,好不好?」
我拚命點頭,泣不成聲:
「好……我答應你……嗚嗚嗚……只要你別走……」
江聿笑了。
是他這輩子最好看的一次笑容。
陽光穿透雲層,照進了書房。
在光芒中,他最後動了動嘴唇。
沒有聲音。
但我看懂了那個口型。
他說:
「我愛你。」
12.
江聿消失了。
連同那個鐵皮盒子、那支錄音筆,一起消失在了空氣中。
仿佛他從未來過。
只有我紅腫的眼睛,和滿地的淚水,證明這一切不是夢。
我像個瘋子一樣在房間裡大喊他的名字。
「江聿!」
「江聿你出來!」
「你少裝神弄鬼!我知道你還在!」
沒有人回應。
窗簾靜靜地垂著,沒有一絲風。
茶几上的水杯,也沒有再莫名其妙地倒下。
那個總是嫌棄我裝修品味、總是吐槽我穿衣風格、總是和我鬥嘴的人。
真的走了。
徹底地走了。
後來。
我接手了江聿的公司。
這是他遺囑里寫的,把他所有的股份都留給了我。
他的父母沒有異議,甚至把那張遺照送給了我。
我把照片擺在床頭。
每天早上醒來,我都對著照片說早安。
「早啊,手下敗將。」
我努力工作,努力生活,努力變成他希望的那個光芒萬丈的林聽晚。
只是偶爾。
在下雨的夜裡。
我會聞到一股淡淡的薄荷煙草味。
我會感覺到有一陣微涼的風,輕輕拂過我的臉頰。
像是一個笨拙的吻。
我知道。
他一直都在。
在我看不見的地方。
陪著我。
贏下這漫長而孤獨的一生。
我以為江聿走了。
畢竟那種身體化作星光消散的特效,怎麼看都像是大結局的標配。
我抱著那堆信哭了一整晚,第二天頂著兩個核桃大的眼睛去了公司。
江聿把股份給了我,我現在是眾矢之的。
尤其是江聿那個二叔,江成。
這老登早就覬覦公司大權,江聿活著的時候壓得他抬不起頭,現在江聿死了,他又聽說股份給了一個外姓女人,當場就在董事會上發飆了。
13.
會議室里煙霧繚繞。
江成把煙灰缸砸得震天響,指著我的鼻子罵:
「林聽晚,你真是要把我看笑了。你算老幾?拿著幾張破紙就想接管江氏?」
「誰知道這遺囑是不是你偽造的?還是你趁著阿聿神志不清哄騙他簽的?」
周圍的股東竊竊私語,眼神里全是看戲。
我冷冷地看著他:
「遺囑有公證,律師在場,你要是有意見,去法院告我,別在這兒像個潑婦一樣撒野。」
「你罵誰潑婦?!」
江成惱羞成怒,抓起手邊滾燙的茶杯就朝我潑過來。
距離太近,我根本來不及躲。
我下意識閉上眼,等著被燙毀容。
然而。
預想中的灼痛並沒有傳來。
反而是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間包裹了我的全身。
「嘩啦——」
茶水潑在了地上,冒著白氣。
而在我和茶水之間,憑空出現了一道半透明的屏障。
不,不是屏障。
是一個人影。
那是江聿的背影。
他擋在我面前,原本挺拔的脊背此刻顯得有些虛幻,茶水穿過他的身體灑在地上,但他周身散發的寒氣,硬是把那一杯滾燙的熱茶,在穿過身體的瞬間,變成了溫水。
全場死寂。
江聿慢慢回過頭,那張帥得人神共憤的臉上,此刻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雖然別人聽不見,但我聽得清清楚楚。
他盯著江成,薄唇輕啟,吐出兩個字:
「找死。」
14.
下一秒。
江成突然慘叫一聲,捂著胸口倒在椅子上,渾身抽搐,像是羊癲瘋發作。
「冷……好冷……我想穿羽絨服……」
他在三十度的空調房裡,凍得眉毛都結了霜。
周圍的股東嚇瘋了,紛紛往後退。
「怎麼回事?中邪了?」
「快叫救護車!」
一片混亂中,江聿飄到我身邊,嫌棄地甩了甩並不存在的茶水漬:
「林聽晚,你是不是傻?他潑你你不知道躲?你的智商是隨著我的離去一起下葬了嗎?」
我呆呆地看著他,眼淚刷地一下又下來了。
「你……你不是投胎去了嗎?」
江聿翻了個白眼,伸手想戳我的腦門,又忍住了,只是虛虛地在我頭頂比劃了一下:
「本來是去了。」
「都走到奈何橋那兒了,孟婆湯都端手裡了。」
「結果回頭一看,看見這個老登欺負你。」
他嘆了口氣,語氣無奈又寵溺:
「我一想,我要是走了,你這個笨蛋肯定鬥不過這群老狐狸。」
「這孟婆湯要是喝了,我怕我在下面會被氣得再死一次。」
「所以我就把碗摔了,跑回來了。」
我破涕為笑,一邊哭一邊罵:「江聿你個無賴,孟婆沒報警抓你嗎?」
「抓了啊。」
江聿聳聳肩,指了指自己更加透明的指尖:
「所以我是偷渡回來的。代價就是……我的靈力更弱了,而且,只有三十九天了。」
他看著我,神色認真:
「林聽晚,三十九天後,我就算不想走,也會魂飛魄散。」
「在這之前,我得幫你把路鋪平。」
15.
