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除夕夜,陳旭在客廳封紅包。
他挑出一個定製的燙金紅包,仔細裝好,拿著就要出門。
「你去哪?」
他頭也不抬地換鞋:「給奶奶送去,老人家講究,要第一個收到福氣。」
半小時後,我刷到他白月光的朋友圈,曬的正是那個燙金紅包。
配文:「新年的第一個專屬,謝謝你還記得。」
我低頭,看了一眼他隨手給我的那個。
是銀行送的普通款,薄薄一個。
他說,家裡人,不用講究。
我摸著微微隆起的肚子,忽然笑了。
原來他的福氣,從來就沒想分給我和孩子。
1
陳旭回來的時候,身上帶著一股淡淡的梔子花香。
那是林婉最喜歡的香水味。
他換了鞋,看都沒看我一眼,徑直走向浴室。
「累死了,一身汗。」
我坐在沙發上,手裡捏著那個薄薄的銀行贈送紅包。
裡面是兩百塊錢。
嶄新的連號,硬挺得割手。
茶几上的手機亮了一下。
是陳旭的。
他去洗澡,忘了拿進去。
螢幕上跳出一條微信消息,備註是「A 客戶王總」。
「謝謝老公的紅包,今晚的煙花真好看。」
配圖是一張手拿燙金紅包的照片,背景是絢爛的煙火,還有陳旭那輛剛提的奧迪車標。
那隻手纖細白嫩,無名指上戴著一枚鑽戒。
那是我們結婚時,我看中卻沒捨得買的那款。
我笑了。
有意思。
原來給奶奶送福氣,是送到林婉床上去了。
我沒有解鎖他的手機。
密碼我知道,是我們結婚紀念日。
但我不需要看更多了。
浴室里傳來嘩嘩的水聲,那是他在洗去一身的「福氣」。
我摸了摸微微隆起的肚子。
寶寶,你看,你爸爸多大方。
兩百塊打發我們娘倆,轉手給別人送鑽戒,送專屬紅包。
我站起身,把那個銀行紅包隨手扔進垃圾桶。
既然他不仁,就別怪我不義。
半小時後,陳旭擦著頭髮出來。
「老婆,你怎麼還沒睡?孕婦要早點休息。」
他語氣溫柔,仿佛剛才那個冷漠換鞋的人不是他。
「在等你。」
我看著他,「奶奶收到紅包高興嗎?」
他擦頭髮的手頓了一下,隨即自然地笑開。
「高興,老人家嘛,就圖個吉利。還問你怎麼沒去,我說你身子重,不方便。」
「是嗎。」
我把手機遞給他,「剛才王總發消息來了,說煙花很好看。」
陳旭的臉色瞬間僵住。
「哪個王總?」
「給你發燙金紅包照片的那個王總。」
空氣凝固了三秒。
陳旭一把奪過手機,劃開螢幕。
他的手在抖。
「老婆,你聽我解釋,這是客戶……」
「客戶叫你老公?」我打斷他,「客戶跟你要在車裡看煙花?陳旭,你當我傻嗎?」
他見瞞不住,索性不裝了。
把毛巾往地上一摔。
「既然你看見了,我也就不瞞你了。是,我去見林婉了。」
「大過年的,她一個人舉目無親,我去看看怎麼了?」
「就看看?」我指著垃圾桶里的紅包,「幾萬塊的鑽戒,定製的紅包,也是看看?」
「你翻我東西?」
陳旭惱羞成怒,「林曉,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不可理喻?那是以前的舊帳,我現在賺了錢,補償她一點怎麼了?」
「補償?」
我氣笑了。
「用我們夫妻共同財產補償前女友?」
「陳旭,你月薪一萬五,房貸八千,車貸三千。你哪來的錢給她買鑽戒?」
他眼神閃爍,不敢看我。
「我……我獎金。」
「你年底獎金才發了兩萬。」我盯著他,「陳旭,你動了寶寶的儲備金?」
那是我們存了三年的錢。
二十萬。
準備生孩子、坐月子用的。
陳旭不說話了。
沉默就是默認。
我感覺一股涼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二十萬。
那是我的血汗錢,是我們孩子的奶粉錢。
他拿去討好白月光。
「陳旭,你真行。」
我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怒火。
「把錢拿回來。」
「花都花了,怎麼拿?」他梗著脖子,「再說了,林婉也不容易……」
「她不容易,我就容易?」
我指著自己的肚子,「我懷著你的孩子,除夕夜一個人在家吃速凍餃子。你拿著我的救命錢去給她買鑽戒?」
「林曉,你別無理取鬧行不行?」
陳旭不耐煩地擺手,「錢我會想辦法補上的。大過年的,別找晦氣。」
說完,他抱起被子。
「我去書房睡。」
門「砰」地一聲關上。
把我和孩子關在滿室的冷清里。
我坐在沙發上,聽著外面的鞭炮聲。
手腳冰涼。
我不找晦氣?