江聿回來了。
有了他的協助,那場董事會簡直是單方面的屠殺。
江聿飄在每個心懷鬼胎的股東身後,把他們那些見不得人的把柄,一個個念給我聽。
「那個王董,上周剛在澳門輸了五百萬,挪用了公款補窟窿。」
「那個李總,在外面養了三個小的,他老婆正找私家偵探呢。」
「還有那個謝頂的,假髮片馬上就要掉了,你要不要提醒他一下?」
我忍著笑,把這些秘密輕描淡寫地在會議上點了出來。
那些老傢伙看我的眼神,從輕視變成了驚恐。
仿佛我開了天眼。
最後,我順利拿到了代理董事長的位置。
回到辦公室,我癱在椅子上。
江聿飄在落地窗前,看著腳下的車水馬龍,背影顯得格外孤寂。
「江聿。」
我叫他。
他回頭,眼神有些渙散。
我心裡一緊:「你怎麼了?」
「沒事。」他晃了晃腦袋,笑道,「就是剛剛那一波操作太費神,有點耳鳴。」
我走過去,想抱抱他,卻只穿過一陣冷風。
「你真的是因為擔心我才回來的嗎?」
江聿沉默了一會兒。
「林聽晚,那場車禍,不是意外。」
我就知道。
「錄音里你說地質報告被人動了手腳,是誰幹的?」

江聿眼神冰冷:「江成。」
「我查到了他的帳目有問題,正準備報警,結果就在路上出了事。我的剎車被人動過。」
「所以我不能走。」
「那老登心狠手辣,我不把你安置好,不把他送進去,我死不瞑目。」
原來如此。
他的執念,是愛我。
他的羈絆,是護我。
16.
既然知道是謀殺,性質就變了。
我和江聿開始分工合作。
白天,我在明處收集證據,整頓公司。
晚上,江聿仗著自己是鬼,飄進江成的書房、辦公室,去偷看他的機密文件和密碼。
他記憶力好,看一眼就能背下來。
我們配合得天衣無縫。
但我發現,江聿的狀態越來越差了。
第 20 天。
他在穿牆的時候卡住了一半,費了好大勁才拔出來。
他自嘲:「看來最近伙食不好,胖了,卡住了。」
我知道他在撒謊,是因為靈力不足。
第 25 天。
我在看文件,叫了他好幾聲,他都沒反應。
直到我走到他面前揮手,他才恍然驚醒:
「啊?你叫我?抱歉,最近左耳朵有點背,可能是地府信號不好。」
他失去了左耳的聽力。
第 30 天。
他開始畏光。
原本他是高級靈體,敢在太陽底下跟我吵架。
現在即使是陰天,他也只能縮在窗簾的最陰暗處。
他的臉色白得像紙,身體透明得幾乎能看清背後的牆紙花紋。
「江聿……」
看著他蜷縮在沙發角落的樣子,我心如刀絞。
「別查了,我們不查了行不行?」
我蹲在他面前,哭著求他。
「我不要真相了,我也不要公司了,你別動用靈力了,你就在這兒好好待著,撐到第 49 天去投胎,好不好?」
我怕他撐不到第 49 天就會消散。
江聿虛弱地睜開眼,沖我扯出一個難看的笑:
「傻瓜。」
「如果不查清楚,不把他送進監獄,我走了以後,他會放過你嗎?」
「他殺了我,下一個就是你。」
「林聽晚,我想你好好活著。」
他伸出手,想要摸摸我的臉。
這一次,我感覺不到那股冷風了。
什麼都沒有。
他的觸碰,已經輕微到連空氣都攪動不了了。
17.
第 35 天。
決戰時刻。
江聿拼著最後一點力氣,在江成的保險柜里看到了那份關鍵的行賄名單和買兇殺人的轉帳記錄副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