陳旭,真正的晦氣,才剛剛開始。
我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李律師嗎?過年好。」
「我想諮詢一下,婚內轉移財產,追回贈與小三的錢款,勝算有多少?」
2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陳旭的電話吵醒的。
他在客廳,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很急。
「怎麼會凍結?……我沒操作啊……行,我查查。」
我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昨晚掛了電話後,我連夜操作了幾件事。
第一,掛失了家裡所有的銀行卡。
第二,把支付寶、微信里能轉的錢,全部轉到了我媽的卡上。
第三,把陳旭的信用卡副卡停了。
既然你要拿夫妻共同財產做人情,那我就讓你一分錢都拿不出來。
門被推開。
陳旭衝進來,臉色鐵青。
「林曉,銀行卡怎麼回事?為什麼都凍結了?」
我慢條斯理地起床,穿衣。
「不知道啊,可能銀行系統維護吧。」
「放屁!微信里的錢呢?餘額寶里的五萬塊呢?」
「哦,那個啊。」
我走到梳妝檯前,拿起面霜塗臉,「我轉給我媽了。她說老家要翻修房子,急用。」
「翻修房子?」
陳旭聲音拔高了八度,「你經過我同意了嗎?那是我們要還房貸的錢!」
「你動那二十萬的時候,經過我同意了嗎?」
我轉過頭,冷冷地看著他。
陳旭噎住了。
臉漲成了豬肝色。
「那能一樣嗎?我是……」
「你是為了愛情,我是為了孝順。怎麼不一樣?」
我站起來,逼近他。
「陳旭,從今天開始,家裡的每一分錢,我都要管。」
「你不是要補償林婉嗎?行啊,你用你自己的私房錢去補。別動我的。」
陳旭氣得渾身發抖。
「林曉,你太過分了!今天初一,我不跟你吵。趕緊把錢轉回來,我要給爸媽發紅包。」
「沒錢。」
「你——」
他揚起手。
我仰著頭,指著自己的臉。
「打。往這兒打。」
「只要你敢動我一根手指頭,我立馬報警。順便去驗傷,告你家暴。」
「正好,咱們法院見,把那二十萬也好好算算。」
陳旭的手僵在半空。
他不敢。
他這人,慫。
以前我看上他老實,現在才發現,老實人狠起來,比誰都陰毒。
他悻悻地放下手。
「行,林曉,你狠。」
「既然你把錢都轉走了,那家裡的開銷我也不管了。房貸你自己交。」
說完,他摔門而出。
大概是去找林婉求安慰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笑了。
房貸?
這房子首付是我爸媽出的,寫的是我的名字。
他只負責還貸。
如果斷供,銀行收也是收我的房。
他以為能威脅到我?
天真。
我拿起手機,給李律師發了條微信。
「開始取證。」
然後,我打開電腦,登錄了陳旭的各種帳號。
感謝他是個懶人,所有密碼都是同一個。
外賣記錄、淘寶記錄、打車記錄。
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
半年前,林婉回國。
從那天起,陳旭的帳單就變得豐富多彩。
6 月 15 日,洲際酒店,1288。
6 月 20 日,某網紅餐廳,880。
7 月 7 日,某品牌香水,1500。
8 月……
密密麻麻,全是消費。
而那段時間,我孕吐最嚴重,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
他跟我說加班,說公司忙,說為了孩子要多賺錢。
原來是忙著陪舊情人。
我一條條截圖,保存,列印。
印表機嗡嗡地響著,像是在嘲笑我這三年的眼瞎。
突然,一條消費記錄引起了我的注意。
12 月 24 日,平安夜。
某婦產科醫院,繳費 5000。
項目:人流手術。
我愣住了。
手裡的一疊 A4 紙散落一地。
人流?
林婉懷孕了?
陳旭的孩子?
我顫抖著手,點開那個訂單詳情。
就診人:林婉。
聯繫電話是陳旭的。
我感覺胃裡一陣翻江倒海,衝進廁所吐得昏天黑地。
原來。
原來不止是精神出軌,不止是轉移財產。
他們連孩子都有了。
陳旭,你真髒。
我漱了口,看著鏡子裡蒼白的自己。
眼淚流下來,又被我狠狠擦乾。
哭什麼?
為了這種渣男哭,不值得。
我摸著肚子,眼神一點點變冷。
寶寶,媽媽對不起你,給你找了個垃圾當爹。
但是你放心。
垃圾就要扔進垃圾桶。
媽媽會把屬於我們的東西,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3
下午,我去了陳旭的公司。
大年初一,公司沒人。
但我有門禁卡。
我是來找一樣東西的。
陳旭把那二十萬轉走,肯定有去向。
我查了他的銀行流水,顯示是提現。
大額提現,不可能放在家裡。
那就只有公司。
他在公司的抽屜里有個保險柜,那是我們結婚前他買的,說是放重要文件。
密碼還是我的生日。
諷刺嗎?
用我的生日當密碼,鎖著給小三的錢。
我打開保險柜。
裡面空蕩蕩的,只有一份購房合同。
我拿出來一看。
綠城嘉園,三室兩廳。
購房人:林婉。
付款方式:全款。
總價:180 萬。
付款憑證上,赫然印著陳旭的名字。
日期是上個月。
我感覺腦子「嗡」的一聲。
180 萬。
那是哪裡來的錢?
我們家所有積蓄加起來,也不過三十萬。
他哪裡來的 180 萬?
我翻到合同最後一頁。
那裡夾著一張借條。
出借人:陳強。
借款人:陳旭。
金額:150 萬。
陳強是他大伯,做生意的,很有錢。
原來如此。
陳旭借了一百五十萬,加上偷拿家裡的二十萬,還有他自己的私房錢。
湊夠了 180 萬,給林婉全款買房。
那是婚內借債。
也就是說,如果陳旭還不上,這筆債,我有義務共同承擔。
他拿我的錢養小三,還讓我背上一百五十萬的債?
陳旭,你不僅要把我榨乾,還要把我往死里逼啊。
我拿著合同的手都在抖。
這已經不是出軌了。
這是詐騙。
是謀殺。
我把合同拍了照,原封不動地放回去。
關上保險柜,擦掉指紋。
走出公司大樓,冷風吹在臉上,像刀割一樣。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陳強的電話。
「喂,大伯,過年好啊。」
「是曉曉啊,過年好過年好。」
「大伯,有個事我想問問您。陳旭最近是不是找您借錢了?」
那邊頓了一下。
「是啊,借了一百五十萬。說是你們要換大房子,為了孩子上學。」
「曉曉啊,陳旭這孩子有上進心,你們好好過日子,大伯支持你們。」